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的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我們不敢有絲毫停留。哈森在前引路,腳步更快,專挑那些野獸行走的獸徑或者乾脆無路的地方穿行。枝葉不斷刮擦著身體,露水打濕了褲腳,冰冷粘膩,但冇人抱怨。
每個人都清楚,幽闕的殺手如同跗骨之蛆,一次試探性的狙殺失敗,絕不會讓他們放棄。我們必須儘快遠離黃峒瑤的勢力範圍,進入更加複雜的地域,才能暫時擺脫他們的追蹤。
丁逍遙的臉色在經曆剛纔的激戰後更加蒼白了幾分,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地緊跟隊伍。那對“同心鈴”被他小心地收在了懷裡,偶爾在顛簸中發出細微的叮咚聲,似乎在迴應著他急促的心跳。
玄塵子拂塵輕擺,看似步履從容,實則氣息內斂,時刻感應著周圍的動靜。羅青衣不時回頭檢視丁逍遙的狀況,確認他並無大礙。蕭斷嶽(留守的)和金萬貫一左一右護在丁逍遙兩側,如同兩尊門神。陸知簡則一邊疾走,一邊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剛纔遭遇戰的細節和殺手的特征。
沉默的行軍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直到日頭升到頭頂,林間光線變得明亮了一些,哈森才示意我們在一處有溪流經過的小山穀暫時休息。
“這裡相對安全,水流聲可以掩蓋我們的動靜。”哈森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低聲道,“再往前走出這片林子,就是通往西北的官道岔口了。到了那裡,地形開闊,反而不好隱藏行蹤。”
我們各自找地方坐下,取出乾糧和水,默默補充體力。溪水清澈冰冷,喝下去讓人精神一振。
“哈森兄弟,多謝你了。”丁逍遙接過哈森遞來的水囊,誠懇地說道,“若不是你帶路,我們恐怕很難擺脫那些幽闕的殺手。”
哈森搖搖頭,黝黑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你們救了寨子,幫了夢謠阿妹,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他頓了頓,看向西方,眼神中帶著一絲憂慮,“不過,出了這片山,後麵的路就要靠你們自己了。西北之地,不比苗疆。那裡環境更惡劣,除了幽闕,還要小心馬匪、流寇,以及…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東西。”
“古怪東西?”金萬貫啃著肉乾,含糊不清地問。
“嗯。”哈森點頭,“傳說西北荒漠和雪山裡,有一些上古遺留的遺蹟和…活著的古老東西。有些商隊和探險者,進去後就再也冇出來過。你們要找的天山龍池,就在那片地域的深處。”
我們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哈森的話印證了寨老之前的提醒,西行之路,註定充滿艱險。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去。”丁逍遙看著手中水囊裡晃動的清水,目光堅定,“不僅是為了尋找下一塊鎮龍甲,也是為了弄清楚‘蝕’的真相,阻止他們的陰謀。”
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我們再次上路。這一次,哈森帶著我們走出了茂密的原始森林,眼前豁然開朗。
腳下是連綿的丘陵,植被變得稀疏,遠處可以看到蜿蜒的、如同土黃色絲帶般的官道。更遠方,天地交接之處,隱約可見起伏的山巒輪廓,那應該就是我們要去的方向。
“我隻能送你們到這裡了。”哈森停下腳步,指著官道的一個方向,“沿著官道向西,大約十天路程,會抵達一個叫‘駝鈴鎮’的地方,那是進入西北荒漠前最後一個像樣的補給點。你們可以在那裡購置牲口和物資,打聽訊息。”
他解下自己腰間的一個皮質水袋和一小包肉乾,塞給我:“路上用得上。”
“哈森兄弟,保重!”我們紛紛向他抱拳告彆。
哈森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丁逍遙,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揮了揮手,轉身敏捷地消失在了來時的密林中,如同一個真正的山林之魂。
送彆哈森,我們站在丘陵上,望著前方陌生的、充滿未知的天地,一時間都有些沉默。苗疆的曆險彷彿一場驚心動魄的夢,而夢醒之後,是更加漫長而真實的征途。
“走吧。”丁逍遙深吸一口氣,率先邁開了腳步,走向那條通往西方的官道。
官道年久失修,坑窪不平,車轍深陷。路上行人稀少,偶爾能看到一些拖家帶口、麵帶菜色的流民,或者零星幾個行色匆匆的商旅,看到我們這一行帶著兵器、神色警惕的人,都遠遠地避開。
風沙漸漸大了起來,卷著黃土,打在臉上生疼。空氣中的水分明顯減少,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周圍的景色也從青翠欲滴變成了以土黃、灰褐為主的色調,顯得蒼涼而遼闊。
我們按照哈森的指點,沿著官道一路向西。白天趕路,夜晚則尋找背風處或者廢棄的驛站、窯洞露宿。不敢生太大的火,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隻能啃著冰冷的乾糧,輪流守夜。
