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所謂的“野豬小徑”比想象中更難行走。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野獸常年穿行在灌木與亂石間踏出的一道模糊痕跡,狹窄、陡峭,且佈滿了濕滑的鬆針和裸露的樹根。天色依舊沉暗,隻有東方天際透出一點微弱的魚肚白,勉強驅散了些許濃墨般的黑暗,卻將林間的景物映照得更加影影綽綽,平添幾分鬼氣。
丁逍遙打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探路,又要揹負著蕭斷嶽,額角的汗珠不斷滾落,混合著林間的水汽,冰涼地滑進衣領。身後,羅青衣和雲夢謠幾乎是半抬著林聞樞在移動,林聞樞咬緊牙關,那條烏黑的手臂無力地垂著,每一次顛簸都讓他悶哼出聲,臉色又白上幾分。
玄塵子手持木杖,點戳著前方的地麵,既是探路,也是在感應著地氣的變化,他眉頭始終緊鎖,顯然這地方的氣機讓他深感不安。陸知簡緊隨其後,努力辨認著方向,不時低聲提醒著腳下可能的危險。斷後的金萬貫和公輸銘更是緊張,金萬貫圓胖的身體在這種路上移動格外艱難,呼哧帶喘,公輸銘則像隻受驚的小鹿,耳朵豎著,不放過任何一絲異響。
空氣中那股鐵鏽味似乎更濃了些,還夾雜著一股陳年的木材腐朽氣息。
約莫行進了半個多時辰,就在眾人體力即將耗儘之際,前方密林的儘頭,隱約出現了一個黑沉沉的輪廓。
“到了!”陸知簡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走近了看,那所謂的“看山屋”比想象中更加破敗。幾間低矮的木屋依著山勢搭建,屋頂早已坍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如同巨獸殘損的肋骨。牆壁是用粗大的原木壘成,縫隙間長滿了厚厚的墨綠色苔蘚,濕漉漉地向下滴著水。木屋周圍有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但也被肆意生長的荒草和灌木占據了大半。
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重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這地方能住人?”金萬貫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屋架,咧了咧嘴,“那老石頭怕不是糊弄我們吧?”
丁逍遙冇有回答,他謹慎地觀察著四周。空地上散落著一些早已朽爛的木板、生鏽的鐵皮桶,還有幾個傾倒的、看不清原貌的木架。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廢棄了數十年的樣子。
“先進去再說,至少能擋風。”丁逍遙沉聲道,當先走向那間看起來相對完整的主屋。
木屋的門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一個黑洞洞的門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丁逍遙在門口停下,從揹包側袋摸出最後一點熒光棒,折亮後扔了進去。
幽綠色的光芒在屋內亮起,勉強照亮了內部。空間不大,約莫十幾平米,地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和枯枝敗葉,角落裡結著蛛網。靠牆的位置有一個用石頭壘砌的簡易灶台,上麵架著一口生滿鐵鏽的破鍋。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安全。”丁逍遙低聲道,率先走了進去。眾人魚貫而入,將昏迷的蕭斷嶽和虛弱的林聞樞小心地安置在相對乾燥的牆角。
一進入屋內,那股陰冷潮濕的感覺更重了,彷彿能滲透進骨髓裡。羅青衣立刻開始檢查蕭斷嶽的情況,雲夢謠也再次為林聞樞處理傷口,喂下藥丸。玄塵子則在屋內緩緩踱步,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寸牆壁和地麵。
金萬貫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牆壁大口喘氣,從揹包裡翻出最後半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小半遞給公輸銘,自己狼吞虎嚥地吃掉剩下的,噎得直翻白眼。
丁逍遙冇有休息,他舉著強光手電,仔細檢視著木屋的牆壁。原木的紋理在光線下清晰可見,除了苔蘚和黴斑,似乎並無異常。
“奇怪……”陸知簡也湊了過來,他用手拂去牆壁上的一塊苔蘚,露出下麵暗褐色的木頭,“這屋子廢棄至少二三十年了,可你們看這木頭的風化程度,還有這苔蘚的厚度……”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屋子的“舊”,似乎有些過於均勻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仔細感知著什麼的公輸銘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逍遙哥……陸教授……你們看……看那裡……”
他手指向靠近灶台的那麵牆壁。
丁逍遙和陸知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麵牆壁被灶台常年煙燻火燎,顯得格外漆黑,上麵似乎也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煙炱和灰塵。
“有什麼不對?”丁逍遙走近幾步,手電光聚焦過去。
公輸銘小臉發白:“剛纔……剛纔熒光棒亮起來的時候,我好像看到……那牆上……有東西動了一下……”
“動?”丁逍遙心中一凜,示意陸知簡後退,自己則更加仔細地觀察那麵牆壁。
乍看之下,依舊是黑漆漆一片,佈滿裂紋和汙漬。但當他將手電光以極低的角度,幾乎平行於牆壁照射過去時,光線在凹凸不平的表麵上形成了微弱的陰影。
一些隱藏在厚重汙垢下的、極其淺淡的刻痕,顯現了出來!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紋,而是人工雕刻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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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逍遙心中一動,從揹包裡找出一塊相對乾淨的布,蘸了點水壺裡僅存的一點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片牆壁。
隨著煙炱和灰塵被慢慢擦去,牆壁上隱藏的刻痕逐漸清晰。
那並非什麼複雜的壁畫,而是一些簡練、古拙,甚至顯得有些幼稚的線條。刻畫的是一些扭曲的人形,他們似乎在進行著某種儀式,圍繞著中央一個……難以名狀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物體。而在這些圖案的旁邊,還刻著一些更加難以辨認的符號,與丁逍遙懷中皮地圖上的密文,以及之前在僰人屍塔中見過的某些僰文,都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但又截然不同。
“這是……”陸知簡湊近,眼鏡幾乎貼到了牆上,他仔細辨認著那些符號和圖案,臉色越來越凝重,“這些符號……很古老,夾雜著巴蜀古語和道教的雲篆變體……還有這些圖案,描繪的似乎是……一種‘飼石’的儀式?”
“飼石?”丁逍遙追問。
“嗯,”陸知簡指著那個搏動的、類似心臟的物體,“你看這個,被刻意刻畫成石質的紋理,這些人形似乎在向它獻祭著什麼……這讓我想起一些極其冷僻的地方誌雜談裡提到的,關於古羌族或更早的土著部落,崇拜山石之靈,甚至有用活物乃至……人牲祭祀,以求風調雨順或獲得某種力量的傳說。”
就在這時,玄塵子也走了過來,他隻看了一眼牆上的刻痕,臉色便是一變,指塵微微顫動:“煞氣……這些刻痕裡,殘留著極淡的煞氣,與林小友所中之毒,同源!”
眾人心中俱是一寒。這看似普通的廢棄看山屋,竟然藏著如此詭異的刻畫!那老石匠將他們引到這裡,絕非偶然!
丁逍遙的目光死死盯住牆壁上那個被眾人環繞的、搏動的“石心”,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石心生玉,玉中有鬼!
難道這牆上所刻的,就是那“石心”?而“隱峽”之中,隱藏的便是這等邪異的玩意兒?
突然!
屋外,毫無征兆地,再次傳來了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聲響!
嗒……嗒……嗒……
清脆,空洞,帶著石球敲擊地麵的特有迴音。
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這一次,聲音並非路過,而是……徑直朝著看山屋而來!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呼吸停滯。
那聲音到了屋外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破屋。
緊接著,那蒼老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笑意,在門口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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