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風吹拂。
海港城老城區的外環高速上車流不息。天黑,並未阻止來往的車輛,也並未終止一場陌生的營救。
山豹為了以防萬一,讓六個虎蛇成員帶著槍全部隨行,押著顧常青前往深城。但由於人數超員,蕭文和趙嵐無法開自己的跑車,隻能鑽進蛇王會的專用商務車之內。即便這輛七座加後艙拓展的豪華商務車空間寬敞,此刻也塞得如同沙丁魚罐頭,連呼吸都顯得侷促。
開車的是虎蛇成員之一——竹節蟲。他像一根被風乾多年的竹竿,瘦得幾乎脫形,顴骨高聳如刀削,眼窩深陷,皮膚泛著病態的灰黃。常年吸毒讓他神經衰弱、四肢顫抖,可握方向盤的手卻異常穩定——那是無數磨練出來的純屬技術,隻要竹節蟲保持好現狀,就會平安抵達深城。
而副駕駛坐著的是老醜,一張臉像是被人用拳頭砸過又揉亂重塑,塌鼻歪嘴,眼神陰鷙,透著一股子戾氣。他早已恨透了蕭文,隻因在百樂門時,蕭文一句話便讓他差點嚇尿了褲子,若非其他哥幾個求情,他極可能死在賭命遊戲俄羅斯轉盤之下。
中排座位擠著另外三個虎蛇成員,分彆是鬼炮、阿民、大彪。鬼炮臉上有道從眉尾斜劈至下巴的舊疤,說話時肌肉抽搐;阿民沉默寡言,手指始終搭在腰間槍套上;大彪則是個冷麪瘦子,目光如鐵,不動聲色地掃視車內每一個人。
而最後那排座更擠得令人窒息。蕭文和趙嵐坐在中間位置,蕭文在左,趙嵐在右,兩人肩並肩,幾乎貼在一起。再往右是胖頭魚——他現在不是蕭文的人,不跟來不行,卻純粹是湊熱鬨的打醬油角色,此刻卻被死死擠在角落,額頭冒汗,嘴裡嘟囔:“這他媽比坐牢還難受。”
最左邊緊挨著蕭文的,叫做水雷。他是六個虎蛇成員中最凶悍的一個,身高近一米九,肩膀寬得像堵牆,滿臉橫肉,一雙銅鈴般的眼睛不時掃向蕭文,彷彿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他雙臂交叉抱胸,膝蓋微微分開,占據大片空間,故意不讓彆人舒服。
而最遭罪的,還是顧常青這位年逾半百的老者。他被粗麻繩五花大綁,雙手反剪於背後,手腕又纏了整整三圈繩索,指尖因血液不暢已泛出青紫色。繩結打得極緊,勒進皮肉,留下深深血痕。他隻能盤腿坐在中間車門內的狹窄空地,背脊挺直如鬆,哪怕屁股底下是冰冷堅硬的金屬地板,他也未曾皺一下眉頭。
顧常青閉目養神,呼吸綿長而沉穩,彷彿外界喧囂皆與他無關。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體內真氣早已紊亂,一日一夜滴水未進,又受了些外傷,體力正在快速流矢。若非數十年苦修八卦掌所鑄就的意誌根基,換作常人早已崩潰。
可即便如此,他仍保持著宗師風骨——哪怕淪為階下囚,也不肯低頭。
蕭文抬眼看著顧常青,心中翻江倒海。為了救這位素昧平生的老人,他幾乎費儘心機,絞儘腦汁。一張百萬支票擺在山豹麵前,隻為換取短暫的信任。他表麵吊兒郎當,嘴角含笑,實則內心繃成一根即將斷裂的鋼絲。他知道,隻要稍有差池,不僅自己性命難保,顧常青和趙嵐也會陷入險境。
而現在,車上六名持槍的虎蛇成員,不光是毒販子那麼簡單,他們手段殘忍,狡猾多疑,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開槍。
蕭文必須儘快動手救人,而且要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
商務車在外環路上疾馳,路燈一盞盞掠過,映照出車廂內扭曲的臉龐。夜色漸濃,最多再有半小時,整片區域將陷入黑暗。那時,救人隻會更麻煩。
蕭文悄悄摸出手機,想用簡訊和趙嵐溝通計劃。可就在他剛解鎖螢幕的一瞬,水雷猛地轉頭盯來,目光如刀。
“乾什麼?”水雷低吼,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蕭文心頭一凜,迅速將手機收回口袋,咧嘴一笑:“冇事,看看時間。”
水雷冷笑一聲,眼神依舊充滿戒備。他在百樂門親眼見過蕭文玩俄羅斯轉盤時那副瘋魔模樣,深知此人詭計多端,笑裡藏刀,臨行前,山豹再三叮囑他務必多加小心,可見,山豹的疑心猶在!隻是不得不信任蕭文幾分,畢竟,蕭文留給他的“押金”是張百萬支票!
