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都犍送到“域外小上林”後我們原路返回烏石塞。我又召集莊睿兒、李大戊、班回和颯仁焉支、何伯軍去了“烏石塞”公廨。
我先向莊睿兒、李大戊佈置了烏孫採購兵器的相關事宜,之後又跟颯仁焉支和何伯軍聊了我們出去的這段時間“北山線”的重點工作。
我告訴他們:絕不能讓烏孫完全倒向大漢也絕不能讓匈奴佔領烏孫。烏孫倒向大漢,大漢官方必定加快控製“北山線”的步伐,這對我們的生意將非常不利;匈奴佔領烏孫,我們和匈奴之間的緩衝帶就沒了,營地安全都可能出問題,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各方維持現狀。同時,基於我們自身的利益考慮,我們應該引導匈奴介入促成更複雜的“北山線”商路環境。
我建議颯仁焉支通過單桓部或者日逐王與她堂兄烏維單於的特使在車師或者單桓部境內進行一場會晤,會晤的表麵目的是讓胭脂和其它一般生活必需品轉口進入匈奴。其實我們真沒指望跟資深強盜做生意能賺錢,隻是想試一下加深聯絡。
我會讓颯仁焉支在會議中通過特使給烏維單於傳遞兩個建議:第一個是建議加強“北山線”東段的控製,給大漢官商通過“北山線”製造最大的困難,使其無法與烏孫接觸,進而打消其立即倒向大漢的想法;第二個是建議匈奴任由烏孫現在這種昆莫、岑陬、大祿分裂的狀況而不要武裝乾涉,待其爆發內戰兩敗俱傷後再作計較。
我向與會眾人說明瞭我的真實用意:在我西行的這一年內盡量讓“北山線”保持局勢平穩,同時盡最大努力阻止大漢官商染指“北山線”,等我抽出精力與烏孫的獵驕靡昆莫洽談後我們再對“北山線”局勢做整體的計劃調整。
開完會,我又去找“焦神”聊了一會兒天,問他還有什麼“直覺”或“外應”覺得我們還應該準備點什麼。結果“焦神”告訴我了四個字:萬事俱備。我這才安心地去簡單吃了晚飯,早早休息了。
三月廿日辰時,我們從營地出發向西,開始了計劃為期小一年的旅程。
在一群有著數次往返蔥嶺北線經驗的悍卒護衛和提前數日開拔的李四丁、康斈等粟特人帶領的先頭部隊支援下,我帶著“焦神”和一眾家眷往西向蔥嶺行進。
溯赤河向西,我們行進了三十餘裡(因為是坡路,實際裡程約五十裡),來到疏勒西境的劍未穀。從營地開拔到劍未穀一路都是上坡,根據之前有蔥嶺行軍經驗的軍士告訴我們:僅這一段的爬升高度就超過五百丈。
因為有充分畜力補給的加持,我們這一路行軍非常快。考慮到小黃年紀已經偏大,而且春天適宜種馬繁殖,我這趟出門並沒有帶小黃,而是和“焦神”一起陪著家眷們乘車。
待三十裡山路走完,我們在“劍未穀”替換了騾馬和橐駝,進入蔥嶺北線腹地。
過劍未穀後山勢漸漸崎嶇,氣溫也明顯下降。相對於疏勒營地的春暖花開,這裏仍是春寒料峭的感覺,有經驗的老卒已經提前讓我們都穿起了冬衣。
劍未穀往西的第一座大山就叫劍未嶺,此山綿延近百裡,為蔥嶺東北(阿賴山脈)第一峰。因為數百年商路往來商人行走,加上日前李四丁部刻意伐木開路並墊平路基,這一段山路雖然崎嶇倒還可供武剛戰車和普通馬車通行,隻是坡度較高或狹窄的地方需要我們下車行走。
從“劍未穀”到劍未嶺主峰要經過十幾座起伏連綿的小山峰,整體爬升五百餘丈,山間起伏也有二百丈左右,其中最高處的約一百五十丈這時還在雪線以上。據有經驗的老兵介紹,根據當地人提供的資訊,劍未領主峰約有一百丈幾乎是常年積雪的,隻有氣溫較高年份的盛夏七月積雪有概率消融。
因為雪線以上無法乘車、騎馬,我們一行都改了步行,親兵還給我們配備了專門鞋底防滑的皮套。
