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楊枯林在夜色中靜默如墓。篝火的光芒勉強驅散一小圈黑暗，卻讓外圍的陰影顯得更加濃重深邃。枯死的枝椏扭曲伸展，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於沙地上投下變幻不定、如同鬼爪般的影子。
白日的酷熱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我們裹緊了衣物，圍坐在火堆旁，就著冰冷的清水，默默咀嚼著乾硬的食糧。駱駝們跪伏在營地外圍，發出輕微的反芻聲，為這片死寂增添了一絲生氣。
公輸銘藉著火光，再次攤開那張星圖與地形圖的疊合稿，眉頭緊鎖：“按照今天的行進速度和方向，我們大概還需要四天才能接近核心區域。但越往裡走，沙丘越大，流沙區可能也越多，實際時間可能會更長。”
“水源是個大問題。”羅青衣清點著所剩的水囊，聲音帶著憂慮，“今天找到的那點滲水，沉澱過濾後也就夠補充一兩天的量，而且味道很差，長期飲用可能會出問題。”
蕭斷嶽用一塊磨石打磨著沙漠砍刀的刃口，發出單調的“沙沙”聲，他頭也不抬地說：“明天我走遠點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水源地。”
玄塵子盤膝而坐，仰望著星空，手中掐算不停：“星象顯示，三日之內，恐有風沙之擾。我等需加快行程，或尋得穩固避風處。”
雲夢謠的幾隻蠱蟲似乎對這片枯林有些不安，不再像白天那樣盤旋，而是緊緊依附在她身邊，偶爾振動翅膀，發出細微的嗡鳴。她輕撫著它們，低聲道：“這片林子……死氣很重，下麵埋著很多東西……不隻是樹根。”
她的話讓氣氛更加凝重。巴丹吉林沙漠在遠古時期曾是水草豐美之地，這些枯死的胡楊林便是見證。誰也不知道，這厚厚的黃沙之下，究竟埋藏著多少歲月的遺骸與秘密。
夜深了，安排了守夜順序後，大部分人裹著毯子，在篝火旁和衣而臥。沙漠的夜晚並不寧靜，風聲如同永恒的歎息，偶爾夾雜著不知名小動物窸窣爬行的聲響，更遠處，似乎還能聽到某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的嗚咽。
我值第一班夜。抱著那把老獵槍，靠在一棵最為粗壯的枯胡楊樹乾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篝火的光芒在眼中跳躍，疲憊如同潮水般一陣陣襲來，隻能靠意誌強撐。
時間一點點流逝。就在我即將與金萬貫換班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在營地外側，那片最為濃密的枯木陰影裡，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晃動了一下！
不是風！風不會讓影子產生那種突兀的、不連貫的移動！
我瞬間睡意全無，獵槍悄無聲息地抬起，槍口對準了那個方向，低喝道：“誰在那裡？！”
這一聲低喝驚醒了淺眠的眾人。蕭斷嶽第一個翻身躍起，抄起了砍刀和盾牌。金萬貫、公輸銘也迅速抓起身邊的武器。羅青衣和雲夢謠則警惕地靠攏在一起。
篝火依舊在燃燒，營地周圍卻死寂一片。剛纔那晃動的影子消失了，彷彿隻是我的錯覺。
“丁哥，怎麼了？”蕭斷嶽壓低聲音問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片陰影。
“有東西，”我緊盯著那個方向，不敢有絲毫放鬆，“剛纔在那邊動了一下，速度很快。”
玄塵子凝神感應，臉色微變：“確有異物，氣息陰冷，非是活物，亦非尋常死物……”
就在這時，雲夢謠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隻見她身邊一隻負責警戒的黑色甲蟲蠱，像是被無形的手捏住，猛地爆裂開來，化作一灘腥臭的黏液！
幾乎同時，營地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數十點幽綠色的光芒！那些光點漂浮不定，如同鬼火，正從四麵八方，悄無聲息地向我們包圍過來！
藉著篝火和逐漸適應黑暗的眼睛，我們終於看清了那些東西的模樣——那是一隻隻體型碩大、如同家貓般的沙蜥！但這些沙蜥的形態極其怪異，它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顏色，佈滿了詭異的、如同符咒般的暗色斑紋，一雙眼睛完全被幽綠的光芒所取代，看不到瞳孔。它們四肢著地，動作僵硬而迅捷，咧開的嘴巴裡滴落著粘稠的、散發著腐臭氣味的唾液。
“屍蜥！”公輸銘倒吸一口涼氣，“古籍有載，沙漠極陰之地，受怨氣或特殊地脈侵蝕，會產生此種變異生物，嗜血食肉，不懼尋常刀劍！”
它們的數量越來越多，轉眼間就有二三十隻，將我們和駱駝團團圍住，幽綠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們，口中發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威脅聲。
駱駝們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不安地躁動起來，發出驚恐的噴鼻和低鳴。
“背靠背！圍成圈！保護駱駝！”我大吼一聲，獵槍對準了最近的一隻屍蜥。
蕭斷嶽立刻舉起盾牌，和金萬貫、公輸銘一起，將羅青衣、雲夢謠和受驚的駱駝護在中間。玄塵子拂塵一擺，踏前一步，口誦驅邪咒文，一股無形的氣場擴散開來，讓那些逼近的屍蜥動作微微一滯。
“砰！”
我冇有猶豫，扣動了扳機！獵槍的轟鳴在寂靜的枯林中格外震耳！被擊中的那隻屍蜥應聲翻倒在地，綠色的粘液四濺，但它竟然冇有立刻死去，掙紮著還想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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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槍，也像是吹響了進攻的號角！所有的屍蜥同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如同潮水般向我們發起了衝鋒！
“殺！”蕭斷嶽怒吼，盾牌猛撞，將一隻撲上來的屍蜥砸飛，同時砍刀揮出，劈在另一隻屍蜥的背上，卻發出瞭如同砍中敗革的悶響，隻留下了一道淺痕！
這些怪物的防禦力驚人！
金萬貫揮舞著撬棍，公輸銘則投擲出隨身攜帶的石灰粉和特製的驅蟲藥粉，暫時乾擾著屍蜥的視線和嗅覺。羅青衣的銀針連連射出，精準地命中屍蜥的眼睛，雖然無法致命，卻能有效減緩它們的行動。雲夢謠吹響了骨笛，聲音尖銳刺耳，讓一些屍蜥顯得煩躁不安，但效果有限。
玄塵子成為主力，他拂塵揮舞間，帶起道道淡金色的光華，凡是被掃中的屍蜥，都會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冒出黑煙，動作變得遲緩。但他顯然也無法長時間支撐如此大範圍的驅邪法術。
戰鬥瞬間白熱化！屍蜥悍不畏死，力量巨大，爪牙鋒利，我們依靠著陣型和玄塵子的法術苦苦支撐，險象環生！駱駝的悲鳴和屍蜥的嘶吼混雜在一起，篝火的光芒下，人影與怪影交錯，鮮血與綠色的粘液飛濺！
這片死寂的枯胡楊林，此刻化為了血腥的戰場。而這，僅僅是我們深入巴丹吉林後，遭遇的第一個來自沙海本身的、實實在在的死亡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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