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桑所指的“惡魔之喉”,遠看隻是群山褶皺間一道不起眼的陰影。但隨著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跋涉,那道陰影在視野中逐漸放大、清晰,最終化為一道橫亙在前方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冰川裂穀。
裂穀邊緣犬牙交錯,像是被巨神用斧頭硬生生劈開的大地傷口。兩側是萬載不化的藍色冰壁,深不見底,向下望去,隻有一片吞噬光線的幽暗,彷彿直通地府。寒風從穀底倒灌上來,發出一種低沉而持續的嗚咽聲,正是林聞樞之前描述的,那種類似哭泣與風過空腔的混合怪響。
空氣中的陰寒之氣愈發濃重,即便裹緊了防寒服,那股子冰冷依舊像細針一樣,試圖紮透衣物,鑽進人的骨髓裡。每個人都感覺像是揹著一塊冰在行走。
“就是這裡了……‘惡魔之喉’……”巴桑停在裂穀邊緣百米開外,再也不肯往前一步,臉上寫滿了恐懼,“我隻能帶你們到這裡了,再往前,山神會降下最嚴厲的懲罰!”他噗通一聲跪在雪地裡,朝著雪山的方向連連叩拜。
丁逍遙冇有勉強他,讓金萬貫結清了嚮導的費用。巴桑拿到錢,冇有絲毫喜悅,反而像是捧著燙手山芋,最後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憐憫,有恐懼,還有一絲如釋重負,隨即頭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朝著來路跑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失去了嚮導,前路隻能靠自己探索。
“地圖上標註的入口,就在這裂穀的某一段冰壁上。”陸知簡攤開羊皮地圖,指著上麵一條蜿蜒的、最終消失在裂穀邊緣的線條,“需要找到那條‘被冰川掩蓋的古老棧道’的痕跡。”
“我先去看看。”丁逍遙說著,從揹包裡取出登山繩和安全帶,熟練地穿戴起來。蕭斷嶽想要代替,被他擺手阻止:“你力氣大,留在上麵做保護,萬一有情況,還能拉我們上來。”
公輸銘也上前,和丁逍遙一起勘察裂穀邊緣。他用冰鎬敲擊著冰壁,側耳傾聽回聲,又仔細觀察著冰層的紋理和顏色。“這冰層結構很複雜,有古老的藍冰,也有後期覆蓋的積雪和脆弱的冰殼。尋找入口,不能蠻乾,得找冰層相對穩定,且有……人工痕跡的地方。”
玄塵子站在裂穀邊緣,狂風吹得他道袍獵獵作響。他冇有再拿出羅盤,隻是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在用全身心去感受這片地域的“氣”。他的臉色比剛纔更加蒼白,甚至隱隱透著一股青氣,彷彿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羅青衣不動聲色地靠近他,將一枚提神醒腦的藥丸塞進他手裡,低聲道:“天師,凝神。”
玄塵子睜開眼,看了羅青衣一眼,微微點頭,將藥丸吞下,但眼中的陰霾並未散去。他指了指裂穀下方偏左的一處區域,聲音有些沙啞:“那裡的‘氣’最亂,也最……汙濁。像是所有不好的東西,都彙聚到了那裡。”
丁逍遙和公輸銘對視一眼,決定先從玄塵子指出的區域開始排查。
繩索固定好,丁逍遙率先下降,公輸銘緊隨其後,利用他機關師的敏銳觀察力,尋找著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蕭斷嶽在上麵牢牢抓住繩索,如同生根的磐石。其餘人在上方警戒,林聞樞雖虛弱,也凝神傾聽著裂穀下方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隻有風雪的呼嘯和冰鎬敲擊冰壁的清脆聲響。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突然,下方的公輸銘發出一聲低呼:“這裡有東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不是入口,”公輸銘的聲音透過風雪傳上來,帶著一絲凝重,“是……屍體!”
丁逍遙和公輸銘合力,從一處冰壁的凹陷裡,拖拽出了一具已經完全凍僵、覆蓋著厚厚冰霜的屍體!看穿著,竟然是和之前遇到的那些沙匪類似,但更加破舊,似乎年代更為久遠。
這具屍體同樣麵色青紫扭曲,脖頸處有細微的紅點,死狀與沙匪一模一樣!
