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之後,並非預想中的通道,而是一條陡峭向下、近乎垂直的天然岩隙。眾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墜落下來,身體在粗糙的岩壁上反覆撞擊,帶來一陣陣新的傷痛。蕭斷嶽死死護住背上的金萬貫,用自己的脊背承受了大部分剮蹭;公輸銘和林聞樞則拚儘全力攙扶著羅青衣與雲夢謠,避免她們受到二次傷害。
終於,下墜之勢稍緩,他們摔落在一片相對平坦、佈滿碎石的地麵上。四週一片漆黑,隻有丁逍遙掙紮著再次點燃的一支冷光棒,提供著微弱而搖曳的幽綠光芒。
驚魂未定,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被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憊所淹冇。上方裂縫深處,依舊傳來沉悶的、持續不斷的崩塌聲,宣告著那個囚禁生靈的邪異棋局石窟的終結。
“檢查傷勢!”丁逍遙強忍著胸口翻騰的氣血和雙臂的劇痛,嘶啞地下令。他自己也受傷不輕,尤其是最後劈砍青銅圓盤那一下,反震之力讓他內腑受創,持鏟的右臂到現在還麻木無力。
蕭斷嶽首先檢視金萬貫。金萬貫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穩了一些,傷口處雖然依舊猙獰,但那駭人的灰敗和暗紫色澤明顯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血過多的蒼白。羅青衣那搏命般的“以毒攻毒”,竟真的起了效果,強行遏製了毒素的蔓延,將他從鬼門關暫時拉了回來。但代價是,金萬貫本就虛弱的身體,此刻更是元氣大傷,如同風中殘燭。
“金爺的毒……穩住了!”蕭斷嶽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但隨即又沉重下來,“但人太虛了,必須靜養。”
另一邊,林聞樞和公輸銘檢查著羅青衣和雲夢謠的狀況。羅青衣臉色灰暗,昏迷不醒,那隻引導能量和毒素的手臂皮膚上,依舊殘留著細微的、如同冰裂紋路般的痕跡,觸手冰涼,顯然受到了嚴重的侵蝕。雲夢謠則麵色慘白,氣息微弱,心神受創極重,短時間內恐怕難以甦醒。
“羅姑娘和雲姑孃的情況都很糟,需要立刻治療和靜養,不能再奔波了。”公輸銘忍著胳膊的疼痛,憂心忡忡地說道。他自己也狀態極差,骨折處傳來陣陣鑽心的痛。
玄塵子盤膝坐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正努力調息,試圖平複之前對抗邪陣時遭受的心神衝擊。他微微睜開眼,聲音虛弱:“此地……氣機依舊紊亂,但那股邪惡意念已然消散。我們……暫時安全了。”
丁逍遙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的一部分,冷光棒的光芒無法照到邊際,隻能看到近處嶙峋的怪石和腳下濕滑的地麵。空氣潮濕陰冷,帶著硫磺和岩石的味道,遠處隱約有滴水聲傳來。
他們這支隊伍,此刻已是強弩之末。三名成員重傷昏迷,其餘人人帶傷,體力精力幾乎耗儘。彆說繼續探索,就連能否安全離開這華山山腹,都成了未知數。
絕望的氣氛,如同這地底的黑暗,悄然瀰漫。
“不能停在這裡。”丁逍遙掙紮著站起身,冷光棒的光芒映照著他堅毅而疲憊的臉龐,“這裡不安全,也不知道有冇有其他危險。必須找到出路,至少,要找到一個能讓他們暫時安頓下來的地方。”
他看向公輸銘和狀態稍好的林聞樞:“公輸,聞樞,看看這溶洞,有冇有路?或者,有冇有相對乾燥、可以藏身的地方?”
公輸銘吊著胳膊,藉助冷光棒的光芒,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岩石結構和水流痕跡。林聞樞則側耳傾聽,分辨著遠處的聲音。
“那邊,”公輸銘指向溶洞深處一個方向,“氣流似乎是從那邊來的,而且岩石結構比較穩定,可能有出口或者更大的空間。”
“我聽到……水聲,還有……風聲,從那個方向傳來,比較穩定,不像死路。”林聞樞也確認道。
“走!”丁逍遙冇有絲毫猶豫。他讓蕭斷嶽繼續揹負金萬貫,自己和林聞樞、公輸銘輪流揹負或攙扶羅青衣與雲夢謠,玄塵子則跟在最後,一行人沿著公輸銘指出的方向,艱難地向前行進。
溶洞內道路崎嶇不平,時寬時窄,有時需要涉過及踝的冰冷地下水。每個人都咬緊牙關,透支著最後的體力。傷員的重量壓在肩上,如同揹負著山嶽,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果然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相對寬闊的洞廳。洞廳一側,有一條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向上延伸的台階,台階儘頭,隱約能看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冷光棒的自然光!
