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0章 工程師的末日
李易銘的呼吸幾乎停止。
整個世界彷彿都化為了慢鏡頭。遠處,娜莉斯卡如同一尊浴血的戰神,她的戰斧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在她周圍,提利爾士兵們用身體組成了一道不斷被侵蝕卻又不斷聚合的堤壩,死死地頂住了鼠人主力部隊的瘋狂反撲。次元石的綠色光芒與爆炸的火光在她身上交替閃耀,映照著她堅毅而疲憊的臉龐。她知道,她每多堅持一秒,就為身後的戰友多爭取一秒的生機,也為李易銘的致命一擊多創造一分可能。
另一側,尤莉卡的身影在毒霧和硝煙中若隱若現。她像一個真正的幽靈,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名關鍵鼠人的倒下——可能是操作鼠特林的技師,可能是揮舞著淬毒長矛的暴風鼠小隊長。她手中的雙匕,此刻彷彿擁有了生命,精準而高效地收割著敵人的靈魂。她腰間的毒霧裝置已經耗儘了最後一絲燃料,但她利用戰場上已有的毒霧和鼠人自身造成的混亂,依舊將巴勒昆特的側翼攪得天翻地覆。她能感覺到巴勒昆特那越來越暴躁、越來越不顧一切的火力傾瀉,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而他,李易銘,正站在這個由犧牲和勇氣搭建起來的舞台中央,或者說,是舞台邊緣那處搖搖欲墜的塔樓頂端。
他的雙眼,那雙繼承自黑暗精靈血統的、在暗處能發出微光的深邃眼眸,此刻正死死鎖定著遠處的那個目標——巴勒昆特·馬茲奎克。
那頭受傷的鼠人工程術士,此刻正蜷縮在他那輛破損不堪的機甲上,僅存的左臂瘋狂地揮舞著那個簡易的次元石投射裝置,向著娜莉斯卡和尤莉卡的方向胡亂地噴吐著致命的能量球。它的獨眼因為憤怒、痛苦和次元石能量的侵蝕而變得赤紅,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尖嘯。更讓李易銘心頭一緊的是,他清晰地看到,巴勒昆特那隻完好的左爪,正緊緊地攥著一個類似起爆器的東西,上麵連線著幾根閃爍著不穩定幽光的次元石導線。
那個裝置,散發著遠比它手中簡易投射器更加危險的氣息。
李易銘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一旦讓巴勒昆特啟動那個東西,後果不堪設想。可能是某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也可能是某種同歸於儘的瘋狂裝置。
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再有絲毫猶豫。
他手中的手弩,經過那兩挺鼠特林機槍的核心部件進行改造後,已經煥然一新。原本單發的弩機,現在變成了一個可以容納五支特製箭矢的旋轉彈巢結構,雖然射速依舊無法與真正的鼠特林相比,但對於手弩而言,這已經是革命性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讓他連續射擊,應對複雜戰場環境的能力大大增強。
而他此刻裝填在彈巢中的,正是他針對巴勒昆特的動力盔甲和可能的次元石能量護盾,特製的破甲箭矢。箭頭上鑲嵌著細小的次元石碎片,並非為了增強殺傷力,而是為了在擊中目標時,利用次元石本身的不穩定性,乾擾或引爆對方的能量核心。這是他在研究了巴勒昆特的戰鬥方式和史庫裡氏族那些扭曲科技後,冒著巨大風險得出的一個大膽結論。
風,夾雜著血腥味和次元石特有的刺鼻臭味,從他耳邊呼嘯而過。
塔樓在遠處的爆炸衝擊下微微晃動,腳下的碎石簌簌落下。
他完全忽略了這些。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手中的弩,眼中的目標,以及連線兩者之間那條無形的、由意誌和計算構築的彈道。
“就是現在……”李易銘在心中默唸。
尤莉卡用儘最後一支短矛,精準地射中了巴勒昆特機甲的一個履帶接合處,雖然沒有造成實質性損傷,卻讓機甲猛地一震,巴勒昆特的身體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趔趄。它憤怒地咆哮著,左爪下意識地抬起,想要啟動那個起爆器。
這個瞬間的停頓,這個致命的破綻,被李易銘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的手指,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精密儀器,穩穩地扣下了扳機。
“咻——!”
