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鐵門隔絕了身後廢棄氣象站內最後的黑暗與怨念,也彷彿將玄塵子的身影徹底封存在了那片不詳之地。門外,久違的天光刺得人眼睛生疼,混合著草木與泥土氣息的清新空氣湧入肺腑,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
短暫的死寂。
“道長……道長他……”金萬貫癱坐在泥地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鐵門,嘴唇哆嗦著,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汙淌下。
羅青衣猛地撲到鐵門前,用力拍打著冰冷的鏽蝕表麵,嘶聲喊道:“道長!玄塵子道長!”迴應她的,隻有鐵門沉悶的迴響和門內死一般的寂靜,連那怨毒黑霧的尖嘯也聽不到了。
丁逍遙死死攥著手中的骨笛,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骨笛溫潤,此刻卻感覺重若千鈞。又一個同伴……為了掩護他們……他猛地閉上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嘶吼。
“不能……不能待在這裡……”蕭斷嶽拄著工兵鏟,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左肩至胸膛的灰敗色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官方的人……肯定在附近……搜捕……快走!”
他的話如同冷水澆頭,瞬間驚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眾人。是啊,他們剛剛擺脫官方的圍堵,此刻身處荒山野嶺,危機遠未解除!
丁逍遙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卻已恢複了冷靜。他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他們身處一個長滿灌木和雜草的山坡,下方是更深的山穀,遠處層巒疊嶂,不見人煙。那扇鐵門巧妙地隱藏在一片茂密的荊棘之後,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
“走!”丁逍遙低喝一聲,冇有時間哀悼,生存是第一要務。
羅青衣強忍悲痛,最後看了一眼鐵門,咬牙轉身,和狀態稍好的林聞樞一起,全力攙扶起幾乎無法站立的蕭斷嶽。金萬貫和公輸銘也掙紮著爬起,雲夢謠默默跟上。
丁逍遙手持骨笛走在最前,憑藉記憶中那幅魂淵顯現的地圖大致方向,以及骨笛傳來的微弱指引,選擇了一條向山下密林深處行進的道路。他不敢走山脊或開闊地,那裡太容易被髮現。
一行人如同驚弓之鳥,踉蹌著衝入茂密的叢林。高大的樹木遮蔽了大部分陽光,林內光線昏暗,地麵濕滑,佈滿盤根錯節的樹根和厚厚的落葉。每一聲鳥鳴,每一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讓他們心驚肉跳。
蕭斷嶽的狀況越來越糟。灰敗色不僅蔓延,皮膚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龜裂,滲出暗紅色的血珠,他呼吸艱難,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全靠羅青衣不斷施針和一股頑強的意誌支撐。
“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給蕭大哥……治療……”羅青衣聲音帶著哭腔,她身上的銀針和藥物幾乎耗儘。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鉛灰色的烏雲低低地壓著山頭,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沉悶。
“要下雨了……”公輸銘抬頭看了看天色,憂心忡忡。在野外,暴雨意味著更多的危險和艱難。
果然,冇過多久,豆大的雨點便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連成一片雨幕。雨水冰冷,很快將眾人渾身澆透,傷口沾了冰冷的雨水,更是傳來刺骨的疼痛。腳下的山路變得更加泥濘濕滑,行進愈發睏難。
“不行……蕭大哥……撐不住了……”林聞樞感覺蕭斷嶽的身體越來越沉,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丁逍遙停下腳步,環顧四周。他們此刻位於一處相對背風的山坳,幾塊巨大的岩石形成一個淺顯的凹洞,勉強可以避雨。
“先在這裡避一避!”他當機立斷。
眾人擠進那狹小的岩石凹洞,雖然依舊有雨水被風吹入,但總算有了片刻喘息之機。羅青衣立刻將蕭斷嶽平放在相對乾燥些的地麵上,檢查他的傷勢,臉色越來越難看。
“煞氣……已經侵入心脈……我的針……快壓不住了……”她聲音絕望。
丁逍遙蹲下身,看著蕭斷嶽那因痛苦而扭曲的麵孔,又看了看手中沉默的骨笛。他嘗試著,再次將意念沉入笛中,引導那股融合後的和諧韻律,緩緩覆蓋在蕭斷嶽的傷處。
骨笛散發出微弱的乳白色光暈,如同溫暖的霧氣,籠罩住蕭斷嶽的左肩。那蔓延的灰敗色似乎被這股力量稍稍抑製,龜裂的速度減緩了一些,蕭斷嶽緊皺的眉頭也略微舒展。
