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萬貫的意外迴歸,如同在沉悶壓抑的潭水中投入一顆石子,激起了一圈短暫的漣漪,卻未能改變水流的方向。短暫的激動與敘舊後,陳國梁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雨滴,將眾人迅速拉回現實——血陶坑,已是箭在弦上。
次日清晨,天色依舊陰沉。三輛經過特殊改裝的越野車駛離了安全屋,向著中原腹地進發。丁逍遙、蕭斷嶽等人乘坐中間一輛,金萬貫雖然手臂還吊著,但死活不肯留下,硬是擠了上來,嘴裡嘟囔著“胖爺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次定要撈點本回來”。陳國梁及其幾名核心手下坐在頭車,最後一輛則載著一些設備和外圍人員。車隊保持著沉默,隻有引擎的低吼在空曠的道路上迴盪。
越是接近目的地,空氣中的氛圍越發顯得異樣。路旁的植被漸漸稀疏,土壤的顏色開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彷彿被鐵鏽浸染過的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鐵腥、焦土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氣息,吸入肺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灼熱感。
“這鬼地方……土怎麼是這個顏色?”金萬貫扒著車窗,看著外麵一片片赤褐色的荒地,胖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像是被血泡過一樣。”
陸知簡翻看著手中有限的資料,扶了扶眼鏡:“根據零星的史料和地方誌記載,此地古時可能是一處大型的陶器燒造基地,但同時……也是一處古戰場,甚至可能是處置俘虜的刑場。千百年的鮮血浸染,加上燒陶所需的特殊礦物土壤,或許造就了這獨特的赤色。”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但眾人心中那絲不安卻並未減輕。這土地的顏色,紅得太過深沉,太過均勻,彷彿不是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種巨大的、殘酷的力量強行改變了本質。
車隊最終在一片地勢起伏、遍佈低矮丘陵的赤褐色區域邊緣停下。前方已無像樣的道路,隻有一些被重型機械碾壓過的車轍印,延伸向一片被簡易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那裡插著“軍事禁區,嚴禁入內”的牌子,但牌子本身也已鏽跡斑斑,顯然久未維護。幾個穿著與陳國梁手下類似服裝的人正在那裡等候,他們是前期派駐的監測人員。
眾人下車,腳踩在赤褐色的土地上,一種鬆軟而粘滯的感覺從鞋底傳來,彷彿踩在了某種尚未完全凝固的凝血之上。空氣中那股鐵腥**氣味更加濃鬱了。
陳國梁與那幾名監測人員低聲交談了幾句,臉色愈發凝重。他轉身對丁逍遙等人說道:“能量波動源頭就在這片區域的核心地帶。根據我們的探測,地下存在大規模的空洞結構,應該就是古代的地下兵工廠遺蹟。最近,尤其是月圓前後,地表監測到異常低頻震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下麵移動。”
他指了指遠處幾個不起眼的、如同被隕石砸出的坑洞:“那裡是早期勘探留下的豎井入口,可以通往地下。但近期,我們的人不敢輕易下去了。”
丁逍遙蹲下身,抓起一把赤土,在指尖撚開。土壤細膩,卻帶著一種異常的沉重感,其中混雜著一些細小的、顏色更深的顆粒,像是燒焦的骨殖或某種礦渣。他體內那被鎮靜劑壓製的兵煞之氣,在接觸到這泥土的瞬間,竟隱隱有了一絲躁動,彷彿遇到了同源之物。
“此地煞氣之重,遠超渠縣。”羅青衣感受著周圍的氣息,眉頭緊鎖,“而且是截然不同的凶煞,充滿了絕望、痛苦和……被強行束縛的瘋狂。”
雲夢謠閉目凝神,側耳傾聽,半晌,輕聲道:“風裡有聲音……很多聲音,哭喊,還有……泥土被燒裂的聲響。”
公輸銘則拿出一個自製的、對能量流動異常敏感的小巧羅盤,隻見羅盤指針並非指向固定的南北,而是在瘋狂地、無規則地旋轉著,偶爾會猛地指向某個坑洞方向,顫動不止。
“磁場完全混亂,地下的能量活動極其活躍且……充滿惡意。”公輸銘得出結論。
丁逍遙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死寂而詭異的赤色土地。夕陽正緩緩西沉,昏黃的光線給這片大地更添了幾分蒼涼與不祥。按照陳國梁的說法,月圓之夜異動最劇,而今晚,正是月圓。
“看來,我們要在這裡過夜了。”丁逍遙沉聲道。
團隊在陳國梁等人設立的臨時營地旁,自行選擇了一處相對背風的高地紮營。官方提供了部分補給,但核心的探索工作,顯然要依靠他們自己。
夜幕迅速降臨。一輪慘白的圓月爬上天空,清冷的光輝灑落,將這片赤色大地映照得如同修羅場。風聲似乎變得更緊了,穿過那些廢棄的坑洞和裂隙,發出嗚嗚的咽泣聲。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卻無人有睡意。金萬貫裹緊了外套,嘟囔著“這地方比渠縣那影子鬼還瘮人”。蕭斷嶽抱著短棍,如同石雕般警戒。陸知簡和公輸銘還在小聲討論著竹簡上可能與此地相關的隻言片語。羅青衣再次為丁逍遙檢查了脈象,煞氣依舊被壓製,但在此地環境下,壓製效果似乎弱了幾分。
丁逍遙閉目調息,試圖平複體內那因環境而隱隱共鳴的躁動。突然,他猛地睜開眼睛,望向遠處一個最大的坑洞方向。
幾乎同時,蕭斷嶽也霍然起身!
“有動靜!”兩人異口同聲。
篝火的光芒之外,在那慘白月光與深沉夜色的交界處,那個巨大的坑洞邊緣,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並非活物,而是一個模糊的、人形的輪廓,似乎是由坑洞旁的赤土堆砌而成,在月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澤。它動作僵硬,極其緩慢地……從匍匐的姿態,試圖站立起來!與此同時,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如同陶器輕微摩擦碰撞的“哢嚓”聲,順著夜風,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月圓之夜,陶俑異動!傳說,正在變成眼前觸手可及的恐怖現實!
那甦醒的,僅僅是一個開始嗎?在這片浸透鮮血的赤土之下,究竟沉睡著一支怎樣可怕的“複活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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