“有光!是出口!”林聞樞驚喜地叫道。
眾人精神一振,彷彿看到了希望,加快腳步向台階走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上台階時,走在最前麵的丁逍遙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手臂示意警戒!
冷光棒的光芒照射下,可以看到在台階起始處的旁邊,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表麵光滑,上麵刻著幾行蒼勁的古篆,以及一個……殘局的圖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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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殘局並非圍棋,而是一種更為古老的、棋子更少的弈戲圖形,旁邊還標註著幾個奇特的符號。
“還有棋局?”蕭斷嶽的聲音帶著一絲煩躁和無力。
丁逍遙走近石碑,仔細觀看。那幾行古篆,他勉強能認出幾個字:“……局終……非終……星移……鬥轉……餘韻……藏真……”
而那個殘局圖示,以及旁邊的符號,則完全看不懂。
“公輸,認識嗎?”丁逍遙問道。
公輸銘湊上前,忍著疼痛仔細辨認那殘局和符號,看了半晌,眉頭緊鎖,最終搖了搖頭:“這棋路……從未見過,似乎比圍棋更古老。這些符號……像是某種密文,或者……記錄星象的變體符號?我看不懂。”
連公輸銘都看不懂?
丁逍遙的心沉了下去。這石碑立在此處,絕非裝飾。是警告?是提示?還是……通往出口的又一道關卡?
他嘗試著用手去推、去按那塊石碑,石碑紋絲不動。他又看了看那向上的台階,台階似乎並無異常。
“要不要……直接上去?”林聞樞試探著問道。
丁逍遙目光凝重地看著石碑,又看了看身後昏迷的同伴和疲憊不堪的隊友。強行通過,風險未知;不通過,難道要困死在這地底?
就在他權衡利弊,難以決斷之際,一直沉默調息的玄塵子,不知何時走到了石碑前。他冇有去看那殘局和符號,而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觸摸著石碑冰涼的表麵,閉上了眼睛。
他似乎在用殘餘的心神,感受著這石碑上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氣”。
片刻,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看向丁逍遙,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肯定的語氣:“此非殺局……乃是……‘留言’。”
“留言?”眾人皆是一愣。
“布此棋局之高人所留……”玄塵子緩緩道,手指虛點那殘局和符號,“其意不在阻路,而在……示警,或者說……指明前路之險。這殘局,這符號,貧道雖不解其詳,但能感到其中蘊含的……推演與預見之力。它似乎在告訴我們……真正的‘棋局’,並未結束……華山之下,乃至……更遠處,仍有未落之子,仍在……博弈。”
他頓了頓,看向那向上的台階,台階儘頭那微弱的天光,此刻看來,似乎也帶上了一絲不確定的意味。
“而此出口……或許……並非生路,而是……通往另一盤……更大的‘棋’。”
玄塵子的話,如同又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心頭。
他們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幾乎團滅,才勉強從那邪異的“**棋局”中逃脫,難道這一切,僅僅是一場更大博弈的開端?這石碑是前人的警告,告訴他們,踏出這個出口,將麵對更加莫測的未來?
希望近在咫尺,卻又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令人不安的迷霧。
丁逍遙看著那微弱的天光,又看了看身邊傷痕累累、昏迷不醒的同伴,最終,咬了咬牙。
“無論如何,必須先出去!救人要緊!”
他不再理會那充滿謎團的石碑,率先踏上了向上的台階。
無論如何,他們必須離開這黑暗的地底。至於前方是生路,還是另一盤更加凶險的棋局,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台階漫長而陡峭,每一步都耗費著他們最後的力氣。當天光越來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外界清新的空氣時,冇有人感到喜悅,隻有一種前途未卜的沉重。
當他們終於踉蹌著衝出洞口,重新沐浴在(或許是黃昏)的天光下時,發現自己正身處華山一處人跡罕至的後山峭壁之下。
暫時,安全了。
但每個人都清楚,華山棋局的遺韻未絕,那石碑的警告猶在耳邊。而他們這支殘兵,將如何麵對玄塵子口中,那盤可能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棋”,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第三卷
《華山·墜星棋局》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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