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徒之淚”湖如同一麵巨大的、不祥的黑鏡,倒映著溶洞頂部的磷光,也倒映著岸邊眾人內心的驚濤駭浪。三個昏迷同伴的異常反應,如同警鐘在丁逍遙、玄塵子和羅青衣心中瘋狂敲響。
“必須立刻離開湖邊!”玄塵子當機立斷,試圖再次揹負起公輸銘,卻發現公輸銘身體僵硬,眉心的白光雖未徹底亮起,卻散發出一股冰冷的抗拒力,竟讓他一時無法挪動!
陸知簡的掙紮也更加劇烈,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彷彿在與腦海中某個無形的聲音抗爭。雲夢謠雖未動彈,但蒼白的臉上滑下兩行清淚,顯然在無意識的夢境中承受著巨大的悲傷。
這湖水的影響力,比他們想象的更可怕,它不僅在映照記憶,更在放大和刺激所有潛藏的不穩定因素!
“不能等了!”羅青衣眼神一凜,銀光閃過,數枚細長的金針已夾在指間,“我用‘定魂針’暫時封住他們與外界的感知聯絡,強行帶離!但此法隻能維持片刻,且會加重他們神魂負擔!”
這是飲鴆止渴,但彆無選擇。
就在羅青衣即將下針的刹那——
“等等!”丁逍遙突然出聲阻止,他死死盯著那漆黑如墨的湖麵,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這湖水……或許不完全是壞事!”
“逍遙,你?”羅青衣不解。
丁逍遙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去看湖麵上那些閃過的、屬於自己和其他人的記憶幻影,沉聲道:“它能映照記憶,放大心魔,但反過來想……它是否也能‘連接’記憶?我們之前在‘墳’內失散,精神連接幾乎斷絕。但這湖水,似乎能無視距離,映照出所有人的記憶碎片!”
他指向湖麵,那裡此刻正閃過金萬貫在一個金光閃閃的洞穴裡瘋狂往口袋裡塞寶石,卻又滿臉驚恐地四處張望的畫麵;另一個角落則映出蕭斷嶽在一片熔岩地帶,與幾個由火焰構成的巨人虛影瘋狂搏鬥的景象;更遠處,還有林聞樞蜷縮在一個佈滿複雜電路般紋路的狹小空間內,雙手死死捂著耳朵,身體不住顫抖的畫麵。
“看!他們還活著!而且他們的狀態……和我們之前被特定記憶場景困住時很像!”丁逍遙聲音帶著一絲激動,“這湖水,像是一個……公共的‘記憶介麵’!”
玄塵子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通過這湖水,主動‘連接’他們,將他們從各自沉淪的記憶場景中……拉出來?”
“風險太大!”羅青衣立刻反對,“我們自身難保,心神稍一鬆懈便會被湖水侵蝕,如何還能分心去救人?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冇!”
“不需要完全沉浸!”丁逍遙思路越來越清晰,他看向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眉心,那是“陣眼”之力所在,“我的能力是錨定‘真實’,連接團隊。之前在裡麵被壓製得太狠,但在這裡,現實規則占主導,或許可以嘗試!我不需要去看他們的記憶細節,我隻需要通過湖水這個‘媒介’,感應到他們存在的‘座標’,然後用‘陣眼’的力量,強行發出召喚,打破他們所在記憶場景的封閉性!”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設想。以湖水為媒介,以殘存的陣眼之力為錨,強行進行跨記憶場景的精神乾涉!
玄塵子沉默片刻,看著湖麵上那些同伴掙紮的畫麵,又看了看身邊岌岌可危的三人,最終重重點頭:“彆無他法,值得一試!老道為你護法,儘量隔絕湖水對你本體的直接影響!青衣,你負責戒備,同時穩住他們三個!”
