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酸水潭死寂無聲,散發著甜膩的死亡氣息。三根孤零零的青銅鎖鏈橫亙其上,光滑冰冷,彷彿是通往冥府的奈何橋。洞頂那“沙沙”的聲響時斷時續,如同催命的魔音,提醒著我們那些倒懸的“石髓蛭”絕非善類。
“他奶奶的……”
金萬貫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潭水,喉結滾動,聲音發乾,“這……這怎麼過?萬一掉下去……”
“冇有萬一。”
蕭斷嶽打斷他,聲音沉穩如山。他解下揹包,從裡麵拿出備用的登山繩,“我先過。把繩子帶過去固定,後麵的人抓著繩子過,能穩當點。”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但也是風險最大的。作為第一個過索的人,他不僅要麵對鎖鏈本身的濕滑難行,更要獨自承受可能來自洞頂石髓蛭的第一波攻擊。
“我跟你一起。”
我上前一步,沉聲道。我的“陣眼”能力或許在應對突發危險時能起到作用,而且我不能總讓隊友承擔最危險的任務。
蕭斷嶽看了我一眼,看到我眼中的堅持,點了點頭:“好!老丁,你跟在我後麵,保持五步距離。萬一我失手,你彆管我,自己穩住!”
“說什麼晦氣話!”
羅青衣斥道,同時從藥囊裡取出兩個小瓷瓶,遞給蕭斷嶽和我,“這是‘避穢丹’,含在舌下,能一定程度上抵抗那腐屍菌的孢子。還有這‘斂息散’,灑一點在衣領和袖口,希望能瞞過那些鬼東西的感知。”
我們依言照做。避穢丹入口,一股辛辣清涼之意直衝頭頂,確實讓那甜膩氣味帶來的眩暈感減輕了不少。斂息散則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希望能有用。
“我先用藥試試能不能驅散那些石髓蛭。”
雲夢謠說著,取出一個造型古怪的骨笛,放在唇邊,運起氣息,吹奏起來。冇有聲音發出,但那骨笛周圍空氣卻產生了細微的波動。
然而,洞頂的石髓蛭隻是騷動了一下,並未如預想中被驅離,反而那“沙沙”聲更密集了一些,似乎被這無聲的音波激怒了。
“不行!”
雲夢謠臉色一變,停下吹奏,“這些東西長期生長在此地,被地脈雜氣和死氣浸染,已經近乎半靈體狀態,我的蠱笛對它們效果不大!”
“那就硬闖!”
蕭斷嶽不再猶豫,將登山繩的一端牢牢係在腰間,另一端交給身後的公輸銘,“童子,看好繩子!”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對岸,猛地一躍,精準地落在了最中間那根青銅鎖鏈上!
“嗡……”
鎖鏈發出一陣低沉的震顫聲,微微晃動。蕭斷嶽魁梧的身軀在纖細的鎖鏈上顯得有些失衡,但他下盤極穩,雙臂微張,如同蓄勢待發的雄鷹,迅速調整著重心。
幾乎在他落腳的瞬間,洞頂那“沙沙”聲驟然變得尖銳刺耳!無數倒懸的黑影如同被驚動的馬蜂,猛地脫離了洞頂,化作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朝著鎖鏈上的蕭斷嶽撲了下來!
藉著冷焰火的光芒,我們終於看清了那所謂的“石髓蛭”——它們約莫巴掌大小,身體扁平,呈灰白色,與岩石顏色無異,身體邊緣長著密密麻麻的細小觸鬚,頭部隻有一個吸盤狀的口器,裡麵佈滿了細密的、閃爍著寒光的牙齒!
“小心!”
我驚撥出聲,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蕭斷嶽臨危不亂,他無法在鎖鏈上做大動作閃避,隻能猛地一蹲,將工兵鏟橫在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
“劈裡啪啦!”
第一波石髓蛭如同冰雹般砸落下來!大部分撞在工兵鏟上被彈開,掉進下方的酸水潭,瞬間冒起一股白煙,消失無蹤。但仍有一些落在了蕭斷嶽的背上、手臂上!
那東西一沾身,立刻用觸鬚牢牢吸附住衣物,口器狠狠咬下!即便隔著厚厚的登山服,我們也聽到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蕭斷嶽悶哼一聲,手臂猛地一抖,強大的肌肉力量爆發,將幾隻石髓蛭震飛。但吸附在背上的幾隻卻紋絲不動,甚至開始往衣服裡鑽!
“斷嶽!”
羅青衣急喊,指尖已扣住了銀針,但距離太遠,鞭長莫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動了!
強忍著左臂傳來的不適和身體的虛弱,我集中精神,引動了體內那微薄的、源自“陣眼”血脈的力量。我冇有試圖去控製那些石髓蛭——那對我來說負擔太重——而是將所有的意念,如同無形的屏障,聚焦籠罩在蕭斷嶽周身三尺之內!
“凝!”
我低喝一聲,感覺大腦一陣刺痛,眼前發黑。但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正瘋狂撕咬和試圖鑽入蕭斷嶽衣內的石髓蛭,動作猛地一滯,彷彿陷入了粘稠的膠水中,速度驟然減緩!就連空中後續撲來的蛭群,在進入這個範圍後,也變得遲滯了幾分!
“好機會!”
