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手電光柱下,那少年蜷縮的身影和那雙清澈中帶著緊張與期盼的眼睛,與眾人滿身的血汙、疲憊和驚疑形成了鮮明對比。他指尖指向的那道獸皮簾子後方的縫隙,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燭火,微弱,卻燃起了絕境中所有人的希望。
“出口?”丁逍遙重複著那生澀的音節,聲音因乾渴和疲憊而嘶啞。他不敢完全相信,但少年眼中那份純粹的、試圖報答的意圖,不似作偽。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陸知簡氣息微弱,蕭斷嶽強撐著重傷之軀,老刀團隊的人也都到了極限。他們冇有選擇的餘地。
“過去看看。”丁逍遙對公輸銘和林聞樞示意。兩人立刻會意,公輸銘矮身鑽過矮洞,進入石室,小心地檢查那道縫隙和獸皮簾子,林聞樞則守在洞口,警惕著來路方向的動靜。
公輸銘檢查了片刻,回頭低聲道:“縫隙後麵是天然形成的岩縫,很狹窄,但有明顯的人工拓寬痕跡,隻能匍匐通過。有風,很微弱,但確實是活風!簾子後麵冇有機關。”
活風!這兩個字如同強心劑,讓所有人精神一振。有風,就意味著很可能通向外界!
“你……帶路?”丁逍遙看向那少年,放緩語速,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和善。
少年似乎聽懂了,他用力點了點頭,收起石片,毫不猶豫地率先鑽進了那道狹窄的縫隙,動作熟練,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
“跟上!保持距離,注意安全!”丁逍遙下令。他讓羅青衣和狀態稍好的獵犬照顧陸知簡和山貓,自己緊隨少年之後鑽入縫隙,蕭斷嶽、老刀等人依次跟上。
縫隙內極其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匍匐爬行。岩壁濕滑冰冷,棱角尖銳,不時刮擦著衣物和皮膚。黑暗中,隻能看到前方少年瘦小的身影在緩慢而堅定地移動,以及感受到那絲若有若無、卻真實存在的、帶著草木清甜氣息的微風。這微風如同甘泉,滋潤著他們幾乎被血腥和絕望窒息的肺腑。
爬行過程異常艱難,尤其是對於受傷的隊員。陸知簡幾乎是在半昏迷中被羅青衣和獵犬一前一後推拉著前行。蕭斷嶽每動一下,後背都傳來鑽心的疼痛,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金萬貫肥胖的身體在這種環境下更是受罪,喘得如同破風箱,卻也不敢有絲毫抱怨,求生的**壓倒了一切。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亮,不再是手電的人造光,而是……一種自然的、灰白色的天光!同時,那微風也變得更加清晰,帶著雨後竹林特有的濕潤和清新!
希望就在眼前!
少年加快了速度,最終,在一個僅能探出腦袋的、被茂密藤蔓和蕨類植物巧妙遮掩的洞口前停了下來。他撥開垂落的藤蔓,外麵是朦朧的、籠罩在晨霧中的蜀南竹海!濕潤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竹葉的芬芳。
出口!他們真的出來了!
一行人如同獲得重生般,一個接一個地從那狹窄的洞口艱難地鑽出,癱倒在鬆軟潮濕、鋪滿落葉的地麵上,貪婪地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感受著天空(儘管被濃密的竹冠和晨霧遮擋)的存在,恍如隔世。
此刻正值黎明前夕,天色將亮未亮,竹海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霧氣,能見度極低,竹影在霧中顯得影影綽綽,如同鬼魅。但這份朦朧與寂靜,比起那黑暗、血腥、隨時可能崩塌的地下世界,已是天堂。
“我們……真的出來了?”金萬貫癱在地上,抓了一把帶著露水的泥土,幾乎要喜極而泣。
丁逍遙冇有放鬆警惕,他示意林聞樞和狀態尚可的公輸銘警戒四周,然後迅速安排羅青衣和老刀團隊那名懂些急救的技術員,就地處理重傷員的傷勢。陸知簡被平放,重新清創包紮,喂下羅青衣特製的保命丹丸。蕭斷嶽和山貓的傷勢也得到了初步處理。
那少年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群狼狽不堪的陌生人,眼神複雜,有好奇,有感激,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他那個部落的疏離和警惕。
待傷員情況稍微穩定,丁逍遙走到少年麵前,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多謝小兄弟救命之恩!”
少年似乎不太理解這禮節,但明白了丁逍遙的意思,他搖了搖頭,又指了指他們出來的洞口,嘴裡再次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似乎在強調這條密道的重要性,或者是在說這是報答。
老刀也走了過來,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少年,又看了看丁逍遙,低聲道:“這少年不簡單。他知道這條連他族人都可能不知道的、繞過核心祭祀區域的密道。而且,他敢獨自在這裡等我們,指引我們。”
丁逍遙點了點頭,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這少年在部落中的地位,或者他的經曆,恐怕非同一般。
就在這時,那少年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走到丁逍遙麵前,從腰間一個用獸皮縫製的小小囊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小塊嬰兒拳頭大小、狀如扭曲小龍、呈現出溫潤玉質光澤的根莖——正是他們拚死纔得到的盤龍根!隻是這一塊更小,色澤卻更加純淨,異香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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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樣,是一張摺疊起來的、顏色發黃髮暗的獸皮。
少年將這兩樣東西,鄭重地塞到了丁逍遙手中。然後,他指了指那塊小的盤龍根,又指了指昏迷的陸知簡和受傷的眾人,做了一個敷藥和吞服的動作。接著,他展開那張獸皮——上麵用某種暗紅色的、疑似礦物顏料混合血液的的東西,繪製著一幅簡陋卻清晰的地圖!
地圖的中心,標註著一個扭曲的、如同被雲霧籠罩的山寨圖案,旁邊畫著幾個象征毒蟲的詭異符號。而一條蜿蜒的路線,從他們現在所處的大致位置,指向那個山寨。在山寨圖案的旁邊,還用更小的符號,標註了一個令人心悸的圖案——一口棺材,棺材上方,繚繞著如同實質的霧氣。
少年指著那口霧中棺材,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懼,然後看向丁逍遙,眼神中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托付般的期盼。他再次重複了那幾個生澀的音節,這一次,丁逍遙隱約聽清了其中一個詞的發音,似乎與“哀牢”有關。
獸皮地圖,霧中屍寨,哀牢山!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少年不僅救了他們的命,贈予了額外的盤龍根,更是將他們下一步的征程,指向了那更加神秘、更加凶險的苗疆禁地!
丁逍遙握緊了手中溫潤的盤龍根和那張承載著未知與危險的獸皮地圖,看著眼前這個謎一樣的少年,又看了看身邊傷痕累累、卻眼神堅定的隊友,以及暫時合作、心思難測的老刀一行人。
蜀南的血藤之劫剛剛度過,而新的、更加詭譎的迷霧,已然在哀牢山的深處,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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