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拙石狗的金光與遠方墨潭的黑暗隔空角力,無聲的意誌碰撞讓空氣都凝滯如鉛。羅青衣那句“薪火相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漾開希望的漣漪,卻又帶來了更深的迷茫——如何接引這跨越千古的“火種”?
“媒介……條件……代價……”玄塵子喃喃自語,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石狗身上流轉的雲篆,“道門傳承,或需血脈,或需心法,或需特定的信物……可這石狗非人非道,它的‘薪火’,究竟是何形態?”
丁逍遙目光沉凝,他走近石狗,伸出因疲憊和傷痛而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按在冰冷粗糙的狗身上。冇有奇蹟發生,隻有那透過掌心傳來的、沉穩而持續的能量震動,彷彿一顆巨大心臟在緩慢搏動。
“公輸老弟……”金萬貫忽然帶著哭腔喊道,“銘小子他……他好像在說話!”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隻見依舊昏迷的公輸銘,嘴唇竟然在輕微翕動,發出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音節,不成語句,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囈語。然而,離他最近的羅青衣俯身細聽,臉色卻微微一變。
“他在說……‘榫卯’……‘樞機’……還有……‘眼’……”羅青衣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昏迷前一直在研究這石狗的結構,難道……他在無意識中,感應到了什麼?”
榫卯?樞機?眼?
丁逍遙腦中彷彿有電光閃過!他猛地再次看向石狗,目光不再是整體,而是聚焦於那些看似渾然一體、實則可能存在拚接痕跡的部位!公輸銘天生對結構與機關有著超乎常人的直覺,他昏迷前的執念,或許正是關鍵!
“蕭大哥!”丁逍遙急聲道,“幫我看看這石狗的頸部、腿部關節這些地方,可有極其細微的縫隙或者活動跡象!”
蕭斷嶽聞言,強忍左肩不適,湊近石狗,用他那僅存的、佈滿老繭卻依舊敏銳的右手,仔細地觸摸、敲打石狗頸項與軀乾連接處,以及四肢的根部。
“這裡!”片刻後,蕭斷嶽低吼一聲,指向石狗左前腿與肩胛連接的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有縫隙!非常非常細,但確實不是一體的!裡麵……好像是空的!”
與此同時,林聞樞也忽然開口:“丁大哥,石狗內部……有聲音!很輕微,像是……像是很多細小的機括在運轉,跟著它發光的節奏!”
內部機括!這石狗果然內有乾坤!
“榫卯結構……內部樞機……那麼‘眼’……”丁逍遙目光急速掃視,最終定格在石狗那雙彷彿蘊含滄桑的石質眼眸上!那雙眼眸看似與頭部一體雕刻,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其材質似乎與周圍略有不同,更加溫潤,並且在金光流轉時,隱隱有一絲極其內斂的異彩閃過!
“眼睛!關鍵可能在它的眼睛!”丁逍遙喝道。
可如何觸動?強行破壞?且不說能否成功,萬一損壞了傳承怎麼辦?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雲夢謠懷中的陶罐再次傳來異動!那隻碧綠的同心蠱振翅飛出,竟不再傳遞恐懼或安撫的意念,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朝聖般的虔誠,繞著石狗的頭部盤旋,最後,穩穩地落在了石狗左眼的眼角處,輕輕摩擦著翅膀,發出微不可聞的振鳴。
而隨著同心蠱的動作,石狗左眼那內斂的異彩,似乎微微亮了一絲!
“靈……它在迴應‘靈’的溝通!”雲夢謠瞬間明悟,“這傳承,或許並非依靠蠻力或血脈,而是需要……‘意’與‘靈’的共鳴!需要純粹的、與之相合的意念去觸動!”
純粹的、與之相合的意念?這石狗承載的是對抗妖星、守護一方的古意,需要的是……
丁逍遙福至心靈,他猛地看向玄塵子:“道長!摒除雜念,想象你便是當年佈陣的先賢,心懷浩然,以雷法正氣,溝通此物!”
他又看向羅青衣:“青衣,想象你以醫者仁心,驅邪扶正,庇佑生靈!”
最後,他目光掃過所有人,包括虛弱昏迷的公輸銘和傷痕累累的蕭斷嶽:“我們都一樣!想著我們要破開這絕境,要救同伴,要終結此地的詛咒!將這份‘意’集中起來!”
冇有時間質疑,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方法!眾人立刻依言而行,圍繞石狗盤膝坐下(或依靠著),就連金萬貫也擦乾眼淚,努力摒棄恐懼,在心中默默祈求。
玄塵子手掐道訣,默誦淨心神咒,想象自己引動九霄神雷,滌盪妖氛。羅青衣閉目凝神,意念中銀針飛舞,鎖脈定魂,驅逐一切病痛邪祟。蕭斷嶽回想自己以血肉之軀為同伴抵擋危難時的決絕。林聞樞回憶著探聽八方、為團隊預警的專注。雲夢謠溝通著蠱蟲,傳遞著對自然萬靈的敬畏與守護。金萬貫想著夥伴們的情義與不離不棄。丁逍遙則凝聚了所有盜墓生涯中麵對絕境時不屈的鬥誌,以及身為團隊核心必須帶領大家活下去的責任!
一道道無形的、純粹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向著中央的古拙石狗彙聚。
起初,石狗並無變化。但隨著眾人意念越來越集中,越來越純粹,那石狗周身流轉的金光似乎變得更加靈動,那低沉的嗡鳴聲也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韻律。
突然,石狗那雙石質眼眸,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反射的金光,而是從內部透出的、如同實質的兩道光柱!光柱並不刺眼,反而異常柔和,在空中交彙,投射在石狗前方的空地上,形成了一幅由無數流動的、更加古老複雜的金色雲篆和奇異圖案構成的立體光影!
這光影不斷變幻,時而如同星辰運轉,時而如同雷蛇狂舞,時而又展現出山川地勢的脈絡,其中更夾雜著一些模糊的人影,似乎在演示著某種陣法佈置、能量引導以及……一種引動天地陽剛之氣,化為雷霆誅邪的古老法門!
“傳承!是傳承影像!”玄塵子激動得渾身發抖,如饑似渴地記憶著那些流轉的雲篆和圖案,口中無意識地跟著唸誦一些晦澀的音節。
所有人都被這奇蹟般的景象吸引了心神,努力記憶著,理解著。他們明白,這就是希望,是破局的關鍵!
然而,就在傳承影像顯現到最關鍵處,展示如何以自身為引,溝通此地殘存古陣,引動至陽雷氣,徹底淨化那妖星核心時——
“轟!!!”
遠方墨潭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暗紫色的巨眼似乎徹底被激怒,墨潭沸騰,一道粗大無比的、凝聚了無數怨念與穢氣的黑色光柱,猛地轟擊在古拙石狗散發出的金光屏障上!
“哢嚓——”
一聲清晰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響傳來!古拙石狗周身的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那投射出的傳承影像也開始扭曲、模糊,彷彿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
石狗本體上,更是出現了一道細微卻觸目驚心的裂紋,從頭頂一直蔓延到鼻梁!
它快要支撐不住了!
傳承,即將中斷!
“不!!”玄塵子發出不甘的嘶吼,拚命想要穩住那即將消散的影像。
丁逍遙目眥欲裂,他知道,一旦傳承中斷,他們將失去最後的機會!他猛地看向那依舊在石狗眼角振翅的同心蠱,又看向虛弱但眼神堅定的雲夢謠,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雲姑娘!讓蠱蟲,帶著我們所有人的‘意’,撞進那光裡!把它……烙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