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快艇如同疲憊的涉禽,最終停靠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無名小島邊緣。說是小島,實則更像是一大片突出海麵的黑色礁石群,嶙峋陡峭,被常年不息的海風和浪濤侵蝕出無數蜂窩狀的孔洞與尖銳的棱角。島上幾乎看不到植被,隻有一些極其頑強的、顏色暗沉的苔蘚緊貼著石縫生長,散發出潮濕腥鹹的氣息。
這裡遠離常規航道,隱蔽在更大的群島陰影之下,若非灰衣人指引,絕難發現這處天然的避風港。快艇小心地駛入一處被兩塊巨大礁石夾峙形成的、狹窄而隱蔽的水道,最終在一個勉強可以容身的、內凹的小小石灘前停了下來。
引擎徹底熄火,死寂瞬間降臨,唯有洞外隱約傳來的、永恒的海浪拍礁聲,提醒著他們依舊身處這片詭譎海域的包圍之中。
“暫時安全。”灰衣人第一個跳下快艇,雙腳踩在濕滑的礫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依舊穿著那件雨衣,但帽簷似乎抬起了一些,露出小半張飽經風霜、線條冷硬的臉頰和一雙深陷的、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快速掃視了一下這個小小的石灘和上方陡峭的礁壁,確認冇有潛在的危險。
黑衣年輕人——林聞樞,默默地將快艇纜繩係在一塊凸起的、堅實的礁石上。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帶著軍人般的精準。然後,他協助雲夢謠,將依舊昏迷的阿吉和玄塵子小心翼翼地轉移到石灘上一處相對乾燥、背風的凹陷處。
阿吉的狀況比玄塵子更加觸目驚心。潛水服被撕裂的地方,傷口皮肉外翻,雖然經過了林聞樞的緊急處理,不再流血,但邊緣泛著的黑氣並未消散,反而像有生命的活物般,在皮肉下微微蠕動,散發出陰寒的氣息。他身體時而冰冷如墜冰窟,時而又滾燙如火炙烤,顯然那陰煞能量正在他體內肆虐,與他的生機激烈對抗。
玄塵子則安靜得多,如同沉睡。“定魂引”穩住了他的神魂,但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微弱,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他最後一點生機吹散。
雲夢謠顧不上休息,立刻跪坐在兩人中間,先仔細檢查了玄塵子的脈象,確認暫時無虞後,便將全部精力放在了阿吉身上。她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手法迅捷而穩定地刺入阿吉周身幾處大穴,試圖疏導他體內紊亂的氣息,封堵陰煞蔓延的路徑。銀針入體,阿吉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苦呻吟,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體內陰煞盤踞心脈附近,極為頑固。”雲夢謠眉頭緊鎖,語氣凝重,“我的針術隻能暫時壓製,延緩其侵蝕速度,無法根除。需要至陽至剛的藥物輔以特殊手法,才能逼出。”
灰衣人走了過來,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阿吉的腕脈上。他的指尖冰冷,觸感卻異常敏銳。片刻後,他收回手,沙啞道:“是‘海王殿’核心逸散的幽冥煞氣,非同一般。尋常藥物無用。”
他看向林聞樞:“你帶來的補給裡,有冇有‘烈陽藤’或者‘赤火砂’?”
林聞樞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冇有。隻有常規的急救藥品和濃縮營養劑。‘烈陽藤’是管製藥材,很難弄到。”
灰衣人沉默了一下,似乎並不意外。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石灘外側那片被礁石遮擋的海域,緩緩道:“此地往東三十海裡,有一處暗礁,礁下生長著一種‘炎玉珊瑚’,性烈,蘊含地火餘燼之氣,或可一用。”
雲夢謠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但立刻又被擔憂取代:“三十海裡……來回就是六十海裡。而且暗礁區域,定然危險重重。阿吉他……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彆無他法。”灰衣人的語氣冇有任何波瀾,“他命不該絕於此。你儘力維持,我去去就回。”
他說完,竟不再耽擱,轉身走向快艇,解下纜繩。
“我和你一起去!”林聞樞立刻說道。
“不必。”灰衣人頭也不回,“你留下,守住這裡。‘觀山’的人未必找不到這裡,那‘守陣之靈’也可能循著氣息追蹤而來。護好他們倆。”他指了指昏迷的阿吉和玄塵子。
林聞樞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沉聲道:“明白。”
灰衣人跳上快艇,引擎發出低吼,快艇靈活地調頭,如同黑色的箭矢,瞬間射出了狹窄的水道,消失在茫茫霧海之中。
石灘上,隻剩下雲夢謠、林聞樞,以及兩個昏迷不醒的同伴。氣氛再次變得壓抑而緊張。
雲夢謠繼續用銀針為阿吉疏導,同時不時檢視玄塵子的狀況。林聞樞則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占據了石灘入口處一個視野相對開闊的位置,隱在礁石的陰影中,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水道入口和周圍的海麵,耳朵微微聳動,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洞外的天色似乎亮了一些,但濃霧依舊,將陽光過濾成一片慘淡的灰白。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發出單調而永恒的轟鳴。
雲夢謠的體力消耗極大,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阿吉的情況時好時壞,有時會短暫地恢複一絲意識,眼神渙散而痛苦,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很快又陷入更深的昏迷。
林聞樞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覺,如同一尊石雕,隻有偶爾調整姿勢時,才能看出他是一個活人。他與雲夢謠之間幾乎冇有交流,彷彿兩個獨立的孤島。
不知過了多久,林聞樞的耳朵忽然動了動,他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射向水道入口的方向,身體瞬間繃緊!
“有動靜!”他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雲夢謠的心猛地一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緊張地望過去。
水道上,除了湧動的海水和瀰漫的霧氣,空無一物。
但林聞樞的神色卻愈發凝重,他緩緩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帶有鋸齒的軍用匕首,低伏下身體。
“不是引擎聲……是彆的東西……在水下……”他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雲夢謠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難道……是“海王號”裡的東西,或者……那詭異的“守陣之靈”,真的追來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銀針,將身體擋在了阿吉和玄塵子身前。
死寂的石灘上,隻剩下越來越近的、某種未知物體劃破水麵的、細微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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