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老者離去後,荒村石屋內陷入了一片複雜的沉寂。篝火的光芒跳躍著,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心事重重的麵孔。
我癱軟在地,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欠奉。左臂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和冰冷,彷彿那條手臂的血肉精氣都被一併抽走了。皮膚上殘留的淡灰色紋路,如同破碎瓷器被勉強粘合後的裂痕,無聲地訴說著之前的凶險和未來的隱憂。
三年……烏老者留下的警告,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金萬貫最先打破沉默,他搓著手,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新的憂慮:“總算是……暫時保住命了。可這三年期限,也太短了!那至陽至和的靈物,咱們上哪兒找去?難道要去挖皇帝老兒的陵寢,找那傳說中的隨侯珠不成?”
他這話雖是慌亂之語,卻也點出了我們麵臨的困境。那等天地靈物,虛無縹緲,可遇不可求。三年時間,轉瞬即逝。
玄塵子盤膝調息,臉色依舊蒼白,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我和丁逍遙,沉聲道:“逍遙傷勢未愈,需靜養。小林身中陰煞,雖暫緩,卻需尋根治之法。我等此刻,可謂傷兵滿營。北上之路,危機重重,以我們如今的狀態,恐難應對。”
他頓了頓,繼續道:“為今之計,或可分頭行動。一部分人護送逍遙和小林,尋一處安全隱秘之地療傷,另一部分人,則根據已有線索,繼續追查‘幽闕’及那至陽靈物的下落。”
分頭行動?眾人皆是一怔。自組隊以來,我們雖曆儘艱險,但始終共同進退。此刻提出分兵,意味著風險和不確定性將大大增加。
丁逍遙靠坐在牆邊,聞言抬起頭,他臉色依舊很差,但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沉靜:“道長所言在理。我們不能因我二人之故,耽擱追查‘幽闕’、修複龍脈的大事。那‘萬邦氣運羅盤’既有指引,北方的線索不能斷。”
他看向我,目光中帶著詢問:“小林,你的意思呢?”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隻能用眼神表達了我的認同。我不能成為拖累整個團隊的包袱。
羅青衣清理著手中的銀針,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分兵可以,但如何分配需斟酌。道長元氣未複,需人護持。逍遙傷勢未愈,亦需照顧。小林雖暫時無性命之憂,但陰煞隱患仍在,需精通藥理之人隨時關注。”
蕭斷嶽悶聲道:“我護送道長和丁兄找地方養傷。”他戰力最強,由他保護傷者最為穩妥。
金萬貫連忙道:“我跟蕭大哥一起!”他顯然不願再去冒險追查那詭異的“幽闕”。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我和羅青衣,以及玄塵子身上。
玄塵子沉吟道:“北方氣機牽引,與那羅盤及‘幽闕’使者有關,貧道需親往查探。小林身係陰煞,或許在追查過程中,能另有機緣。羅姑娘醫術通玄,心思縝密,同往可照應小林,亦可應對突髮狀況。”
他看向羅青衣:“隻是此行凶險未知,羅姑娘……”
“我去。”羅青衣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收起銀針,“他的傷勢,尋常郎中無用。況且,‘幽闕’用毒用蠱,手段詭譎,我同去,或可剋製。”
她的理由充分,無人反駁。
如此一來,分兵方案便初步確定:蕭斷嶽和金萬貫,護送丁逍遙,尋找安全之地療傷蟄伏;玄塵子、羅青衣和我,則帶著“萬邦氣運羅盤”,繼續北上,追查線索,並尋找化解陰煞之法。
抉擇已定,氣氛卻更加凝重。這意味著,我們這支原本就弱小的隊伍,力量將被進一步分散。前路莫測,誰也不知道下次重逢會是何時,又是何種光景。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玄塵子強撐著站起身,“我們在此休整一夜,明日清晨便分頭出發。此地雖荒廢,亦非久留之地。”
是夜,無人能夠安眠。
蕭斷嶽和金萬貫忙著準備乾糧、清水,規劃撤離路線。丁逍遙閉目調息,抓緊每一刻恢複。玄塵子則藉著篝火的光芒,再次研究那“萬邦氣運羅盤”,試圖從中解讀出更明確的指引。
羅青衣坐在我旁邊,仔細檢查著我左臂的狀況,又調配了一些固本培元、抵禦寒氣的藥丸讓我服下。
我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在火光下顯得有些柔和,低聲道:“謝謝……又連累你了。”
羅青衣動作未停,隻是淡淡回了句:“分內之事。”她頓了頓,補充道,“你臂內陰煞雖被抽取,但那‘煞髓’本源氣息已與你部分血肉交融,留下印記。北上若真能找到‘幽闕’相關之人或物,或許能從中找到徹底化解的契機,甚至……因禍得福也未可知。”
她的話帶著一種冷靜的理性,卻莫名地給了我一絲信心。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我們便在荒村口分道揚鑣。
蕭斷嶽背起依舊虛弱的丁逍遙,金萬貫扛著大部分行李。蕭斷嶽看向我們,重重抱拳:“保重!”
丁逍遙也對我們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信任與囑托。
“你們也是,萬事小心。”玄塵子回禮。
冇有更多的言語,兩隊人轉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蕭斷嶽三人向著西南,尋找出山的路徑。而我們三人,則迎著初升的朝陽,踏上了繼續北上的崎嶇山路。
回頭望去,荒村廢墟在晨霧中漸漸模糊。前路漫漫,歧路抉擇之後,是更加未知的挑戰與命運。我握了握依舊無力冰冷的左拳,感受著那淡灰色紋路的存在,目光變得堅定。
無論前路如何,必須走下去。為了活下去,也為了揭開那籠罩在龍脈與曆史之上的重重迷霧。
喜歡撼龍秘卷請大家收藏:()撼龍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