有效!但這效果微乎其微,如同杯水車薪。骨笛的力量似乎更擅長安撫精神、調和能量,對於這種深入骨髓血肉的陰邪煞氣侵蝕,淨化起來極其緩慢,而且對丁逍遙的消耗巨大。
“隻能……暫時穩住……”丁逍遙臉色蒼白地收回骨笛,喘息著說道。
雨,越下越大。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山林間一片漆黑,隻有雨水敲打岩石和樹葉的嘈雜聲響。寒冷、饑餓、傷痛、以及對追兵和未知危險的恐懼,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金萬貫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身體因寒冷和恐懼不斷髮抖。公輸銘靠坐在岩壁上,獨臂無力地垂著,眼神空洞。林聞樞和雲夢謠互相依偎著,汲取著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羅青衣則寸步不離地守在蕭斷嶽身邊,握著他冰涼的手,眼中滿是血絲和淚水。
丁逍遙靠坐在洞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努力保持著清醒。他聽著外麵的雨聲,感受著手中骨笛的微溫,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玄塵子最後決絕的身影,以及那廢棄氣象站中詭異的“殘影”。
這條路,到底還要付出多少代價?
就在這時,一直負責警戒外圍的林聞樞,忽然猛地抬起頭,側耳傾聽,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有……有聲音!”他聲音顫抖,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很多……腳步聲……還有……狗吠!是……是搜捕隊!他們……他們追上來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風雨聲中,隱約傳來了犬類興奮的吠叫聲,以及人類低沉的呼喝和腳步聲!那聲音,正從他們剛纔來的方向,快速逼近!
絕境!真正的絕境!
前有未知的深山老林,後有攜犬的官方精銳追兵!他們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彈儘糧絕!
丁逍遙猛地站起身,握緊了骨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看向洞內或昏迷或絕望的同伴,又望向外麵漆黑的、被暴雨籠罩的山林。
不能坐以待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雨腥味的空氣,做出了決定。
“羅姑娘,你帶著蕭大哥和萬貫、公輸、雲姑娘,沿著這個方向,繼續往山林深處走!儘量隱藏蹤跡!”他快速說道,指向與追兵來襲方向相反的更深邃的黑暗。
“那你呢?!”羅青衣急問。
“我和聞樞,留下來!”丁逍遙目光決然,“引開他們!”
“不行!”羅青衣失聲反對,“你狀態這麼差!這是送死!”
“這是唯一的機會!”丁逍遙低吼,不容置疑,“我們有骨笛,或許能製造些混亂!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犬吠聲幾乎就在山坡下方!
羅青衣看著丁逍遙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氣息奄奄的蕭斷嶽和其他幾乎失去戰鬥力的同伴,淚水混合著雨水滑落。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能讓部分人活下去的辦法。
“活著……回來!”她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攙扶起蕭斷嶽,對著金萬貫等人低喝:“我們走!”
金萬貫、公輸銘和雲夢謠也知道情況危急,強撐著站起身,跟著羅青衣,踉蹌著衝入了岩石凹洞另一側、更加茂密黑暗的叢林深處。
丁逍遙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雨夜中,轉身,對臉色蒼白的林聞樞說道:“怕嗎?”
林聞樞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水,雖然身體還在發抖,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怕!”
丁逍遙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再說話。他舉起手中的骨笛,目光投向山下那越來越近的、晃動的燈光和犬吠聲。
然後,他運起殘存的力量,對著那個方向,吹響了一個並非為了安魂,而是為了……挑釁與吸引的、尖銳刺耳的音符!
“咻——!!”
笛音破開雨幕,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下方的搜捕隊伍立刻產生了騷動,犬吠聲變得更加興奮,燈光也迅速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聚焦而來!
“走!”丁逍遙低喝一聲,與林聞樞一起,毫不猶豫地衝出了避雨的凹洞,向著與羅青衣他們相反的另一側山坡,亡命奔去!
雨夜山林,一場力量懸殊的追逃,就此展開。而丁逍遙手中那柄融合了千古遺韻的骨笛,在這絕境之中,又將展現出怎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