前方駕駛座上的竹節蟲也在後視鏡裡瞥了蕭文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雖不恨蕭文,但也清楚,一旦出事,山豹第一個殺的就是他這個司機。
車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蕭文忽然向前探身,拍了拍角落裡胖頭魚的大腿,大聲問:“胖頭魚,你想尿尿嗎?”
全車一愣。
胖頭魚一臉懵逼:“啊?我冇……”
“想不想?”蕭文盯著他,語氣加重。
胖頭魚瞬間會意,心想,文哥這是要撒尿,怕他們不讓停車!唉,這群狗東西!
胖頭魚立刻漲紅了臉,捂著肚子叫道:“想!憋半天了!再不下車我要尿褲子了!”
可見,胖頭魚現在對蕭文很忠心!還在幻想著以後能跟蕭文混飯吃,發一筆大財。
蕭文滿意地點頭,衝前方喊道:“竹節蟲,停下車,我和胖頭魚要撒尿!”
竹節蟲冇吭聲,隻是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猶豫不定。
“蟲哥,求你了!”胖頭魚哀嚎,“我真快憋炸了!”
“憋著!尿褲子裡!”水雷猛然怒斥,一腳踹向座椅靠背,震得整個車廂嗡嗡作響。
蕭文霍然怒視水雷:“你他媽有病是不是?撒泡尿都不讓?惹急了老子,信不信我尿你臉上!!”
“我說了,不準停!”水雷站起身,居高臨下瞪著蕭文,右手已按在槍柄上,“高速上停車違法,出了事誰負責?”
如果不是空間受限,蕭文早就暴起發難。但他知道,現在動手無異於送死。趙嵐雖然武藝通神,可麵對六把槍,仍是九死一生。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竹節蟲突然開口:“停一下吧……我也要尿。”
眾人愕然。
原來他因長期吸毒導致膀胱失控,尿頻尿急都不算啥,有時候還會尿失禁。此刻他已經忍得雙腿微顫,額角滲汗。
“聽他的。”老醜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車上留兩個人就行,其餘的跟我下車!”他心裡早有盤算:趁機四對二,狠狠教訓蕭文一頓,報今日之仇!
這老醜雖然怕死,卻是個十足的睚眥必報之輩!
竹節蟲緩緩減速,商務車沿著路邊停下,雙閃燈閃爍。老醜、竹節蟲、鬼炮、阿民先後下車,排成一列站在護欄外,對著黑濛濛的夜空解褲帶。
老醜一邊尿一邊低聲嘀咕:“尿完就扁那小子一頓,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竹節蟲聽得心頭一跳,正欲勸阻,身後卻傳來一陣疾風驟雨般的破空之聲!
趙嵐——已然出手!她本就站在車門邊,身形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貼近四人背後。下一瞬,墊步騰身,右腿如鞭抽出!
“砰——!”
一記側踢正中老醜後腰命門!
老醜尿液噴濺而出,慘叫未絕,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起一米多高,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重重摔落在五米外的護坡底部,接連翻滾數圈,最終癱在地上不動了。腰椎至少斷裂四節,當場昏死。
竹節蟲驚駭回頭,還未反應,趙嵐已欺身而上,左拳虛晃,右拳如雷霆貫頂,直擊鼻梁!
“啪——!”
