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死一般的寂靜。
林聞樞的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門外七名“幽闕”的好手，就在石門關閉後的幾秒鐘內，連同所有聲音，被瞬間抹除？這比任何機關毒箭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守護英靈……”
金萬貫的聲音帶著顫抖，“這……這秘藏裡頭，到底藏著什麼玩意兒？”
“噤聲！”
玄塵子低喝道，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甬道裡顯得格外清晰，“此地詭異，勿要驚擾。”
冇有人再說話。沉重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錯，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我（丁逍遙）能感覺到身邊蕭斷嶽肌肉的緊繃，也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咚咚”擂鼓的聲音。左臂的陰寒似乎被這環境刺激，隱隱有些躁動，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壓製它。
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空氣冰涼，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那種奇異的、類似陳年書籍的黴味，吸入肺裡，讓人喉嚨發乾。腳下是粗糙不平的石階，因為潮濕而有些滑膩。甬道似乎一直在以一個平緩的角度向下延伸，深不見底。
“點亮光源，小心些。”
我壓低聲音說道。
“嗤——”
幾道冷焰火被同時折亮，慘白的光芒瞬間驅散了濃墨般的黑暗，但也讓周圍的環境顯得更加詭異。甬道比想象中要寬敞一些，但也僅能容兩人勉強並行。兩側和頭頂都是開鑿粗糙的岩石，佈滿了濕漉漉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深色菌斑。岩壁的顏色呈現出一種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染過，又曆經歲月沉澱。
光芒隻能照亮前方十幾米的範圍，再往前，依舊是無儘的黑暗，彷彿一張巨獸的口。
“走。”
我簡短下令，由蕭斷嶽打頭，我緊隨其後，其他人依次跟上，玄塵子和羅青衣斷後。林聞樞則走在隊伍中段，全力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腳步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被放大了無數倍，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聲響，連水滴聲都聽不到。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壓力。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甬道似乎到了儘頭，出現了一個向右的直角彎。
“小心拐角。”
蕭斷嶽提醒道，握緊了工兵鏟，放緩了腳步。
就在他即將拐過彎道的一刹那，異變突生！
“嗖！嗖！嗖！”
一陣極其輕微、卻尖銳無比的破空聲，從拐角後方疾射而來！
“趴下！”
蕭斷嶽反應極快，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側麵岩壁靠去，同時將手中的工兵鏟舞成一團光幕！
“叮叮噹噹！”
一陣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擊聲響起！火星四濺！
是弩箭！而且數量極多！
幾支漏網的弩箭擦著我們的頭皮和身體射入身後的黑暗，力道極大，箭簇深深釘入岩壁，尾羽兀自劇烈顫抖！
“媽的！有埋伏！”
金萬貫嚇得一個趔趄趴在地上，肥碩的身體瑟瑟發抖。
弩箭的射擊隻持續了短短兩三秒，便戛然而止。
蕭斷嶽放下工兵鏟，隻見那精鋼打造的鏟麵上，竟然被射出了十幾個白點，可見弩箭力道之猛。他臉色陰沉：“是連弩，觸髮式的，就藏在拐角後麵。”
“有人受傷嗎？”
羅青衣立刻問道，目光迅速掃過眾人。
所幸大家反應都夠快，除了驚嚇，並無人員被直接射中。
“聞樞，你冇聽到機括聲？”
我看向林聞樞。
林聞樞臉色難看地搖頭：“冇有……一點聲音都冇有。這些弩機的觸發和發射，幾乎是完全靜音的！直到弩箭離弦，我才聽到破空聲！”
靜音弩機？這技術即便放在現代也極其困難，古代工匠是如何做到的？
“是‘無聲木’。”
公輸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從岩壁上起下一支弩箭，又摸了摸箭桿和箭頭連接處包裹的一層幾乎與岩壁同色的暗沉物質，“傳說中一種能吸收聲音的奇異木材，碾碎後混合樹膠，塗在機括和箭桿上……冇想到真的存在。”
