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勉強灑在蜿蜒崎嶇的山脊線上,卻帶不來多少暖意。狂風捲著雪沫,如同冰冷的砂紙,無情地刮擦著裸露的岩石和我們疲憊不堪的臉龐。離開那片給予我們短暫喘息機會的森林後,我們沿著山脈餘脈,已經在這片荒涼的高山草甸和礫石坡上跋涉了大半天。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的凍土堅硬如鐵,偶爾覆蓋的薄雪下隱藏著滑膩的冰層。稀薄的空氣讓每一次呼吸都成為對肺部的考驗。我(丁逍遙)揹著陸知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重量,以及那份不同於常人、彷彿源自骨髓深處的微弱寒意。羅青衣和林聞樞輪流攙扶著狀態稍好的阿土,公輸銘則負責照顧精神依舊不太穩定的雲夢謠,同時憑藉他豐富的經驗,在複雜的地形中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
沉默籠罩著我們。蕭斷嶽犧牲的陰影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心頭,連一向跳脫的林聞樞也變得沉默寡言,隻是那雙眼睛深處,燃燒著壓抑的怒火和複仇的渴望。
陸知簡在顛簸中偶爾會發出幾聲模糊的囈語,眉頭緊鎖,似乎仍在與體內的寒氣抗爭。羅青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強迫隊伍停下,為他檢查脈象,施針穩固。
“情況基本穩定了,”又一次檢查後,羅青衣抹去眉梢凝結的冰霜,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的欣慰,“雪蓮冰心的藥效非凡,心脈處的寒氣已被拔除,性命無虞。”
我們都鬆了口氣。這是自逃離冰心塚以來,聽到的唯一一個好訊息。
然而,她話鋒一轉,眉頭又微微蹙起:“但是……”
這個“但是”讓我們的心又提了起來。
“但是什麼?”林聞樞急忙問道。
羅青衣輕輕掀開覆蓋在陸知簡身上的厚重衣物,指著他手背上那已經變淡、卻依舊隱約可見的幽藍色紋路:“這寒氣的根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頑固。雪蓮冰心驅散了絕大部分,但似乎有一絲極其精純陰寒的本源,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了他的經脈深處,難以徹底根除。”
她頓了頓,看向我,眼神凝重:“我擔心,這會留下後遺症。即便陸先生痊癒,他的身體對寒冷的耐受力可能會變得極差,甚至……可能會落下終身的寒疾,畏寒怕冷,體質虛弱。”
終身寒疾?畏寒怕冷?
我的心猛地一沉。陸知簡是我們團隊的“活書匣”,他的知識和冷靜至關重要。若因此落下病根,不僅對他個人是巨大的打擊,對我們未來的行動也是沉重的拖累。
“冇有辦法徹底清除嗎?”我沉聲問道。
羅青衣搖了搖頭:“雪蓮冰心已是至寒之地的至和之物,連它都無法完全化解,尋常藥物恐怕……除非,能找到性質與之相反,或者更為奇特的天地靈物,或許有一線希望。但那樣的東西,可遇不可求……”
氣氛再次變得沉重。我們拚死取得的雪蓮冰心,救回了陸知簡的命,卻未能儘全功。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跟在公輸銘身邊的雲夢謠,忽然停下了腳步,她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的天空,那雙空茫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她伸出蒼白的手指,指向那個方向,用她那飄忽的聲音,輕輕說道:
“……那邊……有東西……在看著我們……”
我們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立刻循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遠處一座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山峰背後,隱約有一個微小的黑點,正在高空盤旋!那黑點的移動軌跡帶著一種明顯的、非自然的規律性!
“是鷹?”阿土不確定地問。
“不像……”公輸銘眯起眼睛,手搭涼棚仔細觀察,臉色漸漸變得難看,“是無人機!”
無人機?!
這個詞像是一塊冰砸進了我們心裡!那些黑衣人,竟然動用了無人機進行高空偵察!難怪我們甩掉了地麵的追兵和獵犬,卻依然感覺如芒在背!
“隱蔽!快!”我低吼一聲,立刻尋找最近的掩體。
我們連滾爬爬地躲到一塊巨大的風蝕岩石後麵,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麵上,大氣不敢出。
高空中那個黑點依舊在不緊不慢地盤旋,如同死神冷漠的眼睛,掃視著這片蒼茫的山地。它飛得很高,發動機的聲音微不可聞,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科技帶來的壓迫感。
“他們……他們到底是誰?怎麼連這東西都有?”阿土的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
冇有人能回答他。這夥神秘勢力的能量,遠超我們的預估。
無人機在空中盤旋了約莫十分鐘,似乎冇有發現躲藏在岩石陰影下的我們,最終調轉方向,朝著來時的山峰背後飛走了。
但我們不敢立刻出來。又在岩石後潛伏了將近半個小時,確認無人機冇有去而複返,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不能再沿著山脊走了,目標太明顯。”公輸銘看著無人機消失的方向,語氣肯定,“我們必須下到河穀地帶,利用地形和樹林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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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異議。我們立刻改變路線,放棄相對好走但暴露的山脊,轉向更加陡峭難行、卻植被相對茂密的河穀方向。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辛。下坡的路佈滿鬆動的碎石,稍有不慎就會滑倒。河穀底部雖然有一些耐寒的灌木和零星的杉樹,但寒風更加凜冽,如同刀子般從河穀中呼嘯而過,帶走我們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熱量。
陸知簡在又一次顛簸後,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
initially
有些迷茫和渙散,過了好幾秒鐘,才逐漸聚焦,看清了揹著他的我,以及周圍狼狽不堪的隊友。
“……丁……兄……”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陸兄!你醒了!”我驚喜交加,連忙示意大家停下。
羅青衣立刻上前檢查,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意識清醒了!太好了!”
陸知簡虛弱地眨了眨眼,似乎想抬起手,卻冇什麼力氣。他環顧四周,看到少了一個人,眼神微微一黯,似乎明白了什麼,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嘗試著想說話,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也隨之顫抖。羅青衣連忙給他餵了點水,他才勉強平複。
“……冷……”他蜷縮了一下身體,嘴唇有些發紫,即便裹著厚厚的衣物,依舊在微微發抖,“好……冷……”
羅青衣和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憂慮。寒症的後遺症,已經開始顯現了。
我們不敢再多做停留,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能夠遮風避雨、相對溫暖的地方,讓陸知簡休養,也讓我們自己恢複體力。
頂著愈發猛烈的寒風,我們沿著佈滿卵石的河穀,艱難地向下遊跋涉。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溫度急劇下降。就在我們幾乎要被凍僵,絕望地以為要露宿在這冰河之畔時,走在最前麵的林聞樞,突然發出了一聲帶著希望的呼喊:
“前麵!有個廢棄的木屋!”
我們精神一振,奮力向前望去。果然,在河穀的一個拐彎處,靠近山腳的位置,隱約矗立著一個低矮的、用原木搭建的破舊屋子,屋頂似乎有些坍塌,但在暮色中,它代表著難得的庇護所。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再次點燃。
我們攙扶著,加快腳步,向著那廢棄木屋蹣跚走去。身後,是蒼茫的雪山和呼嘯的寒風,以及那隱藏在暗處、如同毒蛇般窺伺的未知敵人。
寒症餘孽未清,追兵陰影未散。前路,依舊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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