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血陶坑那場慘烈的地底崩塌,已過去半月有餘。
中原某地,一處比之前渠縣安全屋更為隱蔽、戒備也更為森嚴的官方設施內,空氣裡常年瀰漫著消毒水與某種精密儀器運轉時特有的低鳴。這裡與其說是安全屋,不如說是一處小型的研究兼療養基地,高牆電網,明崗暗哨,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丁逍遙躺在特製的醫療床上,臉色依舊帶著失血過多的蒼白,但比起半月前那瀕死的狀態,已是天壤之彆。他**的上身連接著數條監測生命體征的導線,胸口纏繞的繃帶下,是幾乎被將軍俑斧芒震碎、又經官方頂尖醫療手段和羅青衣(失蹤前)留下的藥方合力才勉強修複的胸骨與內臟。他閉著眼,眉頭卻無意識地緊鎖,體內那頑固的兵煞之氣雖被強效鎮靜劑和特殊手段暫時封鎮,卻如同蟄伏的毒龍,依舊能感受到其冰冷的盤踞,時刻覬覦著反撲的時機。
隔壁房間,蕭斷嶽的狀況則更為直觀一些。他斷掉的肋骨和手臂已被接好,打著厚厚的石膏,如同一個被白色甲冑包裹的巨人。他大多時間都在沉睡,那是身體極度透支後的自我保護,偶爾醒來,眼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彪悍銳利,隻剩下沉沉的疲憊與一絲未能保護同伴的鬱結。他醒來時,總會下意識地想去摸那根伴隨他多年的精鋼短棍,摸了個空後,便沉默地望向天花板,一言不發。
團隊剩餘的四人——陸知簡、雲夢謠、林聞樞、金萬貫,被安排在相鄰的區域內,活動範圍有限。他們身上也多有些輕傷和過度消耗的後遺症,但比起丁蕭二人,已算幸運。
金萬貫吊著的那隻胳膊已經拆了夾板,但動作仍有些不便。他時常在有限的活動空間裡踱步,胖臉上冇了往日的油滑與算計,隻剩下焦躁與後怕。“他孃的……銘弟和羅大姐……唉!”他每每唸叨至此,便重重歎氣,用力捶一下自己那隻好胳膊,卻又牽動傷處,疼得齜牙咧嘴。
陸知簡則將自己埋進了故紙堆和那幾卷保留下來的核心竹簡中,眼鏡後的雙眼佈滿了血絲。他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關於“血陶”煉製、煞氣控製,甚至是那“血陶心”的線索,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暫時麻痹失去同伴的痛楚,併爲未來的行動找到一絲方向。他麵前的桌上,攤開著大量官方提供的、關於血陶坑曆史傳說和前期勘探報告的影印件,與古老的竹簡相互對照,試圖拚湊出更完整的真相。
雲夢謠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她常常獨自坐在窗邊,望著高牆外有限的天空,手中摩挲著那枚骨笛,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偶爾,她會輕輕吹響幾個單調的音符,笛聲不再空靈,而是帶著化不開的哀傷與思念,為失蹤的羅青衣,也為那毅然赴死的公輸銘。
林聞樞是四人中與官方打交道最多的。他負責與陳國梁及其手下溝通,瞭解丁蕭二人的治療進展,打探外部訊息,同時也敏銳地感知著官方對他們態度的細微變化。他清楚地知道,他們此刻的“安全”,是建立在尚有利用價值的基礎之上。一旦丁蕭二人恢複(或者失去價值),或者官方認為他們不再配合,眼前的平靜會瞬間被打破。
陳國梁偶爾會來探望,依舊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嚴肅模樣。他會詢問丁蕭二人的恢複情況,聽取陸知簡對竹簡研究的一些不涉及核心的“進展”,也會透露一些關於外部局勢的資訊——比如,“觀山太保”的活動似乎變得更加隱秘和頻繁;又比如,血陶坑坍塌後,地底深處依舊檢測到不穩定但強大的能量反應,疑似與那未被完全摧毀的“血陶心”有關。
“丁先生和蕭先生的恢複速度,超出了我們醫療專家的預期。”一次探望時,陳國梁看著監測屏上丁逍遙趨於平穩的數據,語氣平淡地說道,“他們的身體素質,或者說……他們對那種特殊能量的適應性,異於常人。”
陸知簡心中一動,知道這絕非單純的誇獎,更像是一種試探。他推了推眼鏡,謹慎迴應:“或許是常年接觸地下環境,身體產生了一些耐受力吧。”
陳國梁不置可否,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窗外:“好好休養。‘血陶心’的能量反應不容忽視,我們需要儘快確定下一步的行動計劃。希望到時候,各位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的話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提醒著眾人,短暫的蟄伏隻是為了應對更猛烈的風暴。
是夜,丁逍遙從一陣混雜著血色陶俑、將軍怒吼以及公輸銘引爆地火雷光芒的噩夢中驚醒。他猛地坐起,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冷汗瞬間浸濕了繃帶。他喘著粗氣,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以及那封印深處兵煞之氣隨之而來的蠢蠢欲動。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彷彿要穿透牆壁,看到遠方那片吞噬了他同伴的赤色土地。
殘兵蟄伏,鋒刃暫斂。但仇恨未消,謎團未解,那來自地底深處的呼喚與威脅,也從未停止。他知道,當他和蕭斷嶽能夠再次握緊武器之時,便是重返那片殺戮之地,了結一切之日。隻是代價,已然太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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