陸知簡也湊近觀察箭簇：“三棱帶血槽，青銅質地，但冶煉技術極高，硬度韌性都遠超普通青銅，上麵……還有極其細微的紋路，不像裝飾。”
玄塵子拂塵輕擺，神色凝重：“此地機關，並非單純殺伐，更兼隱匿之效，防不勝防。大家務必加倍小心。”
經曆了這輪無聲弩箭的襲擊，隊伍的氣氛更加緊張。我們小心翼翼地拐過彎道，果然在另一側岩壁上看到了幾個偽裝得極好的發射孔，內部結構精巧複雜，此刻已經恢複原狀，彷彿從未啟動過。
甬道繼續向前，但地勢開始變得複雜，出現了岔路。
一條路繼續向下，幽深黑暗，寒氣更重。
另一條路則相對平緩，但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味。
“走哪邊？”
蕭斷嶽看向我和玄塵子。
玄塵子取出羅盤，隻見指針在此地瘋狂轉動，根本無法定位。“氣機混亂，羅盤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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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樞？”
我看向林聞樞。
他側耳傾聽片刻，指向那條平緩的、帶有甜膩氣味的岔路：“這邊……好像有微弱的水流聲，很輕。另一邊……死寂。”
有水流，或許意味著生機，也可能意味著更大的危險。但相比完全的死寂，似乎多了一絲線索。
“走這邊。”
我做出了決定。
我們選擇了帶有甜膩氣味的岔路。越往裡走，那股甜膩腐朽的氣味就越發明顯，甚至有些嗆人。甬道兩側開始出現一些壁畫，但年代久遠，色彩斑駁脫落，隻能勉強辨認出一些模糊的圖案，似乎描繪著祭祀、征戰的場景，風格古樸蒼涼。
又前行了近百米，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
冷焰火的光芒照射過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洞窟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渾濁不堪的水潭。水潭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墨綠色，水麵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類似油脂的物質，那甜膩腐朽的氣味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而水潭的對岸，則是我們此行的出口——另一個黑黢黢的甬道入口。
然而，橫亙在我們與水潭對岸之間的，是三根並排的、僅有手腕粗細的青銅鎖鏈，橫跨整個潭麵，連接著兩岸。鎖鏈下方，就是那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潭水。
這鎖鏈，就是唯一的通路。
“這水……有問題。”
羅青衣蹙緊眉頭，從藥囊中取出一小撮藥粉，輕輕彈向水麵。
藥粉接觸水麵的瞬間，竟然發出“嗤嗤”的輕響，冒起一股白煙，瞬間被溶解了！
“強酸？！”
金萬貫臉都綠了，“這掉下去還不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不止是酸……”
雲夢謠臉色發白，指向水潭邊緣的岩壁，“你們看那裡。”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靠近水麵的岩壁上，附著著一些慘白色的、如同菌毯一樣的物質，正在微微蠕動，上麵似乎還有細小的孔洞在開合。
“是‘腐屍菌’……”
雲夢謠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這種東西隻生長在極陰穢之地，以腐肉為食，能分泌麻痹神經的孢子，活物靠近，會被它們纏住，慢慢溶解吸收……”
酸水，加上這詭異的菌類，這水潭簡直就是一處絕地！
“隻能從鎖鏈上過去了。”
蕭斷嶽掂量了一下那青銅鎖鏈，“看起來還算結實。”
“恐怕冇那麼簡單。”
陸知簡指著鎖鏈上方，“你們看洞頂。”
我們抬頭望去，藉著冷焰火的光芒，隱約看到洞頂似乎倒懸著許多黑影，密密麻麻，因為光線不足，看不真切。
“是蝙蝠嗎？”
金萬貫問。
“不像……”
林聞樞凝神傾聽，臉色越來越難看，“是……是石髓蛭！一種靠吸食地脈雜氣和生物血液為生的鬼東西！它們對聲音和震動極其敏感！”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洞頂那些黑影似乎微微騷動起來，發出一種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前有酸水腐菌，上有嗜血怪蛭，腳下是僅容落足的光滑鎖鏈。
這哪裡是路，分明是一道鬼門關！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這山河秘藏，步步殺機，纔剛剛開始，就已經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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