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古老石狗飽經風霜的輪廓流淌,在基座下彙聚成小小的水窪。暫時的安全並未帶來絲毫鬆懈,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焦糊與那股甜膩腐朽氣息混合的怪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蕭斷嶽靠坐在石狗粗壯的腿部雕刻旁,他那張慣常堅毅如石的麵孔此刻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左手掌的傷勢觸目驚心,皮肉焦黑潰爛,隱隱可見森白指骨,羅青衣正在用銀針為他封穴止痛,並小心清理創口,敷上最好的金瘡藥和解毒散,但麵對這種源自地脈濁氣的腐蝕,效果甚微。左肩的灰敗色澤也在緩慢擴散,帶來陣陣陰冷刺骨的麻癢。
“蕭大哥,忍一忍。”羅青衣聲音低沉,指尖穩定地操作著,但眼神裡滿是凝重。她能做的,隻是暫時阻止傷勢惡化,延緩穢氣侵蝕心脈的速度。
另一邊,公輸銘躺在稍乾燥些的地麵上,氣息微弱,麵色灰敗中透著一股死氣。他手臂上的傷口處,灰敗色已蔓延至手肘,包紮的布條邊緣不斷滲出暗紫色的膿血。羅青衣之前施下的銀針,針尾竟也隱隱泛起一絲黑氣,顯然快要壓製不住。
“銘小子……撐住啊!”金萬貫半跪在旁邊,握著公輸銘冰涼的手,聲音帶著哭腔,這位平日裡精於算計的商人,此刻眼中隻有真切的恐慌與悲痛。
陸知簡強撐著虛弱的身體,仔細觀察著公輸銘的狀況,又看了看蕭斷嶽的傷勢,臉色難看至極。“不行,這穢氣侵蝕生機太快,尋常藥物根本無效。必須找到至陽至剛之物,或者……徹底切斷這穢氣的源頭!”
他的目光投向石狗圈外,那些紫黑色的妖藤依舊在躁動地揮舞,遠處紅眼石狗的嗡鳴與磨牙聲雖減弱,卻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不斷,提醒著他們仍身處絕境。
丁逍遙冇有坐下,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狗基座,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仔細掃視著這尊為他們提供了短暫庇護的巨大石狗。這石狗造型古樸雄渾,風格與周圍那些或猙獰或詭異的石狗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蒼涼厚重的氣息。它身上佈滿風雨侵蝕的痕跡,但整體儲存相對完好,尤其是那雙眼睛,雖是石質,卻並無紅光,反而給人一種沉靜、威嚴,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感覺。
“玄塵子道長,”丁逍遙忽然開口,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依舊沉穩,“你看看這尊石狗,還有它基座上的痕跡。”
玄塵子聞言,強打精神,湊近仔細觀察。他先是撫摸著石狗腿部的刻痕,又蹲下身,用手拂去基座底部厚厚的苔蘚和泥垢。
“咦?”玄塵子發出一聲輕咦。隨著泥垢被剝落,基座靠近地麵的部位,赫然露出了一些極其古老、繁複的刻痕!那不是裝飾性的花紋,而是文字!一種非常古老的篆書,筆畫曲折,充滿古意,與現今流傳的道教符籙有幾分相似,卻又更為原始晦澀。
“這是……雷文雲篆?!”玄塵子倒吸一口涼氣,語氣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傳說中上古時期用以溝通天地、召請雷神的秘文!早已失傳已久!怎麼會刻在這裡?”
他立刻變得無比專注,也顧不上臟汙和雨水,幾乎將臉貼了上去,用手指一點點觸摸、辨認著那些被歲月磨礪得有些模糊的刻痕。林聞樞也湊了過來,他雖不通古篆,但記憶力超群,迅速將看到的字形結構記在腦中。
“丁大哥,你看這裡!”雲夢謠也有了發現,她指著石狗背部一道不易察覺的裂縫,“這裡麵……好像有東西!”
丁逍遙立刻上前,那裂縫很窄,僅容一指深入。他小心翼翼地探入指尖,觸感冰涼堅硬,似乎是一塊嵌入石狗內部的金屬片。他嘗試了幾下,無法取出。
“公輸老弟的‘探雲手’或許……”金萬貫話說到一半,看著昏迷的公輸銘,又頹然住口。
“讓我試試。”陸知簡走了過來,他雖然狀態不佳,但心思縝密,觀察力極強。他仔細看了看裂縫的走向和深度,又從揹包裡取出一根備用的、較細的傘兵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沿著裂縫邊緣試探、撬動。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此刻,任何一點發現,都可能是救命的關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聲、嗡鳴聲、妖藤的嘶嘶聲交織成絕望的交響。公輸銘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蕭斷嶽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突然,陸知簡手腕微微一顫,似乎碰到了什麼機括!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轉動聲從石狗內部傳出!
緊接著,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石狗那沉重無比、看似與基座一體的頭部,竟然發出“嘎吱吱”的沉悶聲響,極其緩慢地、向下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彷彿低頭俯視著基座上某個特定的位置!
而隨著石狗頭部的轉動,它基座底部,那些被玄塵子辨認出的古老雷文雲篆中,有幾個字元似乎被石狗頭部投下的陰影恰好連接了起來,構成了一副奇異的、隱含規律的圖案!
“這……這是……”玄塵子死死盯著那副由陰影和古篆構成的圖案,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我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石狗雕像!這是一尊‘鎮煞引雷樞’!是這座古陣法的核心控製器之一!這些古篆記載的,是如何引導和利用天雷之力的法門,以及……鎮壓此地邪祟的關鍵!”
他激動地指著那幾個被陰影連接的古篆:“看!這幾個字,合起來的意思大概是‘雷池之眼,陽煞之源’!指向一個地方!這尊石狗,是在為我們指引方向!”
絕處逢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齊刷刷聚焦在玄塵子所指的方向——那是由石狗頭部陰影和古老篆文共同指向的,位於石林深處,一個之前他們從未注意過的、被幾尊形態格外猙獰的紅眼石狗半包圍著的低窪地帶!
那裡,似乎與其他地方並無太大不同,但在玄塵子點破之後,仔細看去,能發現那裡的地麵顏色似乎更深,空氣中扭曲的波紋也更為明顯,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下方無聲地湧動。
“雷池之眼……陽煞之源……”丁逍遙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至陽至剛之物?或許就在那裡!那是公輸銘和蕭斷嶽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們破開這石狗迷陣的唯一可能!
希望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弱火種,雖然渺茫,卻瞬間驅散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部分絕望。
丁逍遙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梁,目光掃過傷痕累累但眼神重新凝聚起鬥誌的同伴。
“目標,雷池之眼!”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無論如何,我們必須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