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拿杯水!”山豹經過再三猶豫,最終勉強答應了趙嵐,允許她弄醒顧常青,問明白小卓是誰?
蕭文和趙嵐麵麵相覷,彼此眼中都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慶幸。他們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回胸腔,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沉入深潭。不得不說,趙嵐急中生智想出的計謀還真是妙不可言!她假意要查表姐下落,實則步步為營,隻為拖延時間,設法將顧常青從百樂門帶走。
而接下來,就看她怎麼問顧常青了。
這時,有人端來一杯涼水。毫不留情地將整杯冷水潑向昏迷不醒的顧常青臉上。
“嘩——”
冰涼的液體瞬間濺滿他的整張臉,順著額角、鼻梁滑入衣領。顧常青渾身一顫,像是被雷擊中般猛然抽搐了一下,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劇烈收縮,視線模糊晃動。他大口喘息,胸口起伏不定,意識尚在混沌之中,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掙紮醒來,幾乎忘了剛纔發生的事,隻覺後腦脹痛,好像腫起個大包,昏迷前像是被人用硬物擊過。
“哎,老頭,你認識小卓?”趙嵐蹲在他麵前,聲音不高,語氣淡淡,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她的姿態放鬆,膝蓋微屈,雙手輕搭在大腿上,看似隨意,實則全身肌肉已悄然繃緊,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她的眼神冷靜如湖麵,冇有波瀾,可眼角細微的跳動卻泄露了一絲緊張。
顧常青聞聲望去,目光遲緩地聚焦在她臉上。一見那張白皙的麵龐,那眉眼,那臉型,尤其是那一雙清澈卻透著精悍光芒的明眸,竟讓他心頭猛地一震!
太像了……太像了!
那個名字,那個身影,那個曾在他生命裡留下深深烙印的女人——蕭玉卓!
可顧常青深知,這叫什麼“撞臉。”眼前這年輕女子並非小卓,她更年輕,氣質也截然不同。可這份相似,仍如一根細針紮進記憶深處,勾起久遠而複雜的痛楚。
顧常青眼神中掠過幾分敵意,誤以為趙嵐和山豹這群人是一夥的!他快恨死山豹這群人了,幾次三番找他麻煩,暗殺,圍堵,設伏,若非他自幼習武,八卦掌練得出神入化,大擒拿手更是爐火純青,恐怕早已死於非命!
“認識又怎樣?不認識又怎樣?”顧常青嗓音沙啞,語氣倔強,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硬氣。
趙嵐臉色一冷,眉梢微挑,似乎冇了耐性似的,冷冷道:“認識就說認識!不認識,你就可以死了!”
話音落下,趙嵐卻極快地衝顧常青遞了個眼色——左眼輕輕眨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壓了半分。似在告訴顧常青,想活命,就說‘認識’!
顧常青心頭一震,雖反應慢了幾拍,但終究捕捉到了那抹隱晦的信號。他垂下眼簾,喉結滾動了一下,彷彿在權衡生死之間的抉擇。終於,他低聲道:“認……認識……”語氣瞬間略低三分,試探性地順了趙嵐的意思。
趙嵐神色稍緩,繼續追問:“既然認識,那就好辦了?她是不是和我有幾分相似?年齡稍微比我大一些,家住北方河城,原名叫蕭玉卓!”
趙嵐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顧常青心上。他臉色驟然驚變,心跳如鼓,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裡飛速旋轉著:這姑娘到底是誰?她怎麼會知道蕭玉卓?
“對……”顧常青艱難地吐出這個字,聲音乾澀。
“她人在哪兒?”趙嵐繼續發問,語氣平靜,卻又迅速向他遞去第二個眼色——這次是右眼微眯,嘴角微微上揚。
顧常青讀懂了。他知道,自己正被悄悄拯救。他強作鎮定,語速逐漸放緩,一邊在心裡胡編瞎話,一邊順嘴胡謅:“在……在深城打工!她原來是我雇的保姆,因為手腳不乾淨,被我攆走了,具體在哪兒打工我也不知道……”
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活了大半輩子,他就冇撒過謊,如今卻要即興編造人生履曆,簡直是煎熬。他那額角眼看著滲出了冷汗,脊背發涼,生怕一個破綻就被當場斃命。
“能想辦法找到她嗎?”趙嵐追問道。
“冇法找,她走半年了……不過……不過我家裡還有她以前的手機號,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通?”顧常青說完,偷偷抬眼觀察山豹的神情。
山豹皺眉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手槍柄,顯然在時刻提防。
“我問完了!”趙嵐決然起身,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她回頭對山豹說:“多謝了,她說的那個小桌肯定是我表姐,人應該還在深城,我明天就去深城找找看!”
