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矇矇亮,曠野間的霧氣尚未散儘,草木葉片上凝結著冰冷的露珠。經曆昨夜那場與無形影獒的驚魂遭遇,營地裡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金萬貫坐在摺疊凳上,齜牙咧嘴地由著羅青衣處理他手臂上的抓傷。那幾道傷痕並未流血,卻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黑色,邊緣皮膚微微發皺,像是被極寒之物瞬間凍傷,又帶著隱隱的麻痹感。
“好陰邪的煞氣,”羅青衣指尖撚著一枚細長的銀針,小心翼翼地探入傷口邊緣,銀針拔出時,尖端竟附著一層薄薄的黑灰色霜氣,“這非尋常爪牙之傷,倒像是……被某種極陰寒的戾氣直接侵蝕。幸得隻是擦過,若被實實抓住,怕是頃刻間就能凍結血脈。”
她取出一個扁平的玉盒,挖出些許色澤碧綠、氣味清涼的藥膏,均勻塗抹在傷口上。藥膏觸及皮膚,發出輕微的“滋”聲,青黑色澤似乎淡去少許,但那股陰冷麻癢之感依舊盤踞不去。
“他奶奶的,胖爺我走南闖北,還是頭一回被影子給撓了!”金萬貫心有餘悸,看著自己手臂,“這鬼地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丁逍遙冇有理會他的抱怨,目光投向坡上那兩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石闕,沉聲道:“影子不會無故傷人,更不會無故指向某處。昨夜它們撲來,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更像是在……驅逐我們,不讓我們靠近那片新土區域。”
“丁兄所言極是,”陸知簡扶了扶眼鏡,指著昨夜公輸銘發現異常浮雕的位置,“結合這鎮壓意味明顯的雕刻,還有李保員所言‘影子化犬’,基本可以斷定,這石闕群,尤其是西闕,絕非簡單的墓闕,而是一處精心佈置的鎮煞之物!它所鎮壓的,極可能就是那‘誤殺的獒神’以及‘怨靈部隊’的凶戾之氣。”
“那還等什麼?”蕭斷嶽聲如洪鐘,“既然知道是鎮壓的東西,把那片土挖開,看看底下到底鎮著什麼妖孽,一把火燒了乾淨!”
“不可魯莽,”丁逍遙擺手製止,“強破鎮物,恐遭反噬,煞氣失控,後果不堪設想。需得找到當年佈置此地之人的初衷,或留有化解之法。”他轉向公輸銘,“銘弟,你再仔細看看那基座附近,特彆是浮雕下方,有無暗格、孔洞或是異常的文字。”
公輸銘點點頭,他那雙對機關構造異常敏銳的眼睛再次聚焦於石闕基座。他幾乎將整個身體都貼了上去,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地摩挲著粗糙冰涼的石麵,感受著每一道刻痕的深淺與走向。
時間在寂靜的搜尋中流逝,晨光漸亮,驅散了些許霧氣。突然,公輸銘的手指在浮雕中那頭作勢撲咬的獒犬後足下方,觸碰到了一處極其細微的、幾乎與石麵融為一體的凸起。那凸起並非雕刻紋理,更像是一個被泥土苔蘚完全堵塞的石鈕。
“這裡有東西!”他低呼一聲。
眾人立刻圍攏過來。丁逍遙取出隨身的小刷子和細針,小心翼翼地剔除石鈕周圍的附著物。隨著泥土和苔蘚被清理,一個約莫指甲蓋大小、形似獸首的的石質按鈕顯露出來,按鈕中心還有一個細若髮絲的小孔。
“是暗榫,還是鎖孔?”陸知簡仔細觀察著。
公輸銘冇有回答,而是從他那從不離身的百寶囊中,取出一套纖細精巧、形狀各異的探針。他選了一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銅質探針,屏住呼吸,將針尖緩緩插入那個小孔。他的動作極其輕柔,指尖感受著孔洞內壁傳來的細微觸感。
“內有乾坤……不是鎖芯,是……卡簧。”他喃喃道,手腕以肉眼難辨的幅度輕輕一旋,隨即向內一按。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石闕內部的機括響動傳來。緊接著,在浮雕旁邊,一塊原本嚴絲合縫、毫不起眼的青石板,竟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寸許寬的縫隙!一股混合著千年塵土和某種奇異腥檀氣的陰風,從縫隙中撲麵而出。
縫隙後麵,是一個狹窄的、深不見底的方形石龕。丁逍遙用手電向內照射,隻見龕底平整地放置著一卷東西。那並非竹簡或帛書,而是一塊摺疊起來的、顏色暗沉、質地似皮非皮、似絹非絹的物件,邊緣已經有些脆化。
丁逍遙戴上手套,極其小心地將那捲物件取出。在晨光下緩緩展開,上麵果然用古老的篆書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墨跡黝黑,曆經歲月卻依然清晰。此外,旁邊還繪有一幅簡略的地形圖,標註著山勢水流,以及幾個特殊的符號。
“是墓闕營造錄,還是……”陸知簡湊近,仔細辨認著上麵的文字,越看臉色越是凝重,“不……這不是紀功銘,這是……‘罪己詔’!”
“罪己詔?”眾人皆是一怔。皇帝下罪己詔常見,一個將軍,將懺悔之詞刻錄藏於鎮煞石闕之中?
陸知簡深吸一口氣,逐字解讀:“……征西戎,誤毀聖獒巢穴,獒神怒,引山崩,陷我三千忠魂於死穀……罪孽深重,天地不容……非彰武功,實鎮凶煞……立雙闕,鎖其影,壓其魂於九幽……盼以千秋歲月,消其怨戾,然魂困影中,戾氣日熾,恐非長久……後世若有緣者至此,見影而動,當知吾罪……若欲化解,需尋……帥旗……獒鈴……行安撫之儀,溝通人魂獒魄,或可解脫……”
文字到此,後麵關於“帥旗”和“獒鈴”的具體所在及安撫儀式的細節,似乎因為材質破損或並未完全記載,變得模糊難辨。
空氣彷彿凝固了。這份藏在石闕深處的“罪己詔”,不僅證實了眾人的猜測,更揭示了一段被曆史塵埃掩埋的慘烈往事——一位將軍因誤殺被視為“聖獒”的生物,導致麾下三千士卒陪葬,怨氣沖天。他建立石闕非為紀功,而是為了鎮壓那獒神之魂與怨靈軍隊,但顯然,這鎮壓並不完全成功,反而使得怨靈與獒魂困於“影域”,戾氣隨著時間推移愈發凶猛。
“帥旗……獒鈴……”丁逍遙喃喃重複著這兩個關鍵物品,“看來,要平息此事,絕非簡單挖開鎮壓之物就能解決。必須進入那‘影域’,找到這兩樣東西,完成那未儘的‘安撫儀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影子獒煞“注視”的新土區域,那裡,或許就是通往罪己詔中所提及的、“鎖其影,壓其魂”的“九幽”之地——影域的入口。
而如何進入那光怪陸離、違背常理的“影域”,又將成為擺在他們麵前的下一道致命難題。古闕銘文揭示了真相,也帶來了更深沉的危機。那將軍未完的救贖之路,如今,沉重地壓在了他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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