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巴丹吉林的第一步,便感受到了與帕米爾高原截然不同的壓迫感。腳下不再是堅硬的凍土或岩石,而是柔軟而富有欺騙性的流沙,每一步都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五峰駱駝成了我們在這片黃色海洋中唯一的依靠,它們寬大的蹄掌能有效分散壓強,沉穩的步伐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節奏感。
黎明短暫,太陽很快躍出地平線,將萬丈金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無垠的沙丘上。景色壯美得令人窒息,連綿的沙山如同凝固的金色波濤,曲線柔和而充滿力量感。但這種壯美背後,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氣溫開始急劇攀升。不到兩個小時,原本冰冷的晨風就變成了灼熱的氣浪,烘烤著皮膚,吸走身體裡的水分。我們必須用頭巾和風鏡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即便如此,裸露的皮膚依舊能感受到那火辣辣的刺痛。
“保持水分,小口多次。”羅青衣的聲音透過麵巾傳來,有些模糊。她騎在駱駝上,時刻關注著每個人的狀態,尤其是傷勢初愈的蕭斷嶽。
蕭斷嶽走在隊伍最前麵,負責探路。他捨棄了沉重的工兵鏟,將那麵自製的鋼板盾牌背在身後,手中握著沙漠砍刀,不時撥開前方沙地上可疑的荊棘叢。他的動作依舊穩健,但額角不斷滲出的汗水顯示他並不輕鬆。
金萬貫和公輸銘負責照顧駱駝和物資,確保捆紮牢固,不會在顛簸中散落。玄塵子走在隊伍中間,手持一個改裝過的羅盤,不時抬頭望望太陽,又低頭看看指針,修正著前進的方向。雲夢謠落在最後,她的幾隻耐旱蠱蟲在低空盤旋,如同微型的偵察機,探查著周圍沙地的動靜。
我走在隊伍側翼,負責整體的警戒和策應。目光所及,除了黃沙,還是黃沙。天地間彷彿隻剩下我們這一支渺小的隊伍,在無儘的沙海中艱難跋涉。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隻有風聲、駝鈴聲和我們粗重的呼吸聲。
“注意腳下,”蕭斷嶽突然停下,舉起手,“前麵沙地顏色不對,可能下麵是軟的。”
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一片沙地呈現出一種比其他地方更深的赭紅色,表麵看起來平整,但仔細看,能發現極其細微的、緩慢流動的跡象。
“繞過去。”我立刻下令。在沙漠裡,流沙區是僅次於沙暴的致命威脅。
隊伍小心翼翼地繞開了那片死亡區域。公輸銘拿出筆記本,在上麵標記下這個位置。“古籍記載,沙舟所在區域,周圍多有‘噬人金沙’環繞,看來並非虛言。”
中午時分,陽光幾乎垂直照射,沙地表麵的溫度高得能燙熟雞蛋。我們找到一座巨大沙丘的背陰處短暫休息。駱駝們跪伏在沙地上喘息,我們也卸下裝備,躲在可憐的陰影裡,貪婪地補充水分。
羅青衣為大家分發了補充電解質的藥粉,混在水裡喝下,那味道鹹澀古怪,但確實能緩解一些脫力感。蕭斷嶽解開衣領,胸口猙獰的疤痕在汗水的浸潤下微微發紅,羅青衣立刻上前檢查,重新塗抹了藥膏。
“這鬼地方,比高原還磨人。”金萬貫灌了口水,看著遠處因熱浪而扭曲抖動的景物,啐了一口沙子。
玄塵子閉目感應片刻,道:“此地陽氣鼎盛,然陽極生陰,貧道感覺地底深處,似有陰寒之氣暗藏,與這炙熱沙海格格不入。”
雲夢謠的蠱蟲似乎對玄塵子所說的“陰寒之氣”有所感應,顯得有些焦躁,在她身邊低飛盤旋。“它們好像……有點害怕下麵的東西。”
休息了半小時,我們不得不繼續趕路。下午的路程更加艱難,體力消耗巨大,水分的消耗速度也遠超預期。
日落前,我們終於抵達了計劃中的第一處營地——一片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胡楊林。這些胡楊樹的枝乾扭曲虯結,如同掙紮死去的巨人骨架,在夕陽的餘暉下投下長長的、詭異的影子。但這裡地勢相對較高,可以避風,而且根據記載,附近可能有一處微弱的水源。
蕭斷嶽和金萬貫負責清理出一片安全的營地,並檢查那些枯死的胡楊木是否穩固。公輸銘和玄塵子則拿著工具,按照星圖和地勢的指引,在胡楊林深處尋找水源。
我和羅青衣、雲夢謠負責安置駱駝和準備晚餐。說是晚餐,也不過是就著冷水啃些乾硬的饢和肉乾。
夜幕迅速降臨,沙漠的晝夜溫差極大,白天還酷熱難當,入夜後氣溫便驟降至接近冰點。我們點燃了用枯胡楊枝生起的篝火,圍坐在一起,藉著火光取暖,也驅散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寂靜。
火焰跳躍,映照著胡楊枯骨般的枝乾,彷彿它們在無聲地舞蹈。風聲穿過林立的枯木,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像是無數亡魂在哭泣。
公輸銘和玄塵子回來了,帶回了一個不算太好的訊息——他們找到了一處很小的滲水點,但水量極其稀少,而且水質渾濁,帶有鹹澀味,需要沉澱過濾後才能少量取用。
“看來明天的水要更節省了。”金萬貫看著水囊,歎了口氣。
第一天的沙海之行,還算順利,但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這片死亡之海的嚴酷與自身的渺小。而這,僅僅是個開始。朔月之夜正在一天天臨近,那艘神秘的沙海沉舟,以及阿米爾口中恐怖的“眠龍”,都還在未知的遠方等待著我們。
篝火劈啪作響,火星升騰,融入漫天璀璨的星河。在這片古老而危險的沙海中,我們如同微塵,為了追尋一個答案,艱難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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