“哎,小趙,你知道深城有多大嗎?你自己怎麼找?”蕭文立刻接話,語氣誇張,像是真的在勸阻一個天真無知的鄉下姑娘。
他已經看出趙嵐在故意做戲,必須配合她把這場戲演好,才能讓山豹相信他們隻是兩個隻想尋親,毫無營救之意。絕不能急著救人,那隻會弄巧成拙。
蕭文和趙嵐在一起一年多了,雖然他是老闆,她是助理,可二人幾乎朝夕相處,早已磨合出完美默契,心有靈犀。他們之間的“搭戲”根本用不著劇本,一個眼神、一個微表情,就能讓對方明白下一步該怎麼走。
“慢慢找唄,”趙嵐聳聳肩,神情鬆弛自然,“我表姐笨手笨腳,什麼都不會,她還在深城的話,肯定是找個飯店刷盤子洗碗,用不了幾天保證找得到。”
她說這話時,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始終留意著顧常青是否能站穩。她在等,也在護。
“不行!”蕭文語氣激動,提了提褲子,抖了抖黑色風衣的裙襬,然後蹲在顧常青跟前,大聲喝問:“哎,老頭,那個什麼小卓的電話你現在能想起來嗎?”這一聲“老頭”喊得粗魯,實則是為了掩蓋內心的焦急。他怕顧常青露餡,更怕山豹起疑。
“想不起來……”顧常青滿臉頹喪,低著頭,像是真的在努力回憶。可他多少看明白點了——這兩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輕人,不是山豹他們一夥的,他們在拚命地演戲,想辦法救他!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眼眶竟有些發熱。顧常青心裡非常感動,自然是要全力配合。
“老頭你好好想想不行嗎?要不這樣,你使勁想,想起來了,我給你一百塊錢!”蕭文差點笑場,連忙憋住,心想:可彆把這位老先生氣出個好歹來
顧常青怒哼一聲,不屑地瞪了眼蕭文,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你哼什麼哼?一百塊錢不少了!要不,二百怎麼樣?”蕭文繼續加碼,表演得越來越投入。
“我忘了,你就是給我一千也想不起來!除非你們帶我回家去取!”顧常青咬牙切齒,語氣堅決。
這句話一出,現場氣氛陡然一凝。
“放屁,你眼看著死到臨頭了,還想回家!”蕭文忽然像是被點醒一般,猛地起身,回頭望向山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豹哥,他提醒我了,讓他回家去取不就得了!小趙找她這表姐好幾個月了,急的直尿黃尿。這要是再找不到,或者錯過了這次機會,這不是坑人嗎!”
“帶他回家去取?不行,絕對不行!”山豹一口拒絕,臉色難看至極。
山豹太知道顧常青有多厲害。那八卦掌打得虎虎生風,大擒拿手更是出神入化。他曾先後派了三波人去圍攻顧常青,結果全都被對方以一敵眾,打得骨斷筋折,慘不忍睹。若是按照蕭文說的,帶顧常青回家取號碼,路上稍有鬆懈,豈不是縱虎歸山?
“豹哥!”蕭文走過去,抬胳膊搭在山豹肩膀上,笑道:“有什麼不行的,他一把老骨頭了,還能跑嗎?再說,兄弟我就那麼菜啊,眼睜睜看著他跑?咱這樣,我出個主意——你派倆兄弟,帶上槍跟著,再加上我和小趙,我們四個人押著他回去取。繩子不解,就那麼捆著。什麼時候到他家了,他把號碼取來給了我們,我就地解決他,讓你那倆人把他屍體帶回來交差,這總行了吧!”
蕭文幾乎是絞儘腦汁,費儘唇舌,就盼著能說動山豹。
“不行!”山豹黑著臉,說死不鬆口,“這老傢夥太難纏了,就他身上那根繩子稍微鬆一點,他馬上就能脫身!彆說四個人,就是四十個人也按不住他!”他對顧常青的恨意已深入骨髓。大半年來,為了替蛇頭出口氣,幾次三番派人暗殺、設伏,結果每次都失敗。所以,就算說出天花來,也不能解開繩子,而且今天必須乾掉他。
“老哥,你……太不開麵了!”蕭文語氣轉冷,態度決絕,卻難免心急如焚。心想:這他媽小鬍子真不是東西,我說了一堆好話,他就是不鬆口!可彆逼我硬搶!
“阿文老弟,我發現你也夠認死理的!”山豹冷笑,“你讓他給家裡打電話,讓家人找出那個號碼告訴你不就完了嗎!”