“又是‘蠍尾針’!”羅青衣在上方看到後,立刻判斷。
但這還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在這具古老沙匪屍體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塊更大的、同樣是黑色、刻滿狂亂紋路的碎片!而且,這碎片似乎與周圍的冰壁有某種奇特的聯絡,仔細看去,它周圍的冰層裡,竟然凍結著一些極其細微的、如同黑色髮絲般的東西,正從碎片邊緣蔓延出來,如同活物的觸鬚,試圖鑽入冰層深處!
“這東西……在‘生長’?或者說……在腐蝕同化周圍的冰?”陸知簡在上方用望遠鏡看到,聲音發顫。
就在這時,林聞樞猛地抓住羅青衣的胳膊,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下麵!穀底!有東西上來了!很多!非常快!”
幾乎同時,下降的丁逍遙和公輸銘也感覺到了異樣!他們腳下的幽暗深淵中,傳來了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刮擦聲,像是無數利爪在攀爬冰壁!
“拉我們上去!快!”丁逍遙朝上怒吼!
蕭斷嶽聞言,雙臂肌肉瞬間賁張,怒吼一聲,開始發力快速收繩!金萬貫和陸知簡也趕緊上前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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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下麵的東西速度更快!
隻見一片白影,如同潮水般從裂穀下方的黑暗中湧了上來!依舊是那種變異的雪猞猁,但數量更多,體型似乎也更大一些,血紅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它們四肢並用,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如履平地,直撲還在半空中的丁逍遙和公輸銘!
“操!”蕭斷嶽目眥欲裂,加快收繩速度,但顯然來不及了!
“放手!”丁逍遙當機立斷,對公輸銘吼道!同時,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工兵鏟,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一鏟子拍飛了最先撲到近前的一隻雪猞猁!
公輸銘也瞬間明白了丁逍遙的意思,直接割斷了連接自己和上方主繩的安全帶副繩!但他並冇有墜落,而是憑藉著靈巧的身手和特製的冰爪,在冰壁上幾個蹬踏,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隻雪猞猁的撲擊,落在了下方不遠處一個稍寬的冰台上!
丁逍遙同樣割斷副繩,落在另一個冰台上,與公輸銘互為犄角,抵擋著不斷湧上的雪猞猁!
“老丁!公輸!”蕭斷嶽在上麵急得大吼,卻無法下去支援,因為更多的雪猞猁開始沿著裂穀邊緣出現,試圖攻擊上麵的人!
“保護好他們!”丁逍遙在下麵大喝,工兵鏟舞得密不透風,與公輸銘背靠背,苦苦支撐。公輸銘也不再保留,各種小巧但致命的機關暗器如同潑水般灑出,暫時阻滯了畜生的攻勢。
上麵也亂成一團。蕭斷嶽揮舞開山刀,如同門神般擋住撲來的雪猞猁。金萬貫和陸知簡拿著工兵鏟自衛,羅青衣則將林聞樞護在身後,銀針在手,眼神冰冷。
玄塵子站在戰團邊緣,狂風吹亂了他的髮髻,他死死盯著下方幽暗的裂穀,又看了看那具抱著黑色碎片的沙匪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突然盤膝坐下,將拂塵橫於膝上,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聲音初時細微,隨即越來越大,竟隱隱壓過了風雪的呼嘯和野獸的嘶吼!
那是一種古老而晦澀的道門咒文,帶著一種寧心靜氣、驅邪縛魅的力量。
隨著他的誦唸,一股無形的氣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說來也怪,那些瘋狂攻擊的雪猞猁,動作竟然出現了一絲遲滯,血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畏懼,攻勢稍緩。
但這似乎極大地消耗著玄塵子的心神,他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身體微微搖晃,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鮮血!
“天師!”羅青衣驚呼。
“彆管我!穩住心神!這些東西受此地陰煞之氣侵蝕,心神已失,我的‘清心咒’隻能暫時乾擾!”玄塵子咬牙堅持,誦咒聲不停。
下方的丁逍遙和公輸銘壓力驟減,趁機又解決了幾隻衝得最近的雪猞猁。
然而,裂穀深處的刮擦聲再次變得密集,似乎有更多的東西正在上來。而玄塵子的誦咒聲,也開始變得斷斷續續,顯然快要支撐不住了。
危機並未解除,反而愈發深重。這裂穀,果然不愧“惡魔之喉”之名,纔剛剛靠近,便已露出了它吞噬生命的猙獰獠牙。丁逍遙和公輸銘被困下方,上方眾人也被圍攻,玄塵子力竭,形勢危如累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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