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1章 潰敗的鼠潮

    巴勒昆特·馬茲奎克那驚天動地的爆炸，如同在原本已經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將整個戰場推向了一個全新的、更加混亂的繁體。那墨綠色的次元石能量風暴席捲而過，不僅將工程師本人及其座駕從世界上徹底抹去，更將一種無形的、名為“恐懼”的瘟疫，深深植入了每一個尚存的斯卡文鼠人的心中。

寂靜，是爆炸之後短暫的主旋律。

無論是正在浴血奮戰的提利爾士兵，還是那些瘋狂進攻的斯卡文鼠人，都被這超乎想象的毀滅性力量震懾住了。煙塵與次元石的惡臭彌漫在空氣中，戰場上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傷者的呻吟。

然後，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那些距離爆炸中心最近，卻僥幸未被完全波及的暴風鼠。它們是巴勒昆特的親衛，是史庫裡氏族的精銳，本應悍不畏死。但此刻，它們那覆蓋著粗糙毛皮的臉上，細小的紅眼睛裡，充滿了原始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它們的工程術士領袖，那個在它們眼中幾乎無所不能、能夠操控次元石力量的強大存在，就這麼……沒了？被那個渺小的人類用一種它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引爆了？

“吱……吱吱？”一隻暴風鼠茫然地看著那片焦黑的空地，它手中的淬毒長戟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空洞的金屬撞擊聲。

這種茫然迅速轉化為了恐慌。

“頭兒……頭兒炸了！炸了——！”另一隻暴風鼠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它的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這聲尖叫，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巴勒昆特死了！”

“我們的工程師大人……被……被那個怪物乾掉了！”

“大角鼠拋棄我們了！快跑啊！”

斯卡文鼠人，這個混亂、自私、崇尚強權的種族，其凝聚力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強大領導者的威壓和對勝利的渴望。一旦領導者以一種如此震撼和恥辱的方式死去，而勝利的希望也隨之破滅，它們的組織性便會瞬間土崩瓦解。

“潰退！它們在潰退！”李易銘站在搖搖欲墜的塔樓頂端，他的聲音因激動和長時間的指揮而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他手中的鷹爪手弩還散發著次元石箭矢殘留的微弱能量波動。他看到了，他清晰地看到了下方那如同被捅了的螞蟻窩一般，徹底陷入混亂的鼠人群。

“娜莉斯卡！尤莉卡！全軍出擊！不要放跑一個！”李易銘通過胸前一個簡易的、由次元石碎片和銅線構成的通訊裝置下達了命令。

“收到！”娜莉斯卡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決絕。她猛地從半跪的姿勢站起，高舉手中的戰斧，戰斧上還滴淌著鼠人的汙血和她自己的汗水。“提利爾的勇士們！敵人潰敗了！為了死去的同胞！為了米拉格連諾！隨我衝鋒——！”

她的聲音如同戰鼓，瞬間點燃了所有倖存士兵的血性。那些原本已經精疲力儘、在鼠人瘋狂反撲下苦苦支撐的盾矛兵們，此刻彷彿注入了新的力量。他們發出一陣震天的怒吼，原本堅如磐石的盾牆瞬間化作了無堅不摧的鋼鐵洪流，向著潰散的鼠人群碾壓而去。

“吼——！”最前排的士兵們，他們的盾牌上沾滿了血汙和碎肉，他們的盔甲上布滿了劃痕和凹陷，但他們的眼神卻如同出鞘的利劍，閃爍著複仇的寒光。他們不再僅僅是防守，而是主動發起了最猛烈的衝擊。長矛如林，每一次刺出都帶走一條卑劣的生命。

尤莉卡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早已在鼠人陣型開始鬆動的第一時間就行動起來。她的輕裝突擊小隊，那些在她的殘酷訓練下成長起來的致命獵手，此刻正發揮著他們最大的價值。他們放棄了正麵硬撼，而是如同狼群一般，從鼠人潰逃的側翼和後方不斷發起騷擾和突襲。

尤莉卡本人更是身先士卒，她手中的雙匕在混亂的戰場上劃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線。她的目標明確而高效——那些試圖組織抵抗的鼠人小頭目，那些還想操控戰爭機器的鼠人技師，以及那些跑得最快的暴風鼠。她那經過毒風迫擊炮核心部件改造的匕首柄，此刻能短時間釋放出一小團稀薄的毒霧，雖然範圍不大，但在近身纏鬥中，足以讓敵人頭暈目眩，行動遲緩。

“彆讓它們跑了！把這些該死的耗子崽子全部宰掉！”一名提利爾弩手，他的臉頰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此刻正瘋狂地轉動著弩機的搖柄，將一支支弩箭射向逃竄的鼠人。李易銘的弩手部隊，在確認巴勒昆特死亡後，迅速將目標從點殺關鍵單位轉向了對潰兵的覆蓋性射擊。他們占據著有利的地形，如同死神一般收割著生命。

潰敗，是戰爭中最殘酷的景象之一。

對於斯卡文鼠人而言，更是如此。它們在順風時有多麼兇殘，在逆風時就有多麼懦弱。失去了指揮，失去了主心骨，它們隻剩下逃跑的本能。奴隸鼠和氏族鼠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散奔逃，它們擁擠在一起，互相踩踏，為了爭奪一條逃生的道路甚至會自相殘殺。

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暴風鼠，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凶悍。它們扔掉了沉重的盾牌和武器，隻顧著埋頭狂奔。一些被追得急了的，甚至會絕望地轉身，發出吱吱的哀鳴，試圖投降，但迎接它們的，隻有提利爾士兵冰冷的刀劍。

