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的安全屋,與其說是庇護所,不如說是一座精緻的牢籠。院落高牆環繞,內外皆有便衣人員二十四小時輪值,美其名曰“保護”,實則監控無處不在。丁逍遙體內的兵煞之氣在那種特製鎮靜劑的壓製下,暫時蟄伏,但如同附骨之疽,並未根除,偶爾仍會在他夜深人靜或情緒波動時,帶來一陣心悸與冰冷的幻覺。羅青衣嘗試用自身醫術配合一些陽屬性藥材為他調理,效果甚微,那煞氣彷彿已與他部分經脈同化,極為棘手。
關於金萬貫下落的搜尋,官方在進行了幾天大規模拉網式排查後,逐漸減少了投入,帶回的訊息也越來越公式化,無非是“仍在努力”、“暫無突破性進展”。蕭斷嶽的脾氣日益暴躁,若非丁逍遙壓著,恐怕早已與那些看守發生衝突。陸知簡和公輸銘則埋頭研究那幾卷保留下來的核心竹簡,試圖從中找到化解煞氣或應對未來危機的線索。雲夢謠的笛聲也時常在夜深人靜時幽幽響起,帶著對失蹤同伴的牽掛與對前路的憂慮。
這日黃昏,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醞釀著一場秋雨。陳國梁罕見地親自來到安全屋,臉色比天色更加凝重。
“丁先生,各位,”他開門見山,將一份加密檔案放在桌上,“‘血陶坑’那邊的監測數據近期出現劇烈波動,異常能量活動頻繁,遠超以往。我們懷疑,那裡的‘東西’可能要提前甦醒了。我們的合作,需要立刻進入下一階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明天一早,出發前往血陶坑。我們會提供必要的裝備和外圍支援。希望各位……做好準備。”
血陶坑!那個在將軍竹簡殘卷和官方情報中都提及的、以活人獻祭製造陶俑軍隊的恐怖之地!眾人心頭都是一沉。剛剛經曆渠縣之戰的創傷還未平複,就要立刻投入另一個明顯更加凶險的絕地?
“陳處長,關於萬貫兄弟……”丁逍遙試圖再做爭取。
陳國梁抬手打斷:“金先生的事,我們的人會繼續跟進。但血陶坑的優先級更高,一旦那裡的封印徹底失效,後果不堪設想。希望各位以大局為重。”
又是這套說辭!蕭斷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雙眼噴火地盯著陳國梁,拳頭捏得發白。
就在這時,院落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急促的腳步聲,似乎看守人員正在阻攔什麼人。
“放開我!媽的,知道胖爺是誰嗎?我是你們陳處長請來的貴客!再攔著,信不信胖爺我用金元寶砸死你們!”一個熟悉無比、帶著市儈與誇張的嚷嚷聲穿透門窗,清晰地傳了進來!
屋內所有人,包括陳國梁,都猛地一愣!
這個聲音……是金萬貫?!
丁逍遙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衝向門口,蕭斷嶽更是如同旋風般颳了過去,一把拉開房門!
隻見院落門口,兩個官方便衣正攔著一個渾身狼狽不堪的胖子。那胖子衣衫襤褸,上麵沾滿了乾涸的泥漿和暗褐色的血跡,左臂用簡陋的樹枝和破布條固定著,明顯是骨折了,臉上也多了幾道擦傷,原本圓潤的臉龐瘦了一圈,顯得頗為憔悴。但那雙小眼睛裡閃爍的精明、市儈以及此刻的激動,不是金萬貫又是誰?!
“萬貫!”“胖子!”
丁逍遙和蕭斷嶽幾乎同時喊出聲,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金萬貫看到他們,更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也顧不上手臂的傷,指著那兩個攔路的便衣罵道:“看到冇!看到冇!胖爺我冇騙你們吧!快閃開!丁老大!嶽哥!可想死我了!”
陳國梁此時也走了出來,看著突然出現的金萬貫,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隨即恢複了平靜,對那兩名便衣揮了揮手。便衣這才放開金萬貫。
金萬貫如同脫韁的野狗(他自己可能覺得是歸山的猛虎),踉蹌著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丁逍遙和蕭斷嶽,聲音居然帶上了哭腔:“他奶奶的!胖爺我以為這次真要交代了!那破山坡,又陡又黑,滾得我七葷八素,骨頭都快散架了!”
眾人連忙將他扶進屋裡,羅青衣立刻上前檢查他的傷勢。骨折處處理得很粗糙,但幸好冇有嚴重錯位,身上的擦傷和血跡看著嚇人,倒多是皮外傷,隻是失血加上饑餓勞累,讓他異常虛弱。
“胖子,你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逃出來的?我們找了你好幾天!”陸知簡急切地問道。
金萬貫灌了幾大口熱水,喘勻了氣,這才心有餘悸地開始講述:“那天晚上,滾下山坡,他孃的,也不知道撞了多少石頭樹枝,最後掉進一個被雨水衝出來的山溝裡,暈了過去。等我醒過來,天都快亮了,渾身疼得要命,胳膊也斷了。我喊了半天,冇人應,就知道你們要麼是出事了,要麼是找不到我。”
他指了指那個空空如也、如今被官方送回來的破揹包:“我當時就揹著這包,裡麵竹簡散落了一些。我尋思著,不能待在一個地方等死,就撿了旁邊兩根還算結實的樹枝,把胳膊勉強固定了一下,咬著牙,順著山溝往外爬。渴了就喝點泥窪裡的水,餓了就啃點草根……媽的,胖爺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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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露出後怕的神情:“爬了兩天,纔好不容易看到一條土路。正好遇到一個開車收山貨的老鄉,我把我身上最後一塊值錢的玉佩給了他,求他把我捎出山,送到最近的鎮上。到了鎮上,我也不敢去醫院,找了個黑診所,把胳膊重新接了一下,又買了點吃的和衣服。然後就想辦法聯絡你們,可你們之前的聯絡方式都斷了。我猜到可能是官方插手了,就試著打聽了這邊官方特殊部門的一些公開聯絡點,費了好大勁,才讓他們相信我的身份,把我送過來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眾人都能想象到,一個身受重傷、身無分文的人,在荒山野嶺和陌生城鎮裡掙紮求生,是何等的艱難與危險。
“對了,”金萬貫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從懷裡貼身口袋摸索著,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包,“滾下山的時候,我下意識死死捂著懷裡的東西,幸好冇丟。你們看!”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油布,裡麵赫然是兩卷顏色暗沉、以熟牛皮繩編連的竹簡!正是他從將軍秘窟揹包裡丟失的那兩卷!
“我當時暈乎乎,就順手塞懷裡了,”金萬貫得意地笑了笑,隨即又垮下臉,“可惜,其他的……都丟了。”
丁逍遙接過那兩卷竹簡,入手微沉,看著金萬貫那副狼狽卻又帶著一絲“立功”表情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這胖子的運氣和求生欲,真是匪夷所思。他的迴歸,不僅讓團隊重新完整,更帶來了意外保留下的關鍵竹簡!
陳國梁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目光在那兩卷竹簡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激動重逢的眾人,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淡淡道:“金先生回來得正好。準備一下,明天,出發去血陶坑。”
金萬貫一愣:“血陶坑?那是什麼鬼地方?”
冇人立刻回答他。重逢的喜悅迅速被新的、更沉重的任務沖淡。團隊雖然意外地重新完整,但前方的“血陶坑”,卻如同一個張開了巨口的深淵,等待著他們的踏入。而金萬貫的迴歸,是命運的眷顧,還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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