羅青衣見兩人決心已定,也不再猶豫,銀針翻飛,迅速在雲夢謠、公輸銘、陸知簡周身大穴刺下,暫時穩固他們躁動的心神,同時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黑暗的溶洞。
丁逍遙盤膝坐在湖邊,距離水麵僅三步之遙。他閉上雙眼,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將全部殘存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漆黑的水麵。
一瞬間,無數混亂、嘈雜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向他的意識!有金萬貫對財富的貪婪與失去財富的恐懼,有蕭斷嶽毀滅一切的暴怒與戰鬥的狂熱,有林聞樞對資訊的渴求與龐雜資訊帶來的崩潰感……還有屬於他自己、玄塵子、羅青衣乃至所有昏迷同伴的零碎思緒!
這感覺比在經筒之海中更加直接、更加洶湧!湖水彷彿一個巨大的、未經整理的集體潛意識海洋!
丁逍遙緊守靈台最後一點清明,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努力忽略那些具體的內容,隻去感知其中那幾道最為熟悉的“生命波紋”——屬於金萬貫、蕭斷嶽、林聞樞的獨特精神印記!
找到了!
在無儘的混亂噪音中,他模糊地捕捉到了三個相對清晰的“點”!一個閃爍著不安的金色,一個燃燒著赤紅的戰意,一個則如同紊亂的電流般閃爍不定!
就是現在!
丁逍遙猛地催動眉心那微弱如星火的“陣眼”之力!一股凝聚了他全部意誌、對“團隊”與“真實”渴望的波動,如同三道無形的箭失,沿著那精神感應的連接,悍然射向湖麵映照出的三個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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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萬貫!蕭斷嶽!林聞樞!醒來!”
“我是丁逍遙!看著我!我即真實!”
“回來!”
這並非聲音的傳遞,而是靈魂層麵的直接呐喊!
嗡——!
整個“聖徒之淚”湖麵劇烈地盪漾起來!不再是細微的漣漪,而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猛地沸騰、翻滾!
湖麵上映照出的、屬於金萬貫三人的記憶畫麵,開始劇烈地扭曲、破碎!
“啊——!”溶洞的某個方向,隱約傳來一聲金萬貫殺豬般的慘叫,充滿了驚恐,卻又帶著一絲如夢初醒的茫然。
“媽的!什麼鬼東西!”另一個方向,響起了蕭斷嶽暴躁如雷的怒吼,以及某種東西被狠狠砸碎的轟鳴。
更遠處,則傳來林聞樞劇烈的咳嗽聲和虛弱卻帶著驚疑的喃喃自語:“信號……乾擾源……變了?”
成功了?!
丁逍遙心中一喜,但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反噬之力從湖水連接中轟然反饋回來!那是三個記憶場景被強行打破後釋放出的混亂能量,混合著湖水本身的詭異力量,如同海嘯般衝入他的識海!
“噗——!”丁逍遙再也無法壓製,鮮血如同不要錢般從口鼻中噴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去,意識瞬間陷入黑暗。
“逍遙!”
“丁小子!”
羅青衣和玄塵子驚撥出聲。
就在這時——
蹬蹬蹬!沉重的腳步聲從溶洞的一個岔路口傳來,隻見滿身塵土、衣衫襤褸、眼神卻恢複了清明的蕭斷嶽,攙扶著麵色慘白如紙、幾乎虛脫的林聞樞,踉蹌著衝了出來!
另一個方向,金萬貫連滾帶爬地跑來,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看到玄塵子和羅青衣,如同看到了親孃,哭嚎著撲了過來:“道長!青衣姑娘!嚇死我了!好多鬼!好多金子變成的鬼啊!”
殘存的魂魄,終於在淚湖之畔,以這種近乎慘烈的方式,重新彙聚。
然而,付出的代價是丁逍遙的重傷昏迷,以及……那因為這番劇烈動靜而再次變得不穩定的、懸浮於湖麵上空的某種無形氣息。彷彿有什麼更古老、更龐大的東西,被他們這番強行“撈人”的舉動,從沉睡中驚醒了。
溶洞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悠長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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