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逍遙的鮮血濺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綻開的紅梅。他的意識沉入無邊黑暗,隻有眉心處那一點源自血脈的微光還在頑強地閃爍,維繫著最後一絲生機。
“逍遙!”羅青衣第一時間撲了過去,指尖金針連閃,封住他幾近崩潰的心脈,將精純的內息不要錢般渡入他體內,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丁逍遙的傷勢極重,不僅僅是身體,更是神魂層麵因強行催動“陣眼”之力並承受恐怖反噬而遭受的重創。
玄塵子拂塵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將癱軟在地的金萬貫扶起,沉聲喝道:“噤聲!收斂心神!”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剛剛彙合、驚魂未定的蕭斷嶽和林聞樞,“此地大凶未去,不想再陷絕境,就給我穩住!”
蕭斷嶽喘著粗氣,身上帶著熔岩灼燒的痕跡和濃烈的硝煙味,他看了一眼昏迷的丁逍遙和另外三個狀態詭異的同伴,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握緊了那柄已經扭曲的工兵鏟,眼神凶悍地警惕四周。林聞樞則虛弱地靠在岩壁上,雙手依舊下意識地捂著耳朵,臉色慘白,眼神卻恢複了往日的冷靜與銳利,快速分析著當前環境。
金萬貫被玄塵子一喝,嚇得縮了縮脖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但眼中的恐懼絲毫未減,不斷偷瞄那漆黑詭異的湖麵。
短暫的混亂之後,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地下湖深處隱約傳來的水流聲,以及眾人粗重的呼吸。
然而,這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那因為丁逍遙的乾預而劇烈沸騰的“聖徒之淚”湖麵,並未隨著他的昏迷而平複,反而以一種更加詭異的方式“平靜”下來。湖水不再翻滾,而是變得如同最光滑的黑曜石鏡麵,清晰地倒映出溶洞頂部那些散發著磷光的苔蘚,以及岸邊眾人緊張的身影。
但這一次,倒影中不再有閃動的記憶碎片。
取而代之的,是在湖麵正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由水波構成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逐漸清晰,是一個穿著古老藏袍、身形句僂的老者。他並非實體,也非之前那種充滿惡意的記憶殘像,而是一種更加凝練、更加古老的……意念聚合體。他的麵容蒼老而平和,雙眼緊閉,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彷彿在沉睡,又像是在永恒的冥想。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無儘歲月滄桑與悲憫的氣息,以那湖心老者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地下湖泊。這股氣息並不霸道,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他纔是這片湖泊、乃至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是他……就是他!”金萬貫牙齒打顫,指著湖心老者,用氣聲驚恐地說道,“我在那個全是金子的鬼地方……最後……最後好像聽到過他的歎息聲!”
蕭斷嶽和林聞樞也露出了凝重之色,他們在那熔岩之地和混亂資訊流中,最終掙脫前,似乎也隱約感應到了類似的氣息介入。
玄塵子瞳孔微縮,低聲道:“莫非……此湖之異,並非天然形成,而是……有主之物?這老者,纔是‘聖徒之淚’真正的核心?”
就在這時,那湖心由水波構成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那並非實質的眼眸,而是兩團深邃的、彷彿蘊含著星河流轉的漩渦。
一個平和、蒼老、直接響徹在眾人靈魂深處的聲音,緩緩響起:
“外來者……為何驚擾沉眠?”
聲音不帶絲毫敵意,卻讓所有人靈魂一顫,彷彿內心的所有秘密都在這一聲詢問下無所遁形。
“汝等身染‘工坊’氣息,攜‘天工’烙印,又引動‘歸墟’之引……命運之線,何其紛亂糾纏。”
老者的話語,直接點破了他們身上最大的秘密!他甚至知道“工坊”(千麵轉經墳)和“天工”的存在!
“前輩……”玄塵子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執道家禮,恭敬卻不失警惕地問道,“我等誤入此地,隻為尋友求生,絕無冒犯之意。不知前輩是……”
“吾乃此湖之守誓者,亦是‘千麵’最初的編織者之一。”老者的意念平和地迴應,“看守此門,已不知歲月。”
千麵最初的編織者?!眾人心中劇震!這老者,竟然與那恐怖的“千麵轉經墳”有著最直接的關聯!
“看守……何門?”羅青衣一邊維持著對丁逍遙的救治,一邊沉聲問道。
老者那漩渦般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昏迷的丁逍遙身上,又掠過狀態不穩的公輸銘、陸知簡和雲夢謠。
“現實與記憶之邊界,眾生心念彙聚之所。”老者緩緩道,“汝等所見之‘墳’,並非掠奪之地,乃是……收容之所。收容那些無所歸依的執念,那些溢散破碎的記憶,以免其擾亂現世秩序。”
這個說法,與他們在“墳”內經曆的恐怖截然不同!
“收容?”蕭斷嶽忍不住悶聲道,“那裡麵可是要吃人的!”
“失控了……”老者的意念中透出一絲澹澹的疲憊與惋惜,“‘織網’年久失修,‘管理員’相繼沉睡或……變質。‘天工’追求極致結構與效率,漠視內容;‘古儒’貪婪吞噬,欲取而代之……平衡已被打破,收容之地,漸成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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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公輸銘和陸知簡:“汝等同伴,已成為新舊‘管理員’爭奪的‘容器’與‘資糧’。”
眾人脊背發寒,原來他們捲入的,是一場發生在記憶深淵中的、關於控製權的古老戰爭!
“前輩既能溝通,可能救我同伴?可能放我等離開?”玄塵子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湖心老者沉默了片刻,那水波構成的身影微微盪漾。
“吾之力,大多用於維繫此門不墜,阻隔內外。強行乾預‘工坊’內部,需付出巨大代價。”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丁逍遙身上,“此子身負‘守藏人’血脈,乃維繫‘真實’之錨點,或有一線生機……然其魂傷甚重,需藉助此湖本源之力溫養。”
他又看向羅青衣、蕭斷嶽等人:“汝等欲離此境,需通過‘試煉’。”
“試煉?”眾人心中一緊。
“證明汝等之心念,足以駕馭自身之記憶與執念,而非被其吞噬。”老者緩緩道,“唯有通過試煉,方可獲得‘門之印記’,安然穿過邊界,迴歸汝等來處。”
證明自己?駕馭自身記憶?這聽起來比直麵妖魔更加凶險!
“若……無法通過呢?”金萬貫顫聲問。
老者平靜地回答:“則化作此湖養分,汝之記憶,將成為‘千麵’新的經緯。”
溶洞內一片死寂。湖心老者的低語,揭示了真相,也帶來了更加殘酷的選擇。是冒險接受那虛無縹緲的“試煉”,還是困死在這詭異的湖邊,或者等待同伴體內的古老意識再次甦醒?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昏迷的丁逍遙,以及那深不見底的“聖徒之淚”。
湖心低語,道出的既是生機,也可能是最終的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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