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斷嶽滾燙的鮮血滴落在冰冷漆黑的石台上,發出的“嗤嗤”聲響,在低沉的雷鳴背景中顯得格外清晰。石台表麵那流動的湛藍色光華隨之明亮了一分,整個平台也發出了更明顯的震顫,地底傳來的雷鳴聲愈發洪亮,彷彿某種沉睡的巨獸正在被喚醒。
然而,這變化僅僅持續了數息,便又停滯下來。石台的光芒不再增強,震顫也趨於平緩。蕭斷嶽的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漣漪,卻未能掀起滔天巨浪。
“不夠!還差得遠!”玄塵子焦急地喊道,他能感覺到陣法汲取的能量遠未達到啟動的閾值,“需要更精純、更強烈的引子!或者……需要理解這陣法的核心樞機!”
就在眾人心頭再次被絕望攫住之時,雲夢謠懷中的陶罐猛地一震!那隻一直沉睡的“同心蠱”竟自行甦醒,傳遞來一股灼熱而急切的意念!這意念並非指向外界,而是詭異地穿透了空間,連接到了蝕骨沼對岸,那倒地昏迷、被兵煞之氣籠罩的陸知簡身上!
“等等!”雲夢謠失聲叫道,臉色因接收到那股奇特意念而變得潮紅,“陸大哥……他體內……不隻是煞氣!煞氣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很燙……很亮……像……像火!”
她的話如同天方夜譚。陸知簡身中陰寒兵煞,已是半隻腳踏入鬼門關,體內怎會有“火”?
但羅青衣作為醫術大家,聞言卻是渾身一震!她猛地想起古老醫經中提及的某種極端情況——“物極必反,陰極陽生”!當陰寒邪氣侵蝕到極致,反而可能激發生物體內最本源的那一點“先天陽氣”進行殊死抗爭!那並非普通的陽氣,而是生命誕生之初最純粹的一點真火,平時深藏不露,唯有在生死關頭纔有可能被激發!隻是這種情況萬中無一,且那一點真火如同風中之燭,瞬間便會被更強的陰邪撲滅。
難道陸知簡此刻正處在如此詭異的狀態?他體內暴走的兵煞之氣,非但冇能立刻奪去他的性命,反而在某種機緣下(或許是此地特殊氣場,或許是他自身意誌),意外點燃了那微弱的生命真火?
“陰陽相濟!”玄塵子眼中猛地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死死盯著對岸的陸知簡,又看了看腳下的雷池之眼,“我明白了!這雷池之眼需要至陽之氣引動,但孤陽不長!外麵那七尊紅眼石狗彙聚的是至陰至邪的煞氣,形成了‘陰煞鎖陽’之局,死死壓製著雷池!若要破局,不僅需要陽引,更需要……需要一股能溝通、甚至能短暫承載陰陽兩極的‘橋梁’!陸小友此刻的狀態……他那被激發的生命真火與纏繞其身的濃烈兵煞,不正是一絲微妙的陰陽並存嗎?!”
這個推斷大膽至極,卻也似乎是眼前唯一能解釋雲夢謠感應,並能破開死局的理論!
可是,陸知簡在對岸,昏迷不醒,岌岌可危。而丁逍遙,在那血色巨犬虛影的瘋狂攻擊下,也已到了強弩之末,他口鼻溢血,腳步虛浮,全靠一股意誌在支撐,眼看就要被那無形的煞氣徹底吞噬!
“必須把陸大哥帶過來!或者……把他身上的那點‘真火’引過來!”林聞樞急聲道。
“怎麼引?怎麼帶?”金萬貫看著那翻滾的蝕骨沼和對麵凶煞滔天的景象,聲音絕望。
一直沉默照顧公輸銘的羅青衣,忽然抬起頭,她的目光落在了雲夢謠的陶罐上,又看了看玄塵子。“玄塵子道長,你之前說,這十二尊石狗是穩定和疏導能量的關鍵?它們身上的雲篆,可能引導能量流動?”
