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門高聳,由粗大的原木和竹篾捆紮而成,上麵用赭石畫著一些扭曲的、類似蟲蛇的圖騰。門楣正中,懸掛著一串風乾的黑褐色獸爪和彩色布條,隨風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雲夢謠站在寨門前,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寂靜的寨子。她肩頭的彩蝶不安地盤旋著,最終落在門楣的獸爪上,翅膀微微開合。
“往常這個時候,寨子裡應該滿是炊煙和人聲。”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人在織布,有人在對歌,孩子們會在廣場上追逐打鬨…”
可現在,除了風聲穿過吊腳樓間隙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鳥叫,整個寨子死寂得可怕。一些吊腳樓的門窗敞開著,像是主人匆忙離開,連晾曬在竹竿上的衣物都來不及收。
“先進去看看吧,小心點。”我示意大家保持警惕。蕭斷嶽將工兵鏟橫在身前,哈森的彎刀也已半出鞘,金萬貫則緊張地嚥了口唾沫,緊緊跟在擔架旁。
我們沿著青石板鋪成的主路向寨子深處走去。路兩旁是用竹籬笆圍起的小院,院子裡散落著農具和一些日常傢什,一隻母雞在角落裡不安地踱步,看到我們,咯咯叫著鑽進了柴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味,像是某種草藥放久了變質的氣味,又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
羅青衣抽了抽鼻子,臉色微變:“有血腥味,很淡,但不止一處。”
玄塵子拂塵輕擺,目光掃過路旁一座吊腳樓的二樓視窗:“煞氣凝聚不散,此地近日必有血光之災。”
陸知簡快速記錄著所見所聞,低聲道:“看這些屋舍內的陳設,不像是遭遇了外力襲擊或被洗劫,倒像是…集體撤離?”
雲夢謠快步走向一座位於寨子中心、規模明顯大於其他吊腳樓的建築。這棟樓有三層,飛簷翹角,屋簷下掛著一排更加繁複的銅鈴和牛角,門楣上雕刻著日月星辰和百蟲圖案。
“這是寨老和祭司議事的地方。”她說著,伸手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在寂靜中格外瘮人。
廳堂內光線昏暗,正中是一個火塘,裡麵的炭火早已熄滅冷卻。四周擺放著一些矮幾和蒲團,牆壁上掛著色彩斑斕的織錦和猙獰的木質麵具。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唯獨不見人影。
雲夢謠的目光落在火塘旁的地麵上,那裡似乎有一些淩亂的腳印,以及幾處顏色較深的汙漬。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血。”她的聲音冰冷,“而且不止一個人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個寨子的人,難道都遭遇了不測?
“分頭找找,看有冇有留下什麼線索。”我提議道,“兩人一組,不要走遠,保持呼應。”
我和蕭斷嶽一組,檢查這棟主樓的其他房間。樓上是一間書房,竹簡、獸皮卷堆滿了書架,牆上還掛著一幅用礦物顏料繪製的地圖,描繪著周圍的山川地貌。書桌上攤開著一本手劄,墨跡猶新。
“快來看這個。”蕭斷嶽指著那本手劄。
我湊過去,隻見上麵用娟秀的漢字寫著:
“…朔月之夜,聖池異動,萬蠱哀鳴,池水泛黑,有汙穢之氣上湧…寨中牲畜接連暴斃,人心惶惶…阿達、阿雅等人出現癲狂症狀,力大無窮,攻擊活物,已被製服隔離…祭司卜卦,言‘蝕’之將至,需緊閉寨門,啟用祖傳禁製…”
手劄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筆甚至有些潦草,彷彿書寫者是在極度匆忙或恐慌中停筆的。
“‘蝕’…”我和蕭斷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果然和“蝕”有關!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金萬貫的一聲驚叫!