丁逍遙的身體在慢慢恢複,雖然還達不到巔峰狀態,但至少行動無礙。他時常拿出那對同心鈴摩挲,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麼。
幾天後,我們進入了一片更加荒涼的地域。放眼望去,儘是茫茫的戈壁灘,隻有一些耐旱的駱駝刺和芨芨草頑強地生長著。烈日炙烤著大地,空氣扭曲,遠處的景物如同海市蜃樓般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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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成了最寶貴的東西。我們嚴格控製著飲水,嘴脣乾裂起皮,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再堅持一下,按照地圖和哈森的說法,駝鈴鎮應該不遠了。”陸知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手中粗糙的地圖說道。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麵探路的蕭斷嶽(留守的)突然舉起右手,示意我們停下。
“有情況。”他壓低聲音,指向左前方一片隆起的風化岩群。
我們立刻散開,藉助地形隱蔽,凝神望去。
隻見那片岩石後麵,轉出來七八個騎著矮腳馬、穿著破爛皮襖、手持彎刀和套馬杆的漢子。他們膚色黝黑,麵容粗獷,眼神凶狠,不懷好意地盯著我們,顯然不是善類。
馬匪!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為首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策馬上前幾步,操著生硬的漢語,獰笑道:“嘿!外鄉人!把身上的錢財、貨物,還有那個女人留下,爺爺們可以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
他的目光在羅青衣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
我們心中一沉。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涼戈壁上,遇到這群窮凶極惡的馬匪,絕對是場災難。
丁逍遙上前一步,將羅青衣擋在身後,冷靜地看著那馬匪頭子:“這位好漢,我們隻是過路的行人,身上並無多少財物,還請行個方便。”
“方便?”馬匪頭子嗤笑一聲,揚了揚手中的彎刀,“在這地界,老子的話就是方便!少廢話,東西交出來!不然,就把命留下!”
他身後的馬匪們發出一陣怪叫,策馬緩緩圍了上來,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封住了我們的去路。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蕭斷嶽(留守的)握緊了工兵鏟,眼神冰冷。玄塵子拂塵輕搭在臂彎,氣息沉凝。我和金萬貫、陸知簡也各自握緊了武器。
眼看一場惡戰不可避免。
突然,一直沉默的丁逍遙,緩緩從懷中取出了那對同心鈴。
他並冇有搖動,隻是將鈴鐺托在掌心,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馬匪頭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這位好漢,你可認得此物?”
馬匪頭子的目光落在同心鈴上,先是疑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疑和…畏懼!
他死死盯著那對鈴鐺,又看了看丁逍遙,喉結滾動了一下,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你…你們是…從苗疆那邊過來的?”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丁逍遙不置可否,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馬匪頭子臉上陰晴不定,似乎在權衡利弊。他身後的馬匪們也察覺到了頭領的異常,躁動不安起來。
半晌,馬匪頭子猛地一揮手,咬牙道:“媽的!算老子看走了眼!撤!”
說完,他竟真的調轉馬頭,帶著那群莫名其妙的手下,如同來時一樣,一陣風似的消失在了茫茫戈壁之中,隻留下翻滾的煙塵。
我們麵麵相覷,都鬆了口氣,同時也充滿了疑惑。
這對同心鈴…竟然還有這等威懾力?
丁逍遙看著馬匪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鈴鐺,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看來,雲姑娘給的這份‘禮物’,比我們想象的還要不簡單。”他輕聲說道,將鈴鐺小心地收回懷中。
危機暫時解除,但我們都知道,這僅僅隻是開始。駝鈴鎮就在前方,而更遙遠的喀喇崑崙和天山龍池,還隱藏著更多的未知與挑戰。
我們整理了一下行裝,再次踏上了西行的官道。身後的戈壁灘上,風沙依舊,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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