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在最後一人進入後,並未如想象中般自動閉合,而是依舊敞開著,彷彿一張沉默巨獸的嘴,吞吐著洞內陰寒的氣流。這反而更讓人不安,意味著這條密道的存在並非絕對隱蔽,或者說,開啟它的“鑰匙”並非唯一。
洞內並非天然岩縫,而是明顯經過人工開鑿的甬道,四壁平整,覆蓋著一層滑膩冰冷的深色苔蘚,空氣中那股陳年塵土與草藥混合的氣味更加濃鬱,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類似檀香卻又帶著腐朽氣息的怪味。手電光柱在狹窄的空間裡晃動,照亮前方似乎永無儘頭的黑暗。
“保持安靜,跟緊。”丁逍遙壓低聲音,他的聲音在甬道中產生輕微的迴響,更添幾分幽閉之感。
隊伍沉默前行,腳步聲和喘息聲被刻意壓製。林聞樞走在最前,全神貫注地傾聽著前方任何細微的動靜。公輸銘則不斷觀察著甬道壁上的痕跡,試圖找出更多關於開鑿者或使用者的資訊。
甬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時而向下,彷彿穿梭在山腹之中。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光,並非出口的自然光,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如同鬼火般閃爍的光源。
靠近之後才發現,那光源來自鑲嵌在甬道壁上的幾塊拳頭大小、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礦石。礦石表麵光滑,內部彷彿有液體在流動,光線映照下,能看到壁上開始出現更多模糊的刻痕,風格與外麵岩畫類似,但更加抽象難懂,描繪著各種扭曲的符號和難以名狀的生物輪廓。
“是‘幽冥石’,”玄塵子辨認出那發光礦石,語氣凝重,“通常隻存在於極陰之地,吸納地底陰煞之氣而發光。此地陰氣之重,恐已滋養出不祥之物。”
他的話語讓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凝固。
繼續前行,甬道逐漸開闊,最終連接到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然而,這個溶洞與之前血藤巢穴的暗紅熾熱截然不同,這裡一片死寂的冰冷。
溶洞頂端垂下的不再是石鐘乳,而是無數如同冰棱般、卻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色晶簇,那些幽藍色的幽冥石零星分佈其間,提供著微弱而詭異的光源,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幽冥地獄。地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粉塵,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不發出聲音,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令人窒息的腐朽與藥草混合氣味。
而在溶洞的中央,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裡矗立著數十尊、乃至上百尊真人大小的陶俑!
這些陶俑並非兵馬俑那般威武,而是形態各異,姿勢扭曲詭異,有的跪地祈禱,有的雙手捂臉,有的仰天嘶嚎,所有的陶俑表麵都佈滿了一種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紋路,與之前屍魅臉上的青紋有幾分相似,卻更加複雜。更讓人不寒而栗的是,許多陶俑並非完好,而是殘缺不全,有的頭顱碎裂,有的胸腔破開一個大洞,從破口處可以看到內部並非中空,而是塞滿了某種黑乎乎的、如同乾涸內臟般的填充物,散發著惡臭。
而在這些陶俑環繞的中心,是一個由黑色石頭壘砌而成的、類似祭壇的方形建築,祭壇表麵刻滿了與甬道壁上類似的扭曲符號,中央擺放著幾個早已腐朽的木質托盤,裡麵似乎曾盛放過什麼東西,如今隻殘留著一些黑褐色的汙漬。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金萬貫聲音發顫,躲在了蕭斷嶽身後。
“是俑坑……或者說,是‘蠱俑’的煉製場。”陸知簡被雲夢謠攙扶著,虛弱地開口,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恐懼,“古籍有載,某些極端的巫蠱之術,會以活人製俑,輔以秘藥和蠱蟲,將其煉製成不生不死的‘蠱俑’,用以守護禁地或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看這些陶俑的姿態和內部的填充物……恐怕……”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這些栩栩如生、姿態痛苦的陶俑,很可能在數百甚至上千年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此地怨氣沖天,魂靈被永世禁錮於此,不得超生。”玄塵子拂塵輕擺,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我等闖入,已驚擾此地安眠,速速離去為妙!”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墨工手中的儀器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螢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
“高能反應!生命信號……不,是類生命信號!很多!從……從這些陶俑裡傳出來的!”墨工的聲音帶著驚恐的尖叫。
幾乎在同一時間,離他們最近的一尊跪地祈禱的陶俑,其佈滿紅色紋路的表麵,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哢嚓”聲,一道裂縫從其頸部蔓延開來!緊接著,那陶俑低垂的頭顱,竟極其緩慢地、帶著石屑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聲音,抬了起來!那空洞的眼窩深處,兩點幽藍色的光芒,如同被喚醒的鬼火,驟然亮起!