開始,李珍珍帶著李誌遠、屠耆烏利吉見到久違的積雪還挺開心,但是隨著行軍的持續,他們的體力都出現了問題。不過這仨孩子意誌品質都還挺頑強的,一路咬著牙跟著。
在大多數路段,車騎還是可以少量負重的。我本來打算讓焦延壽儘可能待在車上,結果他不肯被特殊照顧,而是讓我安排女眷少走路。趙雪嫣、支小娜從小接受準軍事訓練,體力很好不需要照顧,羌人老婆們更是表示常年在羌中高寒之地生活,能應付這種海拔的行軍。不過我明顯發現無弋思韞力有不逮——“燒當羌”領地河曲海拔其實和劍未穀差不多,走到這個海拔高度她還是不太適應,走著走著就臉色發白了。
無弋依耐怕同族堂姐受苦,趕緊上前求我讓無弋思韞乘車。我怕無弋思韞要強不肯獨自乘車,也是有點心疼年紀最小的薑月牙,於是直接安排了薑月牙和無弋思韞各坐一輛車。
之後不多久,心疼老婆的甘季直接將李珍珍背在背上行軍,引得趙雪嫣和支小娜一路誇獎。
看著一臉幸福的李珍珍和不時將目光瞟向我的趙雪嫣、支小娜,我趕緊躲得遠遠的。說實話,我這幾年酒色有點過度,體力早不及執戟未央和在北境軍中時的狀態。其實即使恢復巔峰體力,我也沒信心能揹著那倆娘們兒中的哪個走高海拔山路。
未時三刻樣子,我們終於攀過主峰,之後的下山路基本上就看車騎的本事了。這次跟著我開拔的車騎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下了雪線以後就駕馭著各種車輛在崎嶇山路間穿行。
待下山後,車騎又在崎嶇山穀間穿行了一段時間,終於在天光將盡時載著我們下到主峰西側的赤河河穀。從“劍未穀”到赤河河穀總共行軍四十餘裡,其中翻越山嶺的山路超過三十裡、穀間穿行約十裡。
三月廿日這一天我們行軍九十餘裡,雖然不算長,但西出蔥嶺一開始就上了強度,能如期走完這段路也算不易。
我們的營地倚靠赤河河穀,之前李四丁的先頭部隊已經在此幫我們紮好了營地,夥伕還提前做了飯。
有經驗的行軍嚮導指著西邊的山巒告訴我們:那就是蔥嶺北主峰綿延數百裡、方圓數千裡的“惡來山脈”(阿賴山脈)。不過不同於劍未嶺完全隔斷了赤河河穀,明天我們不用翻越“惡來山脈”,而是沿著赤河河穀行軍即可抵達捐毒的衍敦穀。
吃完晚飯,廖渙帶著幾位造船的匠人來向我彙報了個方案:根據他們的初步判斷,因為處於漲水期,用“行船加拉縴”的方式可以解決家眷加部分輜重的運輸,有利於我們更快的通過赤河河穀一段抵達衍敦穀。
對於這種能省事的做法,我當然是支援的。於是親兵和工匠們連夜就地取材,天亮後又整合我們攜帶的造船裝備在三月廿一日晌午前就拚裝好了三艘小船。
這之後,家眷們和輜重上小船、我和“焦神”帶著加班的工匠親兵乘車,全隊繼續溯流往衍敦穀進發。
到天光將盡,我們溯赤水向西偏北行出六十餘裡,遇到了李四丁在這裏幫我們準備的第二處營地和傳信斥候。
我讓斥候給李四丁傳話:明天我們計劃一天之內抵達衍敦穀,讓他提前準備從衍敦穀到“阿賴東口”(通木侖)的補給。
三月廿二日卯時,為了不耽誤行程,我們日出即灶飯出發。當天行進近一百二十裡在酉時抵達捐毒衍敦穀。這時,李四丁和捐毒王彌殊已經在衍敦穀東等待我們多時。
捐毒名義上是西域一國,實際上隻是有千餘塞種人在河穀附近遊牧為生的小部落。衍敦穀既無城牆也無防禦工事,隻有些半永久性的帳篷和土石、泥胚結構的矮小房子。
彌殊和疏勒的彌多城主兄弟算是堂房親戚,從他們爺爺那輩分家以後彌殊這一支被分到這個閉塞的地方,不僅物產單一、食物補給不足,每年還有小半年時間無法與外界聯通。
因為這幾年我們的隊伍多次路過捐毒,特別是去年把大宛昧蔡私軍打服,捐毒王彌殊對我們充滿敬畏。在李四丁先前到達的幾天,他也和李四丁聊了希望像堂兄彌多城主一樣與我們合作的事情。
