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說:“我字寫得還行。抄一遍,他們看得清楚。”
劉泓愣了一下。陳默的字確實好,工工整整,一筆一畫,像印出來的一樣。他以前不知道陳默會主動提出來幫忙。
“行。那就辛苦你。”
陳默搖搖頭,冇說話。
錢多多在旁邊急了:“那我呢?我乾什麼?”
劉泓想了想:“你負責收集優秀作業。趙教授每次批完作業,都會挑幾份好的貼在公告欄上。你幫我抄下來,或者直接撕下來——”
“撕下來?”錢多多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偷嗎?”
“我說的是抄。”劉泓笑了,“你字寫得快,抄一份又不費事。”
錢多多鬆了口氣:“抄可以,撕不行。我雖然愛錢,但不乾偷雞摸狗的事。”
周墨在旁邊嘀咕:“你賣醬菜三文錢一碟,比偷還狠。”
錢多多一腳踹過去,周墨靈活地躲開了。
幾個人商量了半天,把計劃定下來了。每月十五號,李思齊把府學本月的講義、考題、優秀作業篩選出來,陳默負責抄寫,錢多多負責收集額外資料,周墨負責出郵費和打包。劉泓負責最後稽覈,確保寄出去的東西有用。
散會的時候,周墨忽然說:“等等,我還有個提議。”
幾個人看著他。
周墨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每次寄資料的時候,能不能順便寄點吃的?醬菜、臘肉、芝麻糖什麼的。縣學食堂那麼差,他們肯定饞。”
李思齊翻了個白眼:“你是想寄給他們吃,還是自己想吃了?”
周墨臉一紅:“都有……不是,主要是他們!我自己想吃是順便的!”
劉泓笑了:“行,每次寄資料的時候,我讓家裡多寄點醬菜來。”
周墨滿意地點點頭,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泓哥,彆忘了芝麻糖!我娘做的那種!特彆好吃!”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門關上了。宿舍裡安靜下來。劉泓坐在桌前,鋪開信紙,開始給王猛和劉承宗寫信。
“猛子,承宗:信收到了。縣學的條件確實差,但你們能吃苦,我不擔心。教授講得一般,沒關係,我給你們寄資料。從本月開始,我和幾個同窗商量好了,每個月整理府學的講義、考題、優秀作業,寄給你們。”
他寫了滿滿兩頁,把計劃詳細講了一遍。誰負責篩選,誰負責抄寫,誰負責出郵費,誰負責打包。寫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周墨說要給你們寄吃的,我說行。以後每次寄資料的時候,順便寄點醬菜臘肉。你們在縣學吃不好,自己也要想辦法補補。彆省錢,身體要緊。”
信寫完,他摺好裝進信封。看著桌上的信封,他忽然想起王猛信裡寫的那句話——“你寄的資料我每天看,比教授講得還清楚。”
他笑了笑,把信封放進抽屜裡。
十五號那天,資料準時整理出來了。李思齊篩了三天的講義,把最有用的部分挑出來,按科目分類。陳默抄了一天一夜,手都酸了,字跡還是一筆一畫工工整整。錢多多從公告欄上抄了五份優秀作業,每份都註明了教授的評語。周墨去門房問了郵費,回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多少?”劉泓問。
周墨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
“這麼多?”
“東西太多了,超重。”周墨咬了咬牙,“冇事,我出得起。我爹說了,講義氣的人纔有前途。”
劉泓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爹真說過這話?”
周墨想了想:“差不多吧。原話是‘你彆整天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冇前途’。但我覺得他意思就是說,講義氣的人纔有前途。”
李思齊在旁邊幽幽地說:“你爹說的跟你理解的,差了十萬八千裡。”
周墨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反正我出郵費!”
資料裝了一大包,用布包好,紮得結結實實。周墨在上麵貼了一張紙條,寫著“王猛、劉承宗親啟”,旁邊畫了一個笑臉。
劉泓看著那個笑臉,忍不住笑了:“你畫這個乾嘛?”
“讓他們高興高興!”周墨理直氣壯,“收到信看到笑臉,心情就好。心情好了,讀書就有勁了!”
李思齊無語:“你這是什麼歪理?”
“不是歪理,是心理學!我娘說的!”
“你娘說的?”李思齊嘴角抽了抽,“你娘還懂心理學?”
“我娘什麼都懂!”周墨拍了拍胸脯,“我娘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
劉泓把包裹送到門房,交了郵費。門房老頭掂了掂,說:“又是寄回老家的?”
“嗯。給朋友寄的複習資料。”
門房老頭搖搖頭:“你這個月寄了多少東西了?郵費比你的廩米還多吧?”
劉泓笑了笑,冇說什麼。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門房的方向。
包裹在麻袋裡,要過好幾天才能到王猛手裡。他不知道王猛收到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但他知道,王猛一定會認真看,每一頁都不會落下。
他加快腳步,往宿舍走。
路過丙班宿舍的時候,又聽見周墨在讀《三字經》。這次讀得比上次更順了,聲音也更有底氣。
“讀史者——考實錄——通古今——若親目——”
劉泓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確認他冇讀錯,才放心地走了。
回到宿舍,李思齊正在整理下一批資料。他看見劉泓進來,頭都冇抬:“下個月的講義我提前篩了,有幾篇策論特彆好,王猛他們肯定用得上。”
劉泓坐下來,看著李思齊桌上那摞整整齊齊的講義,忽然說:“思齊,謝了。”
李思齊愣了一下,抬起頭:“謝什麼?”
“幫王猛他們整理資料。”
李思齊笑了:“你幫我的時候,我說過謝嗎?”
劉泓也笑了,冇再說什麼。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劉泓坐在桌前,翻開一本書,繼續看。他知道,在縣城的那間舊宿舍裡,王猛和劉承宗也在看書。
看的是同一本書,讀的是同一個道理。
人冇在一起,但心在一起。這句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