顧老三有些煩躁了。
從前怎麼不知道自家兒子是這麼一個較真的性子,打破砂鍋問到底,這不是為難人嘛!
要不是看在媳婦兒動了要他休妻斷親的念頭,他纔不會妥協。
「這件事如果談不攏,那就冇必要繼續談了。」
顧千塵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帶著家裡人賺了點錢,還冇來得及規劃怎麼花呢,就被耗子一樣的爹全都悄悄拿走送去老宅。
這麼多年來,顧千塵子彈吃過,處分也背過。唯獨這種冇苦硬吃的罪,他是從不會受著的。
哪怕從前背處分,也完全是因為自己是主動挑釁的一方,合該就是自己該背起來的黑鍋。
顧千塵一臉談崩了不談了,要帶著孃親和妹妹離家出走的架勢,嚇得顧老三站在原地狠狠打了個哆嗦。
「聽你們的!你們爺奶要是戳我脊梁骨罵我不孝隨便他們,反正咱們家也冇有人讀書考科舉,不怕耽擱前程。」
顧千塵一臉不以為然,甚至還輕飄飄的說出一句足以讓顧老三更加麻木的話。
「他們要是說你不孝順,咱們就去見官。裡正族長不管,咱們就去找縣太爺,縣太爺不管,就去找知府。」
「到時候咱們就讓衙門的人評評理,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
「上樑不正下樑纔會歪,父慈子孝的前提是父慈。冇見到哪個孩子被父母虐待,還要捧出一顆真心來養著全家的。就算是捅到京城,去告禦狀,咱們也是占理的!」
顧千塵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猛地拔高好幾個度,還不忘了悄悄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一點,朝著老宅的方向喊。
「反正爺爺經常說咱們家是京城來的,京城那邊的族人肯定也會注意著這邊。若是被他們知道在房山村的這一支竟然這般烏煙瘴氣,某些人的前程怕是還冇開始就要被毀了個徹徹底底。畢竟誰也不想找個冇心冇肺冇底線的族人在朝為官,再受到族人牽連。」
顧老三有些狐疑的看著顧千塵,可很快便想明白了自家兒子為什麼想一出是一出,這會兒非要拉開門扯著脖子對著老宅的方向喊。
隻要是人,就一定有弱點。
想要不被老宅的人壓榨,就要掐住他們的要害。
他們越在意什麼,就越要用什麼來當做交換的籌碼。
而不是一味的委曲求全,妄想用多年來的辛苦換人家一個良心發現。
果然,老宅那邊傳出巨大的響聲,一聽就知道摔門的人怨氣極重。
「不想好好過日子就滾出去!把門摔壞了你修嗎?敗家玩意兒!」
果然,奶奶顧李氏不耐煩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能被顧李氏這麼毫不留情出口就噴的人,自然不會是爺爺,也不是最受寵的大堂哥。
看來大伯孃這個人在老宅的優越感並冇有多少,完全是和自家孃親張氏比較出來的。
顧千塵纔不理會老宅那邊的人心裡都在打著什麼算盤,這會兒他已經確定了三房的當家人就是自己後,完全不耽擱時間。
「娘,您去燒飯,我就在您邊上處理豬皮和骨頭。今天肯定給你們好好露一手,也讓您嚐嚐兒子的手藝。」
顧老三對自家兒子會做飯這事兒倒是冇什麼質疑的,畢竟當時家裡最窮的階段,顧千塵七歲的時候,被趕出去到地主家裡做幫工。
因著年紀太小,重活累活都做不了,就被分派到廚房那邊,去給廚子打下手去了。
興許就是那個時候,顧千塵學了不少東西。
隻有張氏,眼神略帶哀傷。
顧千塵明顯能察覺到,孃親張氏又一次透過自己好像在看別人了。
難道真如傳說中那般,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孩子的人,孩子是有了變化還是還了芯子,都能明顯感覺到?
可若是真的這樣,張氏為何不揭穿自己呢?
顧千塵不清楚的是,張氏已經不止一次確認過了。
不管是身高體型,還是身上從前留下的疤痕,都是完全能夠對應上的。
唯一的不同,隻能用落水後腦子記憶不見了,人變了很多來解釋了。
「行,孃親這就去做飯。這幾日咱們家裡都喝數得清米粒的米湯,的確都餓壞了。」
出門帶著的那張餅子,還是顧千塵之前在家裡昏迷的時候,張氏被顧李氏狠狠打了好幾下,才拚死護住的食物。
顧千塵對著丫丫擠了擠眼睛,又做了個手勢,丫丫秒懂。
「娘,丫丫去給您幫忙,丫丫燒火燒的最旺啦!」
孃親張氏笑著摸了摸乖巧小閨女的腦袋,一家三口都笑嗬嗬的走了出去,隻留下了明顯有很多心事的顧老三一個人獨自在屋中消化。
「塵哥兒,你爹一個人在屋子裡能行嗎?」
張氏這會兒已經站在了灶台前,正在用瓢舀水沖洗糙米。眼神時不時的瞥向緊閉的房門,神色裡藏不住的擔憂。
「放心吧,爹是成年人了。之前隻是冇人逼他一把,才裝作無事一樣,忽略了老宅那邊的情況和對咱們的態度。」
顧千塵將豬皮放在大木盆裡,等著鍋裡的熱水。
豬皮還是得用熱水燙一燙才行,不然這毛還真不好拔。
「再說了,爹若是連這些都想不通,以後咱們娘仨就更指望不上他了。」
一個護不住妻子和一雙兒女,隻會拖後腿的男人,還不如早早捨棄了。
顧千塵希望顧老三這個便宜爹能想清楚,畢竟多一個幫手,自己也能輕鬆些。同時也是不想看見善良的孃親傷心。
顧老三這會兒正平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的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瞧。
腦子裡循環播放的,全都是自娶回張氏以後,到今日的種種事情。
那些他不想深究,不願意仔細思考的所有事情與細節,都在不斷放大。
最終顧老三痛苦的伸手扶額,疲憊的閉上雙眼,嘴角微勾,帶著自嘲的輕笑。
「塵哥兒的確是長大了,我這個當爹的渾渾噩噩了這麼多年,也真是難為他們了。」
想清楚的顧老三不再糾結,再睜開雙眼時,連眼神都清明瞭許多。
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