蕭斷嶽感受到壓力一輕,雖不明所以,但戰鬥本能讓他立刻抓住時機。他不再停留,低吼一聲,腳下發力,如同靈猿般在鎖鏈上快速向前竄去!每一步都踩得鎖鏈劇烈晃動,但他下盤穩如磐石,速度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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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附在他背上的幾隻石髓蛭,因為動作變緩,被他奔跑帶來的疾風和我刻意維持的“凝滯”力場雙雙作用,紛紛脫落,墜入酸潭。
五步之後,我緊隨其後,躍上了鎖鏈!左臂的陰寒之氣因為力量的使用而躁動加劇,像是有冰錐在骨髓裡攪動,但我咬緊牙關,將大部分“凝滯”力場維持在前方的蕭斷嶽周圍,隻分出一小部分護住自身。
冰冷的鎖鏈隔著鞋底傳來滑膩的觸感。下方的酸水潭近在咫尺,墨綠色的水麵死氣沉沉,偶爾冒起一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的氣味令人作嘔。我能清晰地看到岸邊岩壁上那些慘白色的腐屍菌在微微蠕動。
洞頂,更多的石髓蛭被驚動,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傾瀉而下,主要目標依然是衝在最前麵的蕭斷嶽,但也有一部分朝著我撲來!
我無法像蕭斷嶽那樣用工兵鏟格擋,隻能將“凝滯”力場收縮,緊緊護住周身,同時依靠著過人的平衡感,在晃動的鎖鏈上艱難前行。石髓蛭撞在無形的力場上,速度驟減,雖然依舊試圖靠近,但給我爭取到了寶貴的反應時間,可以用手將它們撥開。
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長。耳邊是石髓蛭撲翅(它們靠觸鬚高頻率震動飛行)的嗡嗡聲、酸水腐蝕物體的嗤嗤聲、以及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和心跳聲。
蕭斷嶽已經衝過了大半距離,對岸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哢嚓!”
一聲輕微的、卻讓人魂飛魄散的脆響,從蕭斷嶽腳下的鎖鏈傳來!
隻見他落腳的那一截鎖鏈,因為常年被酸氣侵蝕,內部已然鏽蝕,此刻承受了他奔跑帶來的巨大沖擊和自身重量,竟然從中斷裂開來!
蕭斷嶽一腳踏空,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平衡,向著下方的酸水潭栽去!
“斷嶽!!”
對岸和身後同時傳來數聲驚駭的尖叫。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蕭斷嶽展現出了他驚人的反應和力量!他在身體下墜的瞬間,猛地將手中的工兵鏟向前揮出,精準地勾住了前方尚完好的鎖鏈!同時腰腹發力,硬生生在半空中做了一個驚險無比的卷腹,另一隻手也閃電般探出,抓住了工兵鏟的鏟柄!
他整個人如同一個巨大的秤砣,懸吊在了斷裂的鎖鏈下方,全靠雙臂和一把工兵鏟支撐!身下不足半米,就是那翻滾著死亡氣泡的墨綠色潭水!
洞頂的石髓蛭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朝著他湧去!
“抓住繩子!”
我嘶聲大吼,不顧一切地加快腳步,同時將“凝滯”力場全力擴張,籠罩向懸吊的蕭斷嶽,為他爭取時間。
蕭斷嶽雙臂肌肉賁張如虯龍,怒吼一聲,藉著工兵鏟的支撐和我的力場掩護,猛地向上引體,同時雙腿向上蜷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隻試圖吸附他腿部的石髓蛭。他看準時機,雙腳在尚完好的鎖鏈上一蹬,身體借力向前一蕩,如同人猿泰山般,驚險萬分地落到了對岸的實地上!
“快過來!”
他一落地,來不及喘息,立刻轉身,朝著還在鎖鏈上的我大吼,同時奮力拉動腰間的繩索,為後麵的人提供牽引。
我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精神一鬆懈,左臂的劇痛和大腦的眩暈如同潮水般湧來,腳下不由得一個踉蹌。幾隻石髓蛭趁機突破了變弱的力場,撲到了我的背上!
冰冷的刺痛感傳來,那東西的口器正在試圖穿透衣物!
我強提一口氣,腳下發力,沿著最後一段鎖鏈向前衝刺,在蕭斷嶽伸出的手臂接應下,狼狽地撲到了對岸的地麵上。
“快!青衣!他背上!”
蕭斷嶽急忙喊道。
羅青衣早已準備好,銀針如電,精準地刺入我背上那幾隻石髓蛭的某個節點,它們吸附的力道瞬間消失,被她用特製的鑷子夾起,扔進一個密封的金屬罐裡。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衣,左臂的陰寒和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幾乎將我吞噬。剛纔那短短幾十米的索渡,耗儘了我的心力。
“冇事吧,逍遙?”
羅青衣關切地問道,手指搭上我的腕脈。
我搖了搖頭,示意無礙,目光卻投向了對岸。公輸銘、陸知簡、金萬貫、雲夢謠、林聞樞和玄塵子他們還等著過來。而斷裂了一根的鎖鏈,讓接下來的通行,變得更加凶險。
洞頂,那些失去了目標的石髓蛭,並未迴歸原位,依舊在焦躁地盤旋著,發出令人不安的“沙沙”聲。
這幽冥索渡,纔剛剛過半。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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