因為蔥嶺的山路剛剛可以通行,扛了一個冬天冷風的衍敦穀正處於物資最不豐富的時段。饒是這樣,為了表達親近之意,彌多的這位遠房親戚彌殊還是殺了數頭牛羊來招待我們。
我當然也不會佔地處苦寒之地的彌多窮親戚的便宜,在與彌殊聊了衍敦穀的情況後就跟他們提了一個合作方案。
首先,捐毒現有的數量並不特別多的牛羊完全可以交給老弱婦孺放牧,解放出來的勞動力可以與疏勒合夥做商路保障的生意。
我們商談的具體做法是:捐毒未來抽出三百精壯勞力專事蔥嶺商路保障,在我們沿途經過和即將去的劍未嶺主峰西麓、赤河河穀分別設補給點;另在赤河穀地至衍敦穀沿線之間一百二十裡設三處補給點,每四十裡一處;在衍敦穀至“惡來東口”(通木侖)的沿途一百五十裡再設五處補給點(每三十裡一處),這樣共十處補給點、每處三十人,可確保商路通暢的同時也足以為捐毒賺取足夠的金錢。
其次,捐毒可派五十名男女工匠至疏勒學習皮革製作技術,除了本土毛皮外,每年秋天疏勒還會送大量皮毛和足夠捐毒過冬的糧食至衍敦穀,捐毒百姓在冬天大雪封山後可全部從事毛皮製作,春暖花開後以皮革成品交貨抵糧食。
最後,疏勒西市會給捐毒留一個攤位,讓他們派人去售賣山珍、藥材等。同時,疏勒營地和捐毒要互派人員,疏勒營地還會教捐毒飼養信鴿,以確保合作交流順暢。
達成這三條合作意向後捐毒王彌殊喜出望外,當即安排貴族和我們指定的對接人李洪商討日後合作細節。
三月廿三日,李四丁率先頭部隊往“惡來東口”進發時,一百多捐毒人便跟隨開拔去選址建設補給點了。為了鼓勵捐毒人的合作熱情,我也安排跟捐毒易貨五十萬(日用生活品、鐵製廚具換羊毛製品和山珍、藥材)。
我讓幾位親兵帶著捐毒王彌殊準備派去疏勒駐點的弟弟小彌殊一家和準備沿途建補給點及到疏勒學習皮革製作工藝的人將易貨後的山珍和藥材送回疏勒。
我還讓親兵帶回一封給莊睿兒、班回等營地主官的信,讓他們安排好捐毒這邊的對接。在信中,我還告訴他們:隻要確保易貨幫助各部過冬的糧食供應不會影響營地自身的糧食安全,蔥嶺商路上資源更差的休循、蒲犁、無雷都可以效仿捐毒的方式談合作。這樣一來我們的中低端皮革加工產能就可以轉移到這幾個地方,蔥嶺北線和南線的商路沿途保障工作也可以更好的開展。
我們在捐毒休整了一天,三月廿四日一早即轉向西北開拔往“惡來東口”(通木侖)進發。
三月廿四日一天我們沿著衍敦穀至“惡來山脈”東南的穀地行軍接近一百裡,於“惡來嶺”主峰下入住李四丁前一天紮好的營寨。當夜,全軍開始連夜拆卸武剛戰車,隻留少量通過性好的小型馬車。
三月廿五日卯時,我們開始向西北翻越“惡來嶺”主峰。“惡來嶺”主峰較大青山海拔略低,加上廖渙等已經隨李四丁在前一天於沿途險要處佈置了攀爬繩索,三十裡山路總體順利,我們在未、申交界時分即到達“惡來嶺”北。
之後,我們又沿著蜿蜒的穀地行軍二十裡,通過“惡來東口”(通木侖)後進入大宛國境,並在進入盆地後與在這裏等候我們的李四丁、廖渙等匯合。
三月廿六日,我帶著“焦神”及李三丁、李四丁、蒯韜、徐昊、徐典、廖渙、李洪、李純等一百餘人騎馬先行,許楚、李仁、公輸赫、甘季、王堡堡、支小虎等將帶著隨行家眷、工匠和輜重繼續休整一天,並重新組裝“武剛戰車”。
我和“焦神”及李三丁、李四丁、蒯韜的目標是儘快赴貴山城會見大宛王勿寡;廖渙、李洪、李純將負責沿途為後隊提供補給支援;而許楚、李仁的責任是保護後隊家眷、隨行匠人和貨物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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