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匪挑撥漢羌,死有餘辜!」他吼,「往後誰敢再犯,猶如此頭!」
羌騎殘眾低頭,抬了鹽茶,扶了傷者,默默北去。
俄何上馬前,回頭看了眼劉備。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你。。。不怕我反悔?」
「那你怕我反悔嗎?」劉備笑,「你若反悔,損失的,是每年幾千石鹽、幾百筐茶、數不清的布帛,還有白馬羌那麼多條人命。酋長是聰明人,會算帳。」
俄何也笑了,笑得有些澀。
他調轉馬頭,率眾離去。
回程路上,張飛嘟囔:「大哥,白送好些鹽茶!」
「白送?」劉備搖頭,「三百羌騎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的馬。如今鹽茶換馬匹,值。」
關羽問:「他會守信?」
「短時間守信就行了。」劉備道,「長久,還得靠互市。他嘗到甜頭,自然會守。若有一天鹽茶給不足,或咱們弱了,他還會來。」
「那。。。」
「等我收拾完蘇固。」劉備望向前方漢中山水,「斷絕後顧之憂,強到他不願惹,強到互市成了他命脈,那時,才真安穩。」
當夜,俄何回到部落。
長老們聚在帳中,見他帶回鹽茶,麵麵相覷。
「那漢官,」最老的長老問,「真放了咱們?」
「放了。」俄何坐下,灌了口馬奶酒,「還盟誓,開互市。」
「互市。。。能信?」
俄何放下酒袋,沉默良久。
「那個劉備,」他緩緩道,「眼睛裡沒有怕,也沒有貪。是個英雄,這種人,要麼一次殺死,要麼別惹。」
他看向帳外,南邊漢地方向。
「殺不死了。」他喃喃,「那就。。。別惹吧。」
訊息傳回南鄭。
蘇固聽完陳倫稟報,半晌沒說話。
他推開窗,春風吹進來,帶著柳絮。
「單騎會酋,鹽茶止戈。。。」他笑了,笑得很苦,「陳倫,你說我這太守,是不是該寫辭呈了?」
陳倫低頭:「太守,劉備此舉,越權!與羌人盟誓,豈是都尉該為?當上書彈劾!」
「彈劾?」蘇固轉身,眼盯著他,「彈劾他什麼?保境安民?平息邊患?還是。。。太能幹了?」
陳倫噎住。
蘇固走回案前,坐下,提筆,又放下。
「寫封信。」他說,「給郤儉。就說。。。漢中邊患已平,都尉劉備功高,當表奏朝廷,予以嘉獎。」
陳倫瞪大眼:「太守,這。。。」
「寫。」蘇固閉眼,「越快越好。」
陳倫咬牙,鋪紙研墨。
蘇固聽著筆尖沙沙聲,心裡默算。
劉備的功勞,郤儉的嘉獎,朝廷的注意。。。一環套一環。
「劉玄德,」他喃喃,「你不是要名嗎?我給你。名越大,盯著你的人越多。我倒要看看,你能跳多高。」
窗外,柳絮如雪,飄過太守府高牆。
遠處軍營,劉備正與關羽、張飛議事。
桌上攤著羌地地圖,新畫的,墨跡未乾。
「互市地點,定在沮水北三十裡。」劉備手指點著,「益德,你帶三百人,在那兒築個土圍,設市亭。雲長,互市護衛歸你,專查走私、欺壓。」
「得令!」
「還有,」劉備看向簡雍,「開互市的訊息,放出去。尤其要讓郡中豪強知道,往後販馬、販皮貨,走官市,抽一成稅。走私者,嚴懲。」
簡雍記下。
劉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西邊晚霞。
霞光如血,染紅半邊天。
「羌人暫時穩了。」他輕聲道,「接下來,該收拾家裡了。」
張飛咧嘴:「大哥,蘇固那老小子。。。」
帳外,暮鼓響起。
咚,咚,咚。
沉緩,堅定,像踏在人心上。
五月初,郡府出了一件怪事。
功曹掾的位置空了兩個月,蘇固突然上表,擢李順補缺。公文下來那天,李順正在都尉府後院幫簡雍理帳,聽了訊息,手一抖,墨滴汙了半張麻紙。
他愣愣站著,直到簡雍推他:「愣啥?上任去啊。」
李順夢遊似的去了郡府,接了印綬,聽了訓話,又夢遊似的回城西軍營。天擦黑時,他跪在劉備案前,頭磕得咚咚響。
「都尉,這官。。。我當不當?」
劉備放下手中地圖,扶他起來。燭光裡,李順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哆嗦。
「當。」劉備說,「還要當好。」
李順腿軟:「可、可我是您的人,蘇固怎會。。。」
「正因你是我的人,他才用你。」劉備拉他坐下,親手給他倒了碗水,「功曹掾掌一郡緝盜、刑獄,油水厚,把柄也多。他用你,一來示好,看,我用你的人了;二來釣魚,收買你監視我,好拿捏我。」
李順手抖,水灑了半碗。
劉備按住他肩:「李順,你在廣宗替我擋過箭,在漢中幫我理過帳,我信你。今日起,你明麵上是郡賊曹掾,秉公執法便是。郡府讓你查什麼,你查,查完先報我。」
他頓了頓:「蘇固給你送錢,收。給你送女人,收。給你許諾前程,應著。但記住,你收的每一文錢,碰的每一個人,應的每一句話,都得讓我知道。」
李順抬頭,眼紅了:「都尉,我、我怕做不好。。。」
「做得好。」劉備看著他,「廣宗城下,箭雨裡你都敢替我擋。如今不過幾張紙、幾張嘴,怕什麼?」
李順攥緊印書,重重點頭。
李順赴任次日,蘇固召見。
郡府後堂,窗門緊閉。蘇固坐在陰影裡,手邊案上攤著份名單,墨跡新乾。
「李賊曹,」他聲音溫和,「坐。」
李順躬身,在下首坐了半個屁股。
蘇固推過名單:「這幾人,涉嫌貪墨軍糧、私售軍械。你是新任功曹,當立威。仔細查,莫枉莫縱。」
李順接過。名單五個名字,頭一個是都尉府倉曹劉平,關羽麾下隊率張勇也在列,都是涿郡跟出來的老人。
他手心裡冒汗,臉上穩著:「下官遵命。」
「去吧。」蘇固擺手,「十日為期。」
李順退出,沒回功曹廨,直奔城西軍營。劉備正在校場看張武練兵,聽完稟報,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劉平管倉,張勇廣宗就跟了我。」他捲起名單,「蘇固這是要斷我臂膀。」
簡雍湊近:「帳我連夜做。他們所涉糧款,實為剿匪繳獲未入公帳部分,已用作撫恤、賞功。重做一遍,都有憑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