“殺！殺光這些雜種！”一名滿身血汙的提利爾老兵，他的左臂已經被鼠人的武器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依舊用右臂揮舞著手中的短劍，將一名試圖從他腳邊溜走的奴隸鼠砍翻在地。他的眼中充滿了血絲，既有對敵人的刻骨仇恨，也有失去戰友的無儘悲傷。

戰場變成了一麵倒的屠殺。

娜莉斯卡帶領的盾矛兵主力，如同推土機一般，從鼠人潰逃的陣線中硬生生犁出一條血路。他們不再追求精巧的格殺，而是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將擋在麵前的一切敵人碾碎。盾牌猛擊，長矛攢刺，戰斧揮砍。一些跑得慢的鼠人，直接被他們踩在了腳下，發出淒厲的慘叫，然後被後續跟上的士兵們結果了性命。

尤莉卡的部隊則更加靈活。她們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咬住那些試圖逃往斯卡文魔都方向的鼠人。她們的速度更快，行動更隱蔽，往往能在鼠人以為已經甩掉追兵的時候，從意想不到的角落裡殺出，給予致命一擊。尤莉卡更是憑借著她驚人的速度和敏捷，專門追殺那些看起來像是軍官或者重要單位的鼠人。她知道，多消滅一個這樣的目標，就能對斯卡文鼠人的戰爭潛力造成更大的打擊。

李易銘則冷靜地指揮著弩手部隊，進行著有條不紊的追獵。他命令弩手們分成小組，交替掩護前進，始終與潰逃的鼠人群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利用射程優勢進行精準打擊。他的目標，主要是那些還試圖攜帶武器或操控小型戰爭機器逃跑的鼠人。他知道，這些東西一旦被帶回斯卡文魔都，很快就會被修複和複製，成為下一次進攻的利器。

“優先射擊那些扛著次元石武器的！”李易銘通過通訊裝置下令，“不要讓它們把那些危險的東西帶回去！”

手弩在他手中，每一次射擊都精準無比。他並非盲目地追求殺傷數量，而是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冷靜地挑選著最有價值的目標。一支箭矢射穿了一名試圖拖拽著小型次元石噴火器逃跑的鼠人技師的喉嚨；另一支箭矢則精準地命中了另一名鼠人背負的、裝滿了次元石彈藥的揹包，引發了一場小規模的爆炸，將周圍的幾名鼠人一同炸上了天。

潰敗的鼠潮，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它們來時的方向——那片被扭曲植被和次元石礦脈汙染的、通往斯卡文魔都的地下入口區域——瘋狂湧去。

但提利爾的複仇者們，又豈會輕易放過它們？

追擊戰持續了足足四個多小時。

當太陽開始西斜，在天邊投下昏黃的光芒時，戰場上的廝殺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絕大部分潰逃的鼠人都被追上並消滅，隻有極少數跑得最快、運氣最好的，才得以鑽入那些錯綜複雜的地下通道，狼狽地逃回了斯卡文魔都。

米拉格連諾城郊的這片戰場，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修羅地獄。鼠人的屍體堆積如山，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暗綠色的血液將大地染得斑駁不堪。扭曲的戰爭機器殘骸冒著黑煙，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焦臭和次元石能量逸散的刺鼻味道。

娜莉斯卡拄著她的長劍，站在一片由鼠人屍體堆成的小丘上，劇烈地喘息著。她的盔甲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上混合著汗水、血水和泥土。在她身後，是同樣疲憊不堪的提利爾士兵，他們有的拄著武器，有的直接癱坐在地上，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複仇成功的快意。

尤莉卡也帶著她的部下回來了。她的輕甲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發絲淩亂地貼在額頭上，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她走到李易銘所在的塔樓下，抬頭望去，嘴角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李易銘慢慢從塔樓上走下來，他的腳步有些踉蹌。長時間的高度集中和指揮，耗儘了他幾乎所有的精力。

“我們……贏了。”他看著眼前這片狼藉的戰場，聲音有些乾澀。

“是的，我們贏了。”娜莉斯卡走過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巴勒昆特死了，他的精銳部隊也被我們徹底擊潰了。”

尤莉卡也靠了過來，她習慣性地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語氣輕鬆地說道：“那些該死的耗子，短時間內恐怕不敢再露頭了。我敢打賭，現在斯卡文魔都裡一定亂成了一鍋粥。”

李易銘點了點頭。他知道，擊殺巴勒昆特·馬茲奎克，並殲滅其主力部隊，對於米拉格連諾而言，是一場至關重要的勝利。這不僅暫時解除了城市的危機，更沉重打擊了史庫裡氏族在這一區域的囂張氣焰。

但勝利的代價，同樣是沉重的。他環顧四周，看到許多提利爾士兵的屍體，也看到了那些正在被同伴們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員。每一個逝去的生命，都曾是一個鮮活的個體，都有著自己的家庭和夢想。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李易銘的聲音恢複了冷靜，“打掃戰場，收集所有可用的物資。我們必須儘快休整，斯卡文鼠人的威脅……還沒有徹底根除。”

儘管取得了輝煌的勝利，但李易銘心中清楚，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史庫裡氏族的力量遠不止於此，更不用說整個斯卡文鼠人帝國。真正的挑戰，或許還在後麵。

但至少在今天，他們可以為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而短暫地喘息。

夕陽的餘暉灑在戰場上，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紅色。那些堆積如山的鼠人屍體，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猙獰，卻也象征著人類在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土地上，所取得的一次悲壯而輝煌的抗爭。

潰敗的鼠潮，暫時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