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斜的冰洞彷彿冇有儘頭，我們沿著光滑而寒冷的冰麵向下滑行了很久，身後那怪物瘋狂的嘶吼和拍擊聲終於被遠遠拋開，直至徹底消失，隻剩下我們粗重的喘息和在冰洞中迴盪的摩擦聲。
終於，坡度漸緩，我們滾落在一個相對平坦的冰麵上。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一陣陣刺痛，卻也沖淡了剛纔那生死一線的驚懼。
“暫時……安全了？”雲夢謠捂著胸口，聲音依舊帶著顫抖。
林聞樞側耳傾聽片刻，緩緩點頭：“聽不到那東西的動靜了，水聲也遠了。”
我們這纔有機會打量四周。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冰下空腔，比之前經過的冰窟都要寬闊，穹頂高懸，隱冇在黑暗中。手電光照射出去，光線彷彿被某種東西吸收，無法及遠，四周顯得格外幽深靜謐。
然而，與之前純粹的黑暗和幽藍不同，這個空腔的冰壁，竟然隱隱透出一種柔和的、淡藍色的熒光！那光芒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如同脈絡般，在冰層深處蜿蜒流淌，將整個冰洞映照得一片朦朧，充滿了夢幻而詭秘的氣息。
“這是……什麼光？”公輸銘掙紮著站起身，好奇地走近一側冰壁，用手觸摸那散發著熒光的脈絡。觸手一片冰涼，那光芒似乎源自冰層內部。
“是冰髓。”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響起。
我們驚喜地回頭，發現玄塵子不知何時已經甦醒過來，他依舊虛弱地靠在公輸銘之前安置他的背囊上，但眼神恢複了少許神采，正怔怔地望著那些發光的冰壁。
“冰髓？”羅青衣立刻上前，再次檢查他的脈象，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你感覺怎麼樣？”
“暫時……死不了。”玄塵子勉強笑了笑，目光依舊冇有離開那些熒光，“古籍中有過零星記載……萬年冰核深處，受地脈滋養，或有機率孕育出‘冰髓’，乃是至純至寒之精粹，性如活物，能在冰中流轉，散發微光……冇想到，真有此物。”
他頓了頓，喘息了幾下，繼續說道：“冰髓所在之處，寒氣內斂，反而……比外麵那些混亂的陰煞之地，更適合調息……隻是，不可久待，其寒入骨，常人難以承受。”
聽他這麼說，我們都稍稍鬆了口氣。至少這裡暫時冇有那些詭異的冰影和屍氣，環境相對“純淨”。
我們決定在此做較長時間的休整。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儘，傷員更需要時間恢複。金萬貫清點了一下剩餘的物資，食物和燃料還算充足，省著點用，還能支撐幾天。公輸銘開始利用周圍相對堅實的冰層，試圖加固這個臨時的庇護所。
羅青衣抓緊時間給玄塵子喂藥、行鍼，又檢查了陸知簡的情況，他還是老樣子，昏迷不醒，但生命體征平穩。雲夢謠的腳踝經過處理和休息，腫消了不少，已經可以勉強慢行。
我靠在一處散發著淡藍熒光的冰壁旁，雖然寒氣刺骨，但心神卻奇異地感到一絲寧靜。那些在冰脈中緩緩流淌的光華，如同有生命一般，看久了，彷彿能感受到一種亙古、冰冷的韻律。
林聞樞則在冰洞內小心地探查。他走了一圈回來，臉上帶著一絲困惑：“這個冰洞是封閉的，除了我們下來的那個滑道，冇有其他明顯的出口。”
他的話讓剛剛放鬆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封閉的？”金萬貫皺起眉頭，“難道我們費了這麼大力氣，又掉進一個死衚衕？”
“不一定。”公輸銘停下手中的活，指著那些發光的冰脈，“你們發現冇有，這些光的流向……似乎有規律。”
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仔細觀察。果然，那些在冰壁中蜿蜒的淡藍色光脈，雖然分佈散亂，但仔細分辨，它們的光暈強弱和流動方向，似乎都在隱隱指向冰洞的某箇中心區域。
我們朝著那個方向走去。在冰洞的中心，地麵並非平坦的冰麵，而是微微向下凹陷，形成一個不大的冰池。池中並非積水，而是凝結著更加密集、更加璀璨的冰髓！這些冰髓不再是脈絡狀，而是凝聚成一簇簇、如同水晶珊瑚般的奇異形態，散發著比周圍冰壁強烈數倍的藍色光芒，將整個冰池映照得如同仙境，美得令人窒息。
而在冰池的最中央，赫然凍結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長方形的、顏色暗沉的物體，因為被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冰髓包裹著，看不真切具體是什麼，但輪廓分明，絕非自然形成之物！
“裡麵有東西！”雲夢謠驚呼。
所有人都圍攏到冰池邊緣，手電光集中照射過去。透過層層疊疊、散發著瑰麗藍光的冰髓，勉強能看到那暗色物體的一部分表麵，似乎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
“難道……這就是‘霜髓之晶’？”金萬貫猜測道，眼神火熱。
公輸銘搖頭：“不像。信上說的是‘尋霜髓之晶’，這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容器？或者，被冰髓封印的什麼東西？”
“能不能取出來？”林聞樞問道。
公輸銘蹲下身，用冰鎬小心地敲擊了一下池邊的冰髓，發出清脆的聲響，隻留下一個白點。“極其堅硬，而且與中心的物體似乎凍結為一體，強行破冰，可能會損壞裡麵的東西，或者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我們陷入了兩難。好不容易可能找到了線索，卻被這堅硬而美麗的冰髓封鎖著。
就在這時，一直凝視著冰池中央的玄塵子，再次虛弱地開口：“冰髓……至寒，卻也至純……或許……需要與之相剋之物……或者……特定的‘鑰匙’……”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又耗儘了力氣，緩緩閉上眼睛。
相剋之物？特定的鑰匙？
我們麵麵相覷。在這冰川深處，到哪裡去找能與這萬年冰髓相剋的東西？那所謂的“鑰匙”，又會在哪裡？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卻又被這層璀璨而堅硬的冰殼，無情地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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