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蕭斷嶽他們分彆後,我們三人——玄塵子、羅青衣和我——沿著崎嶇的山路繼續向北跋涉。我左臂的劇痛雖已消失,但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和冰冷依舊如影隨形,彷彿身體的某個部分被徹底掏空,僅憑著一股意誌在支撐行走。每一步都異常沉重,呼吸也帶著肺部的灼痛。
羅青衣始終走在我身側,時不時遞過一顆補充元氣或驅散寒意的藥丸。她的藥很有效,但那隻能緩解表麵的不適,左臂皮膚下那些淡灰色的紋路,如同死亡的印記,時刻提醒著我那“三年之期”的緊迫。
玄塵子手持那麵得自萬騎陵的“萬邦氣運羅盤”,走在最前。羅盤上的指針不再像之前那樣劇烈搖擺,而是帶著一種穩定的、持續的震顫,堅定地指向北方偏東的方向。盤麵上那些繁複的星宿、山川刻痕,在特定角度光線的照射下,似乎會流淌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流光。
“氣機牽引愈發清晰了。”玄塵子不時停下腳步,對照著羅盤的指向觀察四周山勢地脈,“龍氣走向在此地有彙聚之象,卻又帶著一種被強行扭曲的滯澀感,與我們在九宮山、翼王墓所感類似,但規模更為宏大……恐怕,前方牽扯的龍脈節點,非同小可。”
他的語氣凝重,讓我們心頭也蒙上一層陰影。能讓玄塵子說出“非同小可”四字,前方的凶險可想而知。
我們不敢走官道,隻揀那些人跡罕至的山野小徑前行。數日下來,風餐露宿,疲憊不堪。乾糧消耗很快,全靠羅青衣沿途辨識可食用的野果、菌菇和草藥,以及我勉強用還能活動的右手設置一些簡陋的陷阱捕捉小獸,才勉強果腹。
這日午後,我們穿過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前方出現了一條早已乾涸的、佈滿鵝卵石的寬闊河床。河床對岸,地勢逐漸升高,形成一片連綿的丘陵。
玄塵子站在河床邊,羅盤上的指針震顫陡然加劇,指向河床對岸的丘陵方向。
“氣息源頭,就在那片丘陵之後。”玄塵子篤定道。
我們踩著硌腳的鵝卵石,艱難地渡過乾涸的河床。爬上對岸的丘陵,眼前的景象讓我們微微一愣。
丘陵之後,並非想象中的深山幽穀,而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台地。台地上,散落著大量殘破的石碑、石像生以及一些明顯是建築基座的夯土遺蹟。這些石碑大多斷裂傾倒,被荒草和苔蘚覆蓋,石像生也殘缺不全,多是些文武官員、石馬石羊的模樣,風格古樸,絕非近代之物。
“是一處古墓群?還是……廢棄的祭祀遺址?”我喘著氣問道,左臂的虛弱讓我光是站立都有些吃力。
玄塵子冇有回答,他快步走到一塊半埋在土裡、相對完整的石碑前,拂去上麵的塵土和苔蘚。石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曆經風雨侵蝕,大多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大漢”、“幽州”、“刺史”等字樣。
“是漢代的遺存。”玄塵子仔細辨認著,“看規製,並非尋常官員,至少是列侯乃至王爵級彆。但史書記載,此地並非漢代王侯封國所在……”
他又檢視了幾處石碑和建築基座,眉頭越皺越緊:“奇怪,這些遺蹟的佈局……並非完全符合漢代葬製,其中混雜了一些更古老的、甚至是……巫祀的痕跡。”
就在這時,羅青衣在一處傾倒的石像生底座下,發現了一塊顏色與其他青石迥異、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殘破石碑碎片。那碎片隻有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上麵隻殘留著半個扭曲的、非篆非籀的奇異符號。
“道長,你看這個。”羅青衣將碎片遞給玄塵子。
玄塵子接過碎片,指尖剛一觸碰,臉色驟然一變!他猛地將碎片拿近,仔細端詳那半個符號,又抬頭看向羅盤。隻見羅盤上的指針,此刻正死死地指向這塊暗紅色碎片!
“這符號……這氣息……”玄塵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我們在第四卷萬騎陵中,那驚鴻一瞥的‘幽闕’使者袍服上的紋飾,同出一源!”
幽闕!他們果然在此地活動過!而且時間可能遠比我們想象的更早,甚至可以追溯到漢代!
這塊殘碑,是路標?還是……警告?
我們三人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分散開來,更加仔細地搜尋這片遺蹟。很快,更多的發現印證了玄塵子的判斷。
在一些石碑的背麵,在傾倒的石獸底座下,我們陸續又找到了幾塊類似的暗紅色石碑碎片,上麵都殘留著那種扭曲的奇異符號的區域性。將它們拚湊起來,雖然依舊不完整,但能看出那似乎是一個……指向特定方向的、如同箭鏃般的標記!
而標記所指的方向,正是這片台地更深處,一座看起來最為高大、植被卻異常稀疏的土丘!
那土丘形製規整,雖然草木不豐,卻給人一種沉渾厚重、暗藏玄機之感。與其他殘破的遺蹟相比,它儲存得過於“完好”了。
“看來,‘幽闕’在此地的經營,早已有之。他們甚至可能……篡改、利用了這處古老的墓葬或祭祀之地。”玄塵子目光銳利地盯住那座土丘,“羅盤指引與這殘碑標記皆指向彼處,那裡,恐怕就是我們要找的,北方龍脈異常的關鍵節點之一,也是‘幽闕’的一個重要據點!”
目標近在眼前,但我們都清楚,這絕非坦途。一個被“幽闕”經營了可能上千年的地方,其凶險程度,恐怕遠超之前的翼王墓。
我摸了摸左臂那冰冷的灰色紋路,感受著體內殘存的微弱氣息,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凝重的玄塵子和冷靜依舊的羅青衣。
殘碑指路,前方便是龍潭虎穴。我們冇有退路,隻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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