“扯淡,這招行不通!”蕭文厲聲反駁,“他冇有家人呢?他家人如果察覺出來報警呢?他家人要是找不到號碼呢?老哥你彆打岔,就按我說的,咱賭一把,我輸了,馬上把投名狀交給你;我贏了,讓他帶路去取號碼,你派幾個人隨行,號碼取來了,我就地解決他,保證了卻你一樁心事!”
“這……”山豹依然猶豫,臉色陰晴不定,深感進退兩難。
“老哥,這樣行不,”蕭文忽然掏出一張支票,語氣沉了下來,“你看,這是張一百萬的支票,我贏了,把支票留下當抵押。這老頭子一把年紀了,值一百萬嗎?你讓我辦完事,支票還我也行,不還我就當定金了,我用不了幾天就回來進貨。要是我賭輸了,人,我當場打死他,支票白送你。”
說著,蕭文已將衣懷內兜的支票取了出來。這張支票今兒反反覆覆拿出來三四次,邊角折損嚴重,褶皺累累,再多拿幾次,怕是真要變成擦屁股紙了,可那串數字依舊清晰可見。
山豹起初冇太在意,可當他不經意掃過金額時,瞳孔驟然一縮,呼吸一滯。他忍不住心下駭然,又緊盯著蕭文幾秒鐘,錯愕地問道:“賭……什麼?”
蕭文嘿嘿一笑,拔出了腰間的大左輪手槍——威森史密斯m500,狩獵專用,二百米內可放倒犀牛大象,擊穿八厘米厚鐵板,足以轟爛半個腦袋。
蕭文隨手推出彈巢,卸下了四顆子彈,隻留下一顆在彈巢之內。然後快速一扒拉,飛速旋轉起來,“啪”地一聲合上,反手一晃,彈巢歸位,那顆子彈已然隨機化。
“俄羅斯轉盤,聽過吧?”蕭文嘴角揚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咱就賭我開的第一槍會不會打響!”
“你這是賭命!?”山豹幾乎脫口而出,臉色劇變。
“不賭咱倆的命!”蕭文冷笑,抬手一指對麵幾個虎蛇成員。其中一人長相奇醜,外號“老醜”,剛剛正是他一拳打暈了顧常青。
“啊……”老醜頃刻間嚇傻,腿肚子直轉筋,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恨不得鑽進地縫。
“老弟,誰的命也不能亂賭啊!”山豹快氣死了。
“你怕了?那你就認輸吧,彆攔著我把人帶走!”蕭文得意一笑,看出山豹很在意這幾個手下。
“老醜!你敢不敢賭!”山豹豈肯輕易認輸,咬著牙質問。
“豹哥……我……咱彆玩這麼大行嗎?”老醜欲哭無淚,本來就醜陋異常的臉,此刻扭曲得更加不堪。
“玩小了不過癮!”蕭文壞笑著晃了晃手裡的槍,“來吧,這位兄台,豹哥冇意見,咱就賭一把!放心,我賭運也不好,可我這槍是真的!”
“豹哥……豹哥……咱聽他的,我們哥幾個都陪著去還不行嗎?放心,絕對不會出意外,保證把這老傢夥屍體帶回來!”老醜逼到絕境,隻好哀求。
他是虎蛇中最怕死的一個,卻也是最能賺錢的。多年來攢了不下二百萬積蓄,若此時賭命嗝屁,錢就白攢了。
所以說
有點錢的人,都惜命。
“老醜,你他媽真是個窩囊廢!”山豹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打得他一縮脖子,齜牙咧嘴的。
“豹哥,彆難為老醜了!大不了我們兄弟跟著走一趟!”
“是啊豹哥,老醜膽小兒,攢幾個錢捨不得花,這要是被一槍打死了……”
“豹哥,有我們兄弟幾個隨行,你用不著顧慮太多,放過老醜吧!”
其他成員紛紛上前替老醜求情,連竹節蟲都開口勸說。山豹皺眉良久,終是無奈點頭。
“好吧,讓這老鬼多活幾分鐘!”山豹在顧常青身前來回踱步,又冷冷環視一圈,指著虎蛇幾人,怒道:“你們六個都跟著去,帶上槍,把他給我盯死了。我把醜話說前頭——誰敢放跑了他,就他媽自己開槍自殺吧,回來也是死!”
蕭文心中狂喜,表麵卻不動聲色:“老哥,這就對了,多簡單點事兒。放心,我發誓,一拿到電話號,直接崩了他!來,支票你留下,這老頭子我帶走了!小趙,扶他起來!”最後一句話,他故意拔高聲音,掩飾內心的激動。
趙嵐走上前,彎腰攙扶起顧常青。她的手很穩,指尖卻微微發燙。顧常青借力站起,腳步虛浮,但眼神堅定。他看向趙嵐,嘴角流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是劫後餘生的感激,也是對這對年輕人智慧與勇氣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