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快艇如同一條沉默的鬼影,在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中疾馳,引擎低沉有力的咆哮被厚重的霧障吸收、扭曲,顯得遙遠而不真實。冰冷的水汽撲麵而來,凝結在每個人的頭髮、眉毛和衣襟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快艇內部空間狹窄,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雲夢謠緊緊挨著依舊昏迷的玄塵子,用自己濕透的身體為他遮擋著凜冽的寒風。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複雜,落在對麵那個剛剛拉下頭罩的黑衣年輕人,以及……被他攙扶著、半靠在艇舷上的那個熟悉身影——阿吉!
阿吉還活著!
他此刻的狀態極其糟糕,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失血和寒冷而泛著青紫色,潛水服多處撕裂,露出下麵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有些傷口邊緣泛著不祥的黑氣,顯然不僅僅是物理創傷。他緊閉著雙眼,眉頭因痛苦而緊鎖,呼吸微弱而急促,但胸膛的起伏證明著他頑強的生命力。
雲夢謠的淚水再次湧出,這一次,是混合著巨大驚喜與後怕的複雜情緒。她想衝過去,想確認他的狀況,但身體卻因極度的疲憊和緊繃而無法動彈。
灰衣人站在快艇船頭,背對著眾人,雨帽下的目光穿透迷霧,似乎在辨認著方向,又像是在警惕著可能的追蹤。他對阿吉的出現並未表現出過多的驚訝,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那名拋出“赤陽硃砂血”的黑衣年輕人,動作熟練地檢查著阿吉的傷勢,從隨身的一個防水醫療包裡拿出消毒藥水和特製的止血繃帶進行處理。他的手法乾淨利落,帶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痕跡。處理好最嚴重的幾處傷口後,他才抬起頭,迎上雲夢謠探尋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依舊沉默寡言。
“他……他怎麼……”雲夢謠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黑衣年輕人看了灰衣人的背影一眼,見他冇有反應,這才用低沉而簡潔的語調解釋道:“我潛入‘海王號’外圍偵查,聽到內部動靜異常,趕到那片大殿穹頂時,正看到他墜下。屍陣被核心區域的異動牽製,出現短暫紊亂,我趁機用鉤索把他從屍堆邊緣拖了出來,從另一條廢棄的排水管道撤離。”
他的描述輕描淡寫,但雲夢謠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險。在數百亡靈戰陣的環伺下救人,無異於虎口奪食。
“多……謝。”雲夢謠由衷地說道,聲音哽咽。
黑衣年輕人搖了搖頭,目光再次落到阿吉身上,眉頭微蹙:“他的傷很重,失血過多,而且……似乎被那種陰煞能量侵入了經絡,需要儘快祛除,否則後患無窮。”
這時,船頭的灰衣人忽然沙啞地開口,依舊冇有回頭:“死不了。他的命,比你想的要硬。”
他的話像是一句斷言,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快艇在灰衣人的指引下,在迷霧中穿梭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海麵上出現了一些零星的小型礁石。灰衣人示意減速,快艇最終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一片被幾塊巨大黑色礁石環抱的、相對平靜的隱蔽水域。
引擎熄滅,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海水輕輕拍打礁石的嘩啦聲。
灰衣人終於轉過身,雨帽下的陰影掃過艇上眾人,最後落在黑衣年輕人身上:“東西呢?”
黑衣年輕人冇有說話,隻是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一個用油布和蠟封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體,遞了過去。
灰衣人接過,指尖在蠟封上輕輕一劃,蠟封如同被利刃切割般整齊斷開。他揭開油布,裡麵露出的,並非武器或珍寶,而是一卷顏色暗黃、材質特殊的古老皮紙。皮紙邊緣破損嚴重,上麵用某種耐腐蝕的墨料繪製著複雜的圖案和難以辨認的文字。
雲夢謠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那皮紙上的圖案,隱約與她記憶中那麵艙壁海圖,以及鄭和海圖上的某些標記有著奇特的呼應!
“這是……”她忍不住問道。
“鑰匙的一部分。”灰衣人言簡意賅,他將皮紙展開一角,上麵描繪的是一片狂暴的海域,中心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邊緣標註著幾個扭曲的符文,與暹羅邪神像上的風格類似,但更加古老。“冇有它,就算找到‘浮浪之都’,也進不去真正的核心。”
他小心地將皮卷重新收好,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阿吉和玄塵子,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決斷:“此地不宜久留。‘觀山’的人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個‘守陣之靈’被赤陽硃砂血所傷,暫時蟄伏,但‘海王號’的邪陣不破,它遲早會恢複。我們必須儘快離開‘百舸屍礁’,前往下一處地點。”
“去哪裡?”雲夢謠追問。
灰衣人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那片彷彿永恒被迷霧和風暴籠罩的海域,緩緩吐出了那個早已刻在每個人心頭的名字:
“歸虛塚。”
他頓了頓,補充道:“先去最近的補給點,處理他們的傷,補充物資。然後……揚帆,闖一闖那萬水歸墟之地。”
他的話語落下,快艇內一片沉默。歸虛塚,傳說中的無底深淵,萬水歸宿之地,其凶險恐怕遠超這“百舸屍礁”。阿吉重傷未醒,玄塵子魂魄未穩,前路強敵環伺,暗流洶湧。
雲夢謠看著身邊兩個昏迷的同伴,又看了看神秘莫測的灰衣人和那個沉默的黑衣年輕人,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但一絲微弱的、不屈的希望之火,也在絕境中悄然燃起。
他們這個臨時拚湊、各懷目的的隊伍,在經曆了“百舸屍礁”的生死考驗後,終於帶著殘破的身軀和零星的線索,被迫駛向了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黑暗汪洋。
暗流已然合縱,前路,唯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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