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廢棄的木屋在暮色中如同一個蜷縮的、奄奄一息的巨獸,歪斜地矗立在河穀拐角的山坳裡。屋頂的木板大多已經腐朽塌陷,露出黑洞洞的骨架,牆壁上佈滿裂縫,寒風從中呼嘯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但無論如何,它是這片冰天雪地中唯一能提供些許遮蔽的所在。
我們攙扶著,幾乎是踉蹌著衝到了木屋前。門板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林聞樞率先持匕首衝了進去,片刻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安全!冇人,也冇野獸,就是破得厲害!”
我們立刻魚貫而入。木屋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殘破,空間不大,地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和枯枝敗葉,角落裡甚至結著冰。屋頂的破洞讓寒風和零星雪花不斷灌入,但至少擋住了大部分直接吹拂的狂風。
“快,生火!陸兄需要保暖!”羅青衣急促地說道,同時將陸知簡安置在屋內相對乾燥、背風的一個角落,用我們所有能找到的、還算乾燥的衣物將他緊緊裹住。
陸知簡依舊冷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臉色蒼白中透著青灰,那畏寒的後遺症在失去運動產生的熱量後,變得尤為明顯。
林聞樞和公輸銘立刻行動起來,在屋內中央清理出一塊空地,用匕首刮取乾燥的木屑,又拆下一些尚未完全腐朽的窗欞和木板。幸運的是,公輸銘的防水包裡還奇蹟般地儲存著幾根火柴。小心翼翼地劃燃,微弱的火苗在寒風中搖曳了幾下,終於點燃了乾燥的木屑。
橘紅色的火焰升騰起來,雖然微弱,卻瞬間驅散了木屋內的部分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帶來了一絲久違的、令人幾乎落淚的暖意。
我們圍坐在火堆旁,貪婪地汲取著這微不足道的熱量,烘烤著幾乎凍僵的手腳。羅青衣將最後一點雪蓮冰心的根鬚碎屑混著溫水,喂陸知簡服下,希望能暫時壓製他體內的寒意。
阿土和雲夢謠蜷縮在火堆旁,很快因為極度的疲憊和驟然放鬆而沉沉睡去。林聞樞和公輸銘則強打精神,一個負責添柴,一個警惕地注意著屋外的動靜。
我(丁逍遙)靠坐在牆邊,感受著火焰帶來的微弱暖意,胸口的灰白印記依舊冰冷空虛,全身的傷口在熱量刺激下傳來陣陣刺痛。蕭斷嶽最後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混合著對陸知簡病情的擔憂,以及對那群神秘黑衣人的深深忌憚,讓我的心情沉重如鉛。
時間在寂靜和柴火的“劈啪”聲中緩緩流逝。夜色徹底籠罩了天山,屋外風聲淒厲,如同萬鬼哭嚎。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守夜的林聞樞也因疲憊而有些昏昏欲睡時,一直閉目調息的公輸銘,耳朵突然動了動,猛地睜開了眼睛!
“有動靜!”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們瞬間驚醒,連睡夢中的阿土和雲夢謠也被這緊張的氣氛影響,猛地坐起。
林聞樞立刻伏低身體,湊到門邊的裂縫處,凝神向外望去。我也強撐著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屋外,風聲依舊,但在這永恒的風聲背景音下,隱約夾雜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金屬摩擦冰麵的“沙沙”聲,正從河穀上遊的方向傳來,並且……越來越近!
不是風聲!是腳步聲!而且是非常小心、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人數似乎不少!
“他們追來了!”林聞樞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他媽的,陰魂不散!”
我的心也沉到了穀底。竟然連這裡都能找到!是無人機發現了我們?還是他們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追蹤手段?
“準備戰鬥!”我低聲喝道,迅速掃視著這間破爛的木屋。這裡根本無險可守!
我們立刻行動起來。公輸銘迅速將火堆用灰土掩蓋,隻留下一點微弱的炭火餘燼,避免成為明顯的目標。林聞樞和我分彆占據了門兩側的牆壁後,握緊了手中僅存的武器——我的短刀,他的匕首。羅青衣將陸知簡、阿土和雲夢謠護在屋子最裡麵的角落,自己則握緊了銀針和藥粉。
腳步聲在木屋外停了下來。一片死寂,隻有風聲嗚咽。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這個木屋,並且判斷我們很可能在裡麵。他們在觀察,在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冰冷的汗水從額角滑落,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突然!
“砰!”
一聲巨響,木屋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後牆,猛地被從外麵撞開了一個大洞!木屑紛飛中,兩道黑影如同獵豹般矯健地翻滾而入!他們手中握著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專業人員!
幾乎在破牆聲響起的同時,正門也被人一腳狠狠踹開!又是兩道黑影持槍突入!
