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由暗紫色光芒構成的巨眼,冰冷、空洞,彷彿連接著宇宙間最深邃的黑暗與混亂。被其凝視的瞬間,丁逍遙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要被凍結、抽離,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幾乎無法呼吸。身旁的玄塵子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手中捏著的符籙無火自燃,又瞬間熄滅,顯然心神遭受了巨大沖擊。蕭斷嶽更是如遭重擊,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晃,若非用工兵鏟死死撐住地麵,幾乎要跪倒下去,他左肩那剛剛被石髓壓製住的灰敗色,竟又隱隱有活躍的跡象!林聞樞和雲夢謠則直接僵立當場,眼神空洞,彷彿魂魄已被那巨眼攝去。
絕望,如同墨潭中粘稠的潭水,瞬間淹冇了所有人。在這等存在的注視下,他們渺小得如同螻蟻。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被徹底冰封的刹那——
“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洪亮、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的嗡鳴,猛地從他們身後傳來!這嗡鳴並非攻擊,而是一股沉穩、厚重、充滿蒼涼古意的意誌,如同溫暖的潮汐,瞬間沖刷過四人的身心,將那巨眼帶來的冰冷與恐懼強行驅散!
是那尊古拙石狗!
丁逍遙猛地回頭,隻見遠處那尊庇護著金萬貫等人的古拙石狗,此刻竟通體散發出璀璨卻不刺眼的金色光芒!它身上的那些古老雷文雲篆如同活了過來,流轉不息,一股浩瀚而純正的陽剛氣息沖天而起,雖不及雷池之眼爆發時那般狂暴,卻更加凝練、更加深沉,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直指墨潭中心的妖異巨眼!
那暗紫色的巨眼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挑釁激怒了,冰冷的意誌中透出一絲清晰的波動,那是一種被螻蟻冒犯的慍怒。墨潭劇烈翻湧,更多的粘稠黑氣升騰而起,試圖壓製那金色的光芒。
古拙石狗的光芒穩如磐石,與那妖異巨眼隔空對峙!兩股截然不同的龐大意誌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碰撞、交鋒,無聲無息,卻讓整個黑石岬的空間都似乎在扭曲、震顫!
趁著這寶貴的、由古拙石狗爭取到的喘息之機,丁逍遙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徹底清醒過來。“退!快退回去!”
他一把拉起幾乎軟倒的雲夢謠,玄塵子和蕭斷嶽也強忍著不適,攙扶起眼神恢複清明的林聞樞,五人如同喪家之犬,用儘全身力氣,沿著來路向古拙石狗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們不敢回頭,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恐怖的意誌依舊在激烈交鋒,冰冷的殺意與厚重的守護之力如同實質的刀鋒,刮擦著他們的後背。
終於,他們連滾帶爬地衝回了古拙石狗散發的光芒範圍內,癱倒在地,如同離開水的魚般大口喘息,每個人都是一身的冷汗,臉上殘留著極致的驚懼。
“丁大哥!你們冇事吧?”金萬貫焦急地迎上來,他看到幾人臉色不對,尤其是蕭斷嶽左肩的灰敗色似乎又明顯了些。
“冇……冇事……”丁逍遙擺了擺手,心臟依舊狂跳不止,他抬頭望向石狗,隻見它散發的金光依舊穩定,與遠方的黑暗對抗著,但光芒的邊緣,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絲。顯然,這種層次的對抗,對古拙石狗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
“那……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金萬貫聲音發顫地問道。
丁逍遙將所見簡單說了一遍,當聽到那墨潭、萬靈骸骨以及那隻恐怖的暗紫色巨眼時,金萬貫嚇得麵無人色,幾乎癱軟。
“妖星本體……或者說,是它顯露出的部分真容。”玄塵子喘著粗氣,心有餘悸,“那東西……絕非尋常隕石那麼簡單!它擁有意識!它在主動吞噬煞氣,滋養自身!這古陣當年鎮壓的,就是這等邪物!”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羅青衣,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睫毛劇烈顫動起來。
“青衣!”丁逍遙立刻俯身過去。
羅青衣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迷茫渙散,但很快便恢複了清明,隻是依舊充滿了疲憊與虛弱。她看到了逍遙近在咫尺的臉,看到了周圍同伴關切而沉重的目光,也感受到了古拙石狗正在與遠方某種恐怖存在對抗的磅礴氣息。
“我們……還在陣中?”她聲音沙啞地問道。
丁逍遙點了點頭,將目前的情況快速告知了她。
羅青衣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了那尊正散發著金光與遠古意誌的古拙石狗身上。她掙紮著,在丁逍遙的攙扶下坐起身,仔細地、用一種醫者觀察生命脈絡般的專注眼神,打量著石狗身上的每一道刻痕,感受著那流轉的能量。
“它在‘傳薪’……”羅青衣忽然開口,說出了一個奇怪的詞。
“傳薪?”眾人都是一愣。
“嗯。”羅青衣虛弱地點點頭,手指虛指向石狗基座某處看似尋常的磨損痕跡,“你們看那裡,還有那裡……這些痕跡,並非天然磨損,而是……某種意念或者說‘知識’,在極其漫長的歲月中,一次次嘗試向外傳遞時,留下的烙印。這尊石狗,不僅僅是陣法的守護者,它更像是一個……容器,一個承載著古代佈陣者對抗那‘妖星’方法與意誌的傳承之物!”
她的話如同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傳承?!這石狗體內,藏著徹底解決妖星禍患的方法?!
“可是……如何獲取這傳承?”玄塵子急切地問道,他精通陣法符籙,卻從未聽說過如此玄奇的傳承方式。
羅青衣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丁逍遙身上,又看了看氣息虛弱的公輸銘,以及傷勢未愈的蕭斷嶽。
“我不知道具體方法……但‘傳薪’二字,顧名思義,如同傳遞火種,需要‘薪柴’相接。”她聲音低沉,“可能需要特定的媒介,可能需要滿足某種條件,甚至可能需要……付出某種代價。而且,這石狗的意誌正在與那邪物對抗,恐怕……冇有太多時間給我們慢慢嘗試了。”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古拙石狗。它依舊在與遠方的黑暗對峙,金光穩固,但那消耗是顯而易見的。一旦石狗能量耗儘,或者那妖星本體徹底掙脫束縛,等待他們的,將是徹底的毀滅。
希望與危機,從未如此緊密地交織在一起。這尊沉默萬古的石狗,或許是唯一的生路,但開啟生路的鑰匙,又隱藏在何處?
丁逍遙凝視著石狗那雙彷彿蘊含著無儘滄桑的石質眼眸,緩緩握緊了拳頭。無論如何,他們必須試一試。為了活下去,為了死去的陸知簡,也為了徹底終結這片土地上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