“理論上是如此,但……”玄塵子話未說完,羅青衣已經快步走到一尊朝向陸知簡所在方向的守護石狗前。
“雲姑娘,讓你的同心蠱,試著感應陸知簡體內那點‘真火’,將它的氣息……模擬出來!不需要多,一絲即可!”羅青衣語速極快,同時,她取出了三根最長的金針,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自己雙肩的“肩井穴”和頭頂的“百會穴”!這是極其凶險的“燃元針法”,以透支自身精氣神為代價,短時間內極大提升感知與意念強度!
“青衣!”丁逍遙雖然在苦戰,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心猛地一揪。
羅青衣臉色瞬間變得血紅,身體微微搖晃,但她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那尊石狗身上的雲篆。“玄塵子道長,指引我!將那一絲‘真火’氣息,通過這石狗,導入雷池!”
雲夢謠雖不明白全部,但信任羅青衣,她立刻集中全部精神,溝通同心蠱。那碧綠的小蟲在她掌心振翅,身體變得近乎透明,一股微弱卻極其純粹、帶著盎然生機的暖意,被它小心翼翼地模擬、放大,傳遞出來!
玄塵子不敢怠慢,立刻指向石狗身上幾個特定的雲篆字元:“這裡!還有這裡!將氣息注入這幾個節點!”
雲夢謠依言,引導著那絲模擬的“真火”氣息,觸碰玄塵子所指的雲篆。
奇蹟發生了!
那幾個古拙的雲篆字元,在接觸到那絲微弱暖意的瞬間,竟如同被點燃的燈油,驟然亮起柔和的金紅色光芒!這光芒順著石狗身上刻痕的軌跡迅速流淌,如同啟用了某種電路,瞬間連接到它旁邊的另一尊石狗,然後是第三尊、第四尊……十二尊守護石狗身上的雲篆依次被點亮!金紅色的光芒與原本流動的湛藍色光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瑰麗而和諧的光暈!
整個雷池之眼平台劇烈震動起來!中心那孔洞中傳出的雷聲不再是悶響,而是化作了清晰的、帶著毀滅與新生氣息的轟鳴!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波紋,以石台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波紋掃過蝕骨沼,那翻滾的泥沼彷彿被無形之力壓製,瞬間平靜了許多!波紋掃過對岸,那猙獰的血色巨犬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無聲尖嘯,身形劇烈扭曲、淡化,彷彿被陽光照射的冰雪!
首當其衝的丁逍遙感覺渾身一輕,那如同山嶽般的煞氣壓迫瞬間消散大半!他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猛地向旁邊一滾,脫離了虛影的攻擊範圍,癱倒在地,大口喘息,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那道淡金色波紋掃過昏迷的陸知簡時,他身體表麵繚繞的濃黑兵煞之氣,竟與波紋中蘊含的陽和之力發生了劇烈的反應,發出“劈啪”的細微爆響!在這詭異的衝突中,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陸知簡生命印記的赤金色光點,竟真的被那波紋從兵煞包裹中“剝離”了出來,如同受到召喚般,劃過一道微光,瞬間冇入了雷池之眼中心那轟鳴的孔洞之中!
“成功了?!”金萬貫不敢置信地喃喃。
就在那赤金光點冇入孔洞的下一刹那——
“轟隆!!!”
一聲真正的、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地底傳來!整個黑石岬彷彿都為之震顫!雷池之眼中心那孔洞中,猛地噴薄出無比耀眼的金白色光芒,直衝昏暗的天際!一股浩瀚、陽剛、充斥著毀滅與淨化氣息的能量,如同沉睡了千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十二尊守護石狗身上的光芒熾烈到了極致,它們共同構成的光網,牢牢束縛著這股恐怖的能量,將其約束在石台範圍內,並開始將其轉化為一種相對溫和、卻同樣強大的陽和之力,如同溫暖的潮水般,向四周瀰漫開來!
雷池之眼,終於被成功引動!
然而,強行施展“燃元針法”的羅青衣,在陣法啟動的瞬間,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軟軟地向後倒去,被旁邊的林聞樞一把扶住。
而對岸,失去了那一點生命真火支撐的陸知簡,在兵煞之氣的反噬下,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不動了,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幾乎感知不到。
危機似乎解除了大半,但代價,慘重得讓人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