前後夾擊!他們根本冇打算給我們任何反應時間!
“小心!”林聞樞怒吼一聲,在對方破門而入的瞬間,猛地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一塊沉重木板奮力擲向正門衝進來的兩人!
“啪!”木板砸在其中一人身上,雖然冇造成多大傷害,卻成功阻礙了他們的視線和衝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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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我側身避開從後牆破洞衝進來的黑衣人射來的第一發子彈(子彈擦著我的耳邊飛過,打在對麵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噗”聲),手中的短刀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其持槍的手腕!
那黑衣人反應極快,手腕一翻,用手槍的套筒格擋!
“鐺!”火星四濺!
另一邊,林聞樞已經和正門衝進來的兩人纏鬥在一起。他憑藉過人的敏捷和狠辣,用匕首瘋狂攻擊,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時間竟將那兩人逼得手忙腳亂。
公輸銘則從側麵甩出了他的“千機鎖”,烏光細索如同靈蛇般纏向另一名從後牆突入的黑衣人的腳踝!那人猝不及防,被絆了個趔趄!
羅青衣看準機會,玉手一揚,一把白色的藥粉兜頭蓋臉地撒向那名被絆住的黑衣人!那藥粉似乎有極強的刺激性,黑衣人立刻發出了痛苦的悶哼,雙眼無法視物,胡亂地開槍射擊!
“砰!砰!”子彈打在屋頂和地麵上,流彈橫飛,險象環生!
木屋內空間狹小,瞬間陷入了極度混亂和危險的近身混戰!槍聲、金屬碰撞聲、怒吼聲、痛哼聲交織在一起!
我們人數雖少,但憑藉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勁和默契的配合,竟然暫時頂住了這波突如其來的襲擊!
然而,對方的素質和裝備遠在我們之上。最初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後,他們迅速調整,依靠精準的槍法和默契的配合,開始壓製我們。
一名黑衣人瞄準了正在與兩人纏鬥的林聞樞,扣動了扳機!
“聞樞小心!”我目眥欲裂,卻來不及救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龐大的身影猛地從角落裡衝了出來,用身體狠狠撞開了那名開槍的黑衣人!是阿土!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竟然在這一刻做出瞭如此舉動!
子彈打偏,射入了牆壁。而阿土也被那黑衣人反手一槍托重重砸在額角,鮮血瞬間湧出,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阿土!”羅青衣驚呼。
這一下變故讓那名開槍的黑衣人露出了破綻。一直被他和同伴壓製的林聞樞,眼中凶光爆射,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匕首如同閃電般劃過了他的咽喉!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一名黑衣人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但我們也付出了代價。阿土倒地不知生死,林聞樞也因為這次搏命攻擊,手臂被另一名黑衣人的匕首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戰鬥的天平在血腥中搖擺。我們還能支撐多久?
就在這時,木屋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如同鳥鳴般的哨音!
聽到這哨音,正在與我們激戰的黑衣人動作齊齊一頓,隨即如同潮水般,毫不戀戰地向後退去!他們甚至帶走了那名被林聞樞割喉同伴的屍體,動作迅速而有序,轉眼間就退出了木屋,消失在門外的黑暗與風雪之中。
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木屋內,瞬間隻剩下我們粗重的喘息聲、柴火餘燼的微弱劈啪聲,以及……阿土額角鮮血滴落在腐朽地板上的“滴答”聲。
我們贏了?或者說……暫時擊退了他們?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屋內狼藉的景象,林聞樞捂著流血的手臂,羅青衣撲到阿土身邊緊急救治,公輸銘警惕地盯著門外,雲夢謠蜷縮在昏迷的陸知簡身邊,眼神空洞。
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心悸,以及更深沉的疲憊與絕望。
他們為什麼突然撤退?那聲哨音是什麼意思?
屋外的風雪聲中,似乎隱約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並逐漸遠去的聲音。
他們……走了?
我們不敢有絲毫放鬆,強撐著疲憊傷痛的身體,堅守在這破敗的木屋中,直到天色微亮,確認那些黑衣人真的已經離開,才終於癱倒在地。
陽光再次灑落,照亮了木屋內凝固的血跡和戰鬥的痕跡。阿土在羅青衣的救治下保住了性命,但依舊昏迷。林聞樞的手臂需要縫合。我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更重要的是,我們暴露了。這個臨時庇護所已經不再安全。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趁著對方暫時退去的間隙,儘快走出天山。
我看向窗外蒼茫的雪山,心中冇有絲毫輕鬆。那些黑衣人的身份,他們退走的原因,那枚盤龍血藤徽章背後的謎團,以及陸知簡身上那難以根除的寒症餘孽……如同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正緩緩向我們收緊。
木屋死戰,隻是這場漫長追逐與對抗中,一個血腥而殘酷的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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