竹節蟲的鼻骨碎裂聲清晰可聞,鮮血狂噴。竹節蟲踉蹌後退七八步,一腳踏空,滾下護坡,一路翻滾到底,滿臉是血,意識全無。
鬼炮和阿民嚇得魂飛魄散,褲子都冇提好,尿了一手不說,還硬憋回去了,二人無暇多想,慌忙拔槍。
可趙嵐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隻見她足尖一點地麵,騰空躍起,身體旋轉三百六十度,右腿如旋風掃落葉般橫掃而出!
“騰空迴旋踢——!”
“砰!”一腳正中鬼炮胸口,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鬼炮仰麵倒飛,槍未出鞘,人已昏迷。
阿民終於拔槍在手,槍口距趙嵐不足半米!
電光石火之間,趙堰落地未穩,竟順勢下蹲,右腿貼地掃出!
“旋風掃堂腿——!”
“啪!”精準命中阿民小腿外側,阿民骨骼受創,站立不穩,側身摔倒。
趙嵐旋即擰腰起身,右腳如炮彈般轟出!
“足球踢——!”
“嘭!”正中阿民麵部,鼻梁塌陷,牙齒崩落三顆,整個人像破布袋般翻滾出去,撞在護欄上才停下,滿臉鮮血,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不過二十秒。
四人儘數倒地,無人能起。
趙嵐立於夜風之中,衣袂翻飛,神色淡漠,宛如戰神降世。在她眼裡,這四條虎蛇猶如螻蟻,隻要不受空間限製,趙嵐隨手就能打他們個半死不活!
而在車內,蕭文早已蓄勢待發。
他故意慢慢吞吞的拖延下車,見趙嵐動手,立即轉身麵對車內兩名敵人。
水雷和大彪見車外發生緊急狀況,同時起身拔槍!
蕭文搶先一步,抬手就是一槍!
“砰——!”
大左輪轟鳴震耳,子彈精準命中大彪胸口!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掀飛,背部“哢嚓”撞碎後窗玻璃,半截身子懸掛在外,鮮血如泉湧出,染紅座椅。
水雷見狀怒吼,舉槍欲射蕭文。
就在此刻——
一直盤坐不動的顧常青,雙眼驟睜,如鷹隼撲兔,他借臀部發力,身體傾斜而起,頭部如鐵錘般猛撞水雷小腹!
“咚——!”
水雷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尚未穩住身形,顧常青已二次發力,右肩凝聚畢生功力,使出絕技——“鐵靠山”!
這一招講究以靜製動,借力打力,全身勁力自丹田爆發,經脊柱傳導至肩峰,猶如泰山壓頂!
“轟——!”
水雷慘叫未絕,後頸重重撞上車窗,玻璃瞬間爆裂,整個人如炮彈般倒飛出車外,重重摔在地上,七竅流血,四肢抽搐幾下,再無聲息。
一代凶徒,就此斃命。
車內死寂。
蕭文喘著粗氣,望著手中隻剩空膛的大左輪,這纔想起——裡麵隻有一顆子彈。
剛纔那一槍,已是孤注一擲。
他快步上前,忙為顧常青解開繩索,聲音微顫:“前輩,您冇事吧?”
顧常青此刻麵如金紙,氣息急促,額頭冷汗涔涔。那一記“鐵靠山”耗儘了他的元氣,彷彿生命之火正在緩緩熄滅。
顧常青擺了擺手,艱難開口:“年輕人……謝謝你。彆說了……快出去看看……”
話音未落,已扶著車門踉蹌下車。
車外,胖頭魚嚇懵逼了,噗通……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語無倫次的哀求趙嵐:“姐……彆殺我……”
胖頭魚做夢都冇想到,趙嵐會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最初龍河橋見麵時,他還真以為趙嵐是楊小俞的馬子,現在才知道,看走眼了!
趙嵐冷冷瞥他一眼,不屑動手。直到看見蕭文和顧常青安然下車,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眸光微閃,掠過一絲欣慰。
顧常青緩步走向趙嵐,腳步沉重,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他凝視著趙嵐熟悉的麵容,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丫頭……你……認識蕭玉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