我們立刻衝下樓,隻見金萬貫臉色煞白地指著一間偏房的角落。那裡堆放著幾個鼓囊囊的麻袋,其中一個麻袋的口鬆開了,露出裡麵…密密麻麻、已經僵死的各種毒蟲!蠍子、蜈蚣、蜘蛛…種類繁多,但無一例外,全都死了,而且屍體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色。
“這些是…養蠱的蟲坯…”雲夢謠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更加難看,“連它們都死了…‘蝕’的力量,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怕。”
羅青衣用銀針挑起一隻死蠍子檢查,凝重道:“不是毒死的,更像是…被某種力量抽乾了生機。”
玄塵子閉目感應片刻,猛地睜開眼:“不好!此地不宜久留!那股汙穢之氣正在凝聚!”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寨子外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如同無數人同時誦經般的嗡嗡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詭異韻律!
“是那些鬼東西!它們來了!”哈森從門外衝進來,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很多!把寨子圍住了!”
我們急忙衝出主樓,隻見寨子周圍的樹林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它們穿著破爛的、類似苗民的衣物,但動作僵硬,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眼中閃爍著不祥的紅光。它們口中發出那種低沉的嗡嗡聲,正緩緩地向寨子合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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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些被‘蝕’控製的寨民!”雲夢謠失聲道,聲音中帶著痛苦和憤怒,“他們…他們真的都…”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蕭斷嶽大吼一聲,工兵鏟重重頓地,“守住寨門!不能讓他們進來!”
這些被控製的寨民動作雖然僵硬,但力量奇大,而且似乎不知疼痛。他們用身體撞擊著寨門的原木,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木屑紛飛。
“不能下死手!他們可能還有救!”雲夢謠急忙喊道,同時取出銅鈴,急促搖動。
鈴聲對那些被控製的寨民似乎有一定乾擾作用,他們的動作出現了片刻的遲緩。但很快,那低沉的嗡嗡聲再次壓過了鈴聲,他們的眼睛更紅,攻擊更加瘋狂。
“這樣下去不行!寨門撐不了多久!”哈森彎刀揮出,用刀背將一個試圖翻越籬笆的寨民劈落,但更多的黑影從林中湧出。
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主樓屋簷下那些銅鈴和牛角上。
“雲姑娘!那些鈴鐺和牛角,是不是有什麼特殊作用?”我急忙問道。
雲夢謠眼睛一亮:“對!那是預警和驅邪的法器!需要以特殊韻律同時敲響!”
“告訴我方法!”蕭斷嶽立刻道。
在雲夢謠的快速指導下,我和蕭斷嶽、哈森分彆爬上主樓和旁邊兩座較高的吊腳樓,用工兵鏟和刀柄,按照三長兩短的韻律,奮力敲擊那些銅鈴和牛角。
“鐺——鐺——鐺——鐺!鐺!”
清脆、沉悶、悠長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共振,向四周擴散開來。
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被控製的寨民如同被無形的音波擊中,紛紛抱住頭顱,發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死灰色似乎也淡了一些,圍攻的勢頭頓時一滯。
“有用!繼續!”雲夢謠在下麵喊道。
我們不敢停歇,奮力維持著敲擊的韻律。手臂因為反覆揮動而痠麻,虎口被反震得生疼,但看著寨門外那些逐漸恢複一絲清明的眼睛,我們知道必須堅持。
然而,就在我們以為控製住局麵時,林中那低沉的嗡嗡聲陡然拔高,變得更加尖銳刺耳!那些剛剛恢複一絲清明的寨民眼中紅光再次大盛,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
“不好!背後操控的東西發怒了!”玄塵子臉色一變,拂塵指向樹林深處,“貧道感應到,那股汙穢之氣的源頭,就在那裡!”
雲夢謠順著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那個方向…是通往萬蠱池的必經之路…它們是想阻止我們去聖池!”
就在這時,寨門在一陣劇烈的撞擊下,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一根粗大的門閂出現了裂紋!
“門要破了!”金萬貫驚恐地大叫。
危機瞬間升至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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