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如同死亡的序曲,在身後瘋狂奏響。巨石裹挾著斷裂的根鬚轟然砸落,激起漫天煙塵和水浪。洞窟穹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裂縫如同黑色閃電般蔓延,彷彿整個山腹都要向內傾塌。
“快!快!”丁逍遙嘶啞地吼叫著,幾乎是將體力透支、腳步踉蹌的金萬貫和陸知簡拖拽著向前。蕭斷嶽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蛇血還是自己的,他依舊承擔著最沉重的殿後任務,用身體和殘破的盾牌抵擋著不時從頭頂墜落的碎石。羅青衣、公輸銘、林聞樞攙扶著老刀團隊受傷的山貓和那名技術員,老刀自己則咬著牙,用未受傷的手臂協助獵犬,一行人如同潰堤的蟻群,在死亡的追逐下,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衝向那通往暗河的狹窄通道。
身後,巨蟒垂死的翻滾和主根瘋狂的抽打聲混合著岩層崩裂的巨響,如同地獄的輓歌。湖水倒灌入崩塌的坑洞,形成可怕的漩渦,吸力拉扯著他們的腳步。
“通道要塌了!”衝在最前麵的林聞樞發出絕望的警告。隻見他們來時的那個裂縫通道入口處,上方的岩層正在大麵積剝落,碎石如雨,眼看就要徹底封死!
“衝過去!”丁逍遙目眥欲裂,冇有任何猶豫。此刻後退即是死路一條!
所有人壓榨出身體裡最後的潛能,埋頭猛衝!碎石砸在頭盔、肩背,生疼,卻無人敢停。蕭斷嶽怒吼著,用肩膀硬生生撞開一塊擋路的落石,為隊伍開辟出最後一段通路。
就在最後一人——拖著金萬貫的丁逍遙——踉蹌著撲入通道的瞬間,“轟隆”一聲巨響,一塊巨大的岩石徹底封死了他們身後的洞口,將血藤巢穴的瘋狂與崩塌徹底隔絕。然而,他們也失去了退路,被困在了這條同樣充滿未知危險的狹窄通道裡。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隻有幾道劇烈喘息間晃動的手電光柱,照亮著彼此驚魂未定、佈滿汗水泥汙和血漬的臉。
“檢查傷亡!清點人數!”丁逍遙靠著濕滑的岩壁滑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羅青衣立刻開始檢查。陸知簡肩傷崩裂,失血加上驚嚇,已陷入半昏迷。蕭斷嶽身上多處瘀傷和劃傷,最重的是後背被蟒尾掃到的地方,一片青紫,可能傷及內腑。山貓肩胛骨疑似骨裂,獵犬腿部被碎石劃開一道深口。老刀左臂剛接上,動作不便,臉色蒼白。其他人多是皮外傷和體力嚴重透支。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到安全地方處理傷勢。”羅青衣快速彙報,語氣凝重。
通道另一頭,來自暗河方向的、令人不安的窸窣聲再次隱約傳來。那些屍蘚蟲和潛在的沼戾,並未因之前的混亂而消失。
“走,往回走,原路返回!”丁逍遙強撐著站起來,下達了看似唯一可行的命令。
然而,當他們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沿著來路艱難跋涉到之前遭遇屍蘚蟲和沼戾的那段水域時,心再次沉了下去。由於洞窟主體結構的崩塌,這段通道也受到了波及,上方出現了新的裂縫,渾濁帶著惡臭的黑色水流正不斷從裂縫中滲入,水位明顯上漲,之前相對安全的路徑已被淹冇大半。更要命的是,水麵上,那些蒼白的屍蘚蟲似乎更加活躍,數量也更多,彙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白色浪湧。
“不行……過不去了……”金萬貫看著那景象,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回去是死,前麵也是死……”
絕望的氣氛如同冰冷的河水,開始浸透每個人的心臟。他們被困住了,進退維穀,彈儘糧絕,傷員累累。
就在這山窮水儘之際,一直靠在岩壁上、負責監聽動靜的林聞樞,忽然猛地抬起了頭,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等等……你們聽!”他豎起手指,示意所有人安靜。
眾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除了近處水流聲和屍蘚蟲的窸窣聲,從通道更深、更黑暗的、他們未曾探索過的上遊方向,隱約傳來了一陣……規律的、輕微的“叮咚”聲,像是水滴落入某種空腔,又像是……某種小巧的石器在敲擊?
“那邊有聲音?是人嗎?”公輸銘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不確定……但肯定不是天然形成的聲音。”林聞樞仔細分辨著,“很輕,很小心,像是在……引導?”
丁逍遙與老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與決斷。留在這裡是等死,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是一線生機。
“往上遊走!”丁逍遙咬牙道,“小心戒備!”
一行人調轉方向,向著黑暗的未知上遊跋涉。這段通道更加狹窄難行,水位時深時淺,水下是滑膩的淤泥和尖銳的岩石。那“叮咚”聲時斷時續,卻始終在前方引導,彷彿黑暗中的燈塔。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矮小岔洞口,那“叮咚”聲正是從裡麵傳出。洞口邊緣,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雖然古老,卻與僰人懸棺的風格略有不同,更為粗糙原始。
丁逍遙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則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將手電光緩緩探入。
光線所及,是一個不大的、乾燥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裡——正是之前他們在遺民部落中,於混亂裡救下的那個、即將被用作祭品的少年!
少年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恐懼,而是帶著一種緊張和……期盼。他手中拿著一塊小石片,正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麵前一個倒扣的石碗,發出那引導他們的“叮咚”聲。看到丁逍遙,他停止了敲擊,抬起頭,用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望著他,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石室後方另一個更加隱蔽、被獸皮簾子半掩著的縫隙。
那裡,隱約有微弱的氣流吹出,帶著一絲……外界草木的清新氣息?
少年看著驚愕的丁逍遙,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傷痕累累的闖入者,嘴唇翕動,用極其生澀、幾乎無法辨認的語調,吐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似乎是想表達“出口”,或者“生路”。
絕處逢生!這被他們無意中救下的少年,竟在此刻,於絕境之中,為他們指引了一條意想不到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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