“哢哢……哢嚓……”
如同連鎖反應,溶洞內那數十上百尊陶俑,接二連三地開始發出異響,表麵的紅色紋路彷彿活了過來般微微蠕動,道道裂縫蔓延,一尊尊陶俑開始“甦醒”,空洞的眼窩中亮起幽藍的鬼火,僵硬扭曲的身體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緩緩轉向了闖入者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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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被驚醒了!
“退!退回甬道!”丁逍遙嘶聲大吼,砍刀已然出鞘!
然而,他們來時的那個甬道入口,不知何時,竟被一尊不知從何處移來的、格外高大魁梧、手持石斧的蠱俑堵住了去路!那蠱俑眼窩中的藍光格外熾烈,帶著冰冷的殺意。
前有甦醒的蠱俑大軍,後路被斷!
“殺出去!”老刀怒吼,振動砍刀發出嗡鳴,他深知此刻已無退路,唯有死戰!
蠱俑們動作起初緩慢僵硬,但很快便適應般,邁著沉重而堅定的步伐,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它們的手臂或化為石錘,或延伸出骨刺,帶著千鈞之勢,砸向眾人!幽藍的鬼火在黑暗中劃出致命的軌跡。
戰鬥瞬間爆發!刀劍砍在蠱俑身上,發出金石交擊之聲,火星四濺,卻往往隻能在它們堅硬的軀體上留下淺痕。蕭斷嶽的盾牌擋住一尊蠱俑的石拳重擊,巨大的力量讓他踉蹌後退,盾麵竟出現了細微的裂紋!羅青衣的銀針射向蠱俑的眼窩,卻被那幽藍的鬼火擋住,難以寸進!
這些蠱俑,力大無窮,身軀堅硬,而且似乎冇有痛覺,不畏死亡!
“攻擊它們的關節和頸部裂縫!還有眼窩的鬼火!”公輸銘大喊,他身形靈巧,在蠱俑的攻擊間隙中穿梭,小鑿子精準地鑿擊一尊蠱俑膝後的裂縫,那蠱俑動作果然一滯。
丁逍遙和老刀聯手,刀光閃爍,奮力劈砍一尊蠱俑的脖頸,終於在數次重擊後,將其頭顱斬落!頭顱滾落在地,眼中的藍光閃爍幾下,熄滅了。但那無頭的軀體依舊揮舞著手臂,盲目地攻擊了幾下,才轟然倒地。
然而,蠱俑的數量太多了!它們從溶洞各個角落湧來,如同冰冷的潮水,要將這小小的闖入者隊伍徹底淹冇。隊伍被衝散,各自為戰,險象環生。
金萬貫連滾帶爬,躲到祭壇後麵,驚恐地看著這如同地獄般的場景。陸知簡被雲夢謠和玄塵子護在身後,玄塵子口中唸唸有詞,拂塵揮舞間,道道無形氣流試圖阻滯蠱俑的行動,但效果有限。雲夢謠臉色蒼白,雙手結印,試圖溝通這些被禁錮的怨靈,卻彷彿撞上了一堵冰冷厚重的牆壁,隻能感受到無儘的痛苦與狂暴。
混亂中,獵犬因腿傷行動不便,被一尊蠱俑的石臂掃中,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鐵砧怒吼著想要救援,卻被另外兩尊蠱俑纏住,後背空門大開!
“小心!”丁逍遙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眼看鐵砧就要被蠱俑的骨刺穿透,一道青影閃過!是羅青衣!她竟不顧自身安危,猛地將鐵砧推開,自己卻暴露在骨刺之下!
“噗嗤!”
骨刺擦著她的腰側劃過,帶起一溜血光!羅青衣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色瞬間煞白。
“青衣!”丁逍遙心臟驟停,揮刀逼退身前蠱俑,衝向羅青衣。
就在這時,溶洞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頂端的黑色晶簇如同利劍般紛紛墜落,砸在地上和蠱俑身上,發出劈裡啪啦的碎裂聲!整個空間彷彿要坍塌一般!
“是那個祭壇!”公輸銘大喊,他注意到祭壇上的符號正在發出微光,地麵的震動似乎與之有關!
混亂、崩塌、甦醒的殺戮陶俑……隊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丁逍遙扶住受傷的羅青衣,目光掃過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又看向那散發著不祥光芒的祭壇,以及祭壇後方,溶洞更深處那片彷彿更加濃鬱的黑暗。
那裡,似乎是唯一尚未被蠱俑完全封鎖的方向。
“向祭壇後麵衝!”他嘶啞著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聲音在崩塌與廝殺聲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生存還是毀滅?答案似乎就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後。而哀牢山真正的恐怖,纔剛剛向他們展露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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