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餘波還在耳中嗡鳴,雪地上狼藉的屍骸與刺目的血紅,給這片原本聖潔的冰原染上了濃重的凶戾之氣。巴桑老漢癱坐在雪地裡,誦經聲帶著哭腔,看我們的眼神像是看著一群帶來災禍的瘟神。
“是詛咒……一定是詛咒……”他喃喃自語,佈滿凍瘡的手指緊緊攥著胸前的嘎烏盒,“山神不容許我們玷汙聖地,派來了雪妖的仆從……”
冇人顧得上安慰他。剛纔那場短暫而激烈的廝殺,消耗了本就因高原反應而低迷的體力。蕭斷嶽拄著開山刀,大口喘著氣,白色霧氣噴出老遠,防寒服上幾道破口子露出裡麵的絨毛,隨著他的呼吸起伏。公輸銘蹲在地上,檢查著他那些精巧的機關器具,剛纔的**釘和地火雷消耗了不少。金萬貫靠著冰礫,臉色慘白地計算著剛纔戰鬥的“損耗”,嘴裡嘟囔著“醫藥費”、“裝備磨損費”。
羅青衣迅速檢查了一下眾人,除了蕭斷嶽手臂被劃破點皮,並無大礙。她給老蕭上了藥,簡單包紮,目光卻更多地投向了玄塵子。
天師的臉色很不好看。
不是體力上的,而是一種精神上的萎靡與混亂。他手持羅盤,手指微微顫抖,那古樸的羅盤天池裡的指針,依舊在毫無規律地亂顫,彷彿一隻被困住的、驚慌失措的蟲子。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眼神有些渙散,不再是以往那般古井無波。
“玄塵子,你怎麼樣?”丁逍遙走到他身邊,沉聲問道,同時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警惕可能再次出現的危險。
玄塵子恍若未聞,隻是死死盯著手中的羅盤,嘴唇翕動,似乎在默唸著什麼咒訣,但效果甚微。他猛地抬頭,望向遠處被冰雪覆蓋、如同巨龍脊背般的山巒,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懼。
“不對……完全不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這裡的風水……亂了套了。龍脈並非被截斷那麼簡單……它像是在……掙紮!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在痛苦地扭動!還有那陰煞之氣,無根無源,卻無處不在,像是……像是從這山石、這冰雪本身滲透出來的!”
他越說越激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高原反應似乎在他身上被放大了。“你們感覺到冇有?那股子陰冷,不是風寒,是往骨頭縫裡鑽,往神魂裡滲的陰冷!”
眾人聞言,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的確,即便穿著最專業的防寒裝備,一種莫名的寒意依舊揮之不去,尤其是貼身放著那青銅匣碎片的丁逍遙,以及剛剛接觸過碎片的玄塵子本人。
陸知簡推了推眼鏡,試圖用理性分析:“天師,會不會是這裡特殊的地質結構,比如某種稀有礦物,或者強磁場,乾擾了您的感知?”
“不是礦物,不是磁場!”玄塵子罕見地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肯定,“是‘氣’!是紊亂的、充滿惡意的‘氣’!與那匣子,與這碎片,同出一源!”他指向丁逍遙懷中,又指向那片剛從凍土裡挖出的黑色碎片。
就在這時,林聞樞在羅青衣的攙扶下,虛弱地開口,印證了玄塵子的感覺:“天師說得……可能冇錯。我雖然受傷,但耳朵還冇廢。剛纔……除了那些畜生的動靜,我還聽到一種……很低很低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哭泣,又像是……風吹過某種空腔的嗚咽,斷斷續續,從……從那個方向傳來。”他伸手指向冰塔林深處,那正是羊皮地圖上標註的,“龍脈的傷口”可能存在的方向。
冰隙幻聽?
一股更深的寒意掠過眾人心頭。如果隻是玄塵子因風水紊亂而產生幻覺,或許還能解釋。但林聞樞這“順風耳”也聽到了異常,那就絕非偶然了。
丁逍遙沉默片刻,走到玄塵子麵前,目光如炬:“天師,我知道你師承龍虎山,精研風水堪輿,靈覺遠超常人。但越是如此,越要穩住心神。這鬼地方邪門,我們都知道,但若你自己先亂了方寸,我們這些人,恐怕真就要埋骨於此了。”
他的話如同當頭棒喝,玄塵子身體微微一震,混亂的眼神中掙紮著閃過一絲清明。他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平複翻騰的氣血,緩緩閉上雙眼,手中拂塵無風自動。
“無量天尊……”一聲道號誦出,雖依舊帶著顫音,卻多了幾分定力。他再次睜開眼時,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那股瀕臨崩潰的混亂感減弱了不少。“貧道失態了。此地詭異,確有蠱惑人心之能。諸位務必緊守靈台,勿生雜念,尤其是……負麵情緒。”
他特意看了一眼金萬貫和依舊惶恐的巴桑。
金萬貫訕訕地收起算盤,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命比錢重要。”
安撫住玄塵子,丁逍遙纔再次拿出那片黑色碎片和羊皮地圖,與陸知簡、公輸銘一起研究。
“這紋路,與匣子上的一致,但更顯……狂亂。”公輸銘用鑷子小心夾起碎片,隔著鹿皮觀察,“像是某種能量失控後的產物。而且,你們看邊緣,不像是自然碎裂,更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崩解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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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簡對照著筆記和地圖,眉頭緊鎖:“筆記中提到,‘九幽’並非寶藏,而是封印。如果這碎片是封印物的一部分,那麼……封印可能已經鬆動了?這些變異雪猞猁,還有天師感受到的紊亂氣息,林兄聽到的幻聽,都是泄漏出來的……‘東西’造成的?”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背脊發涼。
“無論如何,必須儘快找到入口。”丁逍遙決斷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搞清楚裡麵到底是什麼,我們就算現在掉頭,恐怕也逃不出它的影響範圍。巴桑!”
他轉向嚮導,語氣不容置疑:“帶我們去‘龍脈的傷口’,那個冰裂穀。現在,立刻!”
巴桑麵露極度恐懼,但在丁逍遙那極具壓迫感的眼神,以及蕭斷嶽默默握緊的開山刀麵前,他最終還是顫抖著站了起來,指了一個方向,聲音帶著絕望:“那邊……再往前走半天,就是‘惡魔之喉’……你們……你們一定要去送死,我也攔不住……”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每個人都緊守著心神,不敢有絲毫鬆懈,彷彿周圍的冰雪裡,隱藏著無數窺視的眼睛。
玄塵子走在隊伍中,雖然勉強穩定下來,但握著羅盤的手指關節依舊因用力而發白。他不再試圖去解讀混亂的磁場,而是將大部分心神用於內守,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陰冷侵蝕。隻有他自己知道,剛纔那一瞬間,他看到的不僅僅是紊亂的龍脈,在羅盤指針瘋狂的旋轉中,他彷彿瞥見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無數沉浮的扭曲身影。
那是比死亡更令人恐懼的景象。
他的劫,或許纔剛剛開始。而這崑崙九幽之秘,也正隨著他們的深入,一步步揭開它恐怖的麵紗。前方的冰塔林,在慘白的日光下,投下交錯縱橫的陰影,如同通往地獄的入口,靜候著他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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