第一支破甲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煙霧彌漫的戰場。
箭矢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扳機扣響的瞬間,就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
巴勒昆特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它那隻獨眼猛地轉向李易銘所在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難以置信。它想要躲避,但已經太遲了。
“噗嗤!”
第一支箭矢,精準地命中了巴勒昆特左肩與動力盔甲連線的薄弱處。特製的箭頭撕裂了金屬,深深地嵌入了它的血肉之中。
“吱嘎——!”巴勒昆特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嘯,身體猛地一顫。它手中的起爆器也因為劇痛而險些脫手。
李易銘沒有絲毫停頓,他的手指再次扣動。
“咻!咻!”
又是兩支箭矢,緊隨其後,射向巴勒昆特。
巴勒昆特身邊的暴風鼠護衛終於反應過來,它們嘶吼著舉起盾牌,試圖為它們的主子擋住這致命的攻擊。
但李易銘的目標,根本不是巴勒昆特的身體。
他的目標,是它手中那個簡易的次元石投射裝置,以及那個更加危險的起爆器!
第二支箭矢,擦著一名暴風鼠的頭盔飛過,精準地射中了巴勒昆特左臂上那個簡易投射器的次元石能量核心。
“哢嚓!”一聲脆響。
原本還在不斷噴吐能量球的投射器,瞬間啞火。一股不穩定的綠色電弧在裝置表麵跳動,發出“滋滋”的怪響。
第三支箭矢,則帶著李易銘全部的意誌,射向了巴勒昆特緊握著起爆器的左爪!
“當!”
箭矢精準地擊中了巴勒昆特覆蓋著金屬護甲的爪背。巨大的衝擊力讓巴勒昆特發出一聲悶哼,爪子一鬆,那個閃爍著危險光芒的起爆器,脫手飛出!
“不——!”巴勒昆特發出絕望的尖叫。
李易銘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真正的殺招,才剛剛降臨。
彈巢中,第四支箭矢,早已蓄勢待發。
這一次,李易銘瞄準的,是巴勒昆特胸前那塊已經布滿裂痕的動力盔甲核心,那裡,隱隱有次元石能量的波動傳出。那是它整個動力盔甲的能量源,也是它最後的防禦。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巴勒昆特獨眼中那因為恐懼和絕望而驟然收縮的瞳孔。
“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李易銘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扣動了扳機。
“咻——!”
第四支箭矢,旋轉著,呼嘯著,如同死神的請柬,直撲巴勒昆特胸前的能量核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無論是正在浴血奮戰的娜莉斯卡和她的士兵,還是在陰影中喘息的尤莉卡,甚至連那些瘋狂的鼠人,都下意識地被這接二連三的精準打擊所吸引,目光投向了那輛孤零零的破損機甲。
巴勒昆特眼睜睜地看著那支箭矢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斷放大,它想要躲閃,想要格擋,但受傷的身體和失去武器的左臂讓它的一切努力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噗——!”
箭矢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巴勒昆特胸前動力盔甲的裂痕,深深地紮進了它的能量核心。
一瞬間的死寂。
緊接著,是巴勒昆特·馬茲奎克此生發出的最後一聲,也是最淒厲的一聲尖叫。
“吱嘎啊啊啊啊——!!!”
它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攥住。胸前的動力盔甲能量核心處,那支破甲箭矢上鑲嵌的次元石碎片,開始與核心內部的次元石能量發生劇烈的、不可控的共鳴。
綠色的光芒,從巴勒昆特的胸口爆發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快趴下!”李易銘用儘全身力氣,對著下方混亂的戰場怒吼。
他自己也迅速蹲下,將身體緊緊貼在殘破的石欄之後。
下一秒。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巴勒昆特的機甲處爆發開來。
一團巨大的、墨綠色的能量球猛地膨脹,瞬間吞噬了巴勒昆特·馬茲奎克以及它那輛破損的機甲。強大的衝擊波如同颶風過境,將周圍數十米內的所有東西——無論是鼠人還是人類的屍體,無論是武器殘骸還是碎石土塊——都掀飛到了空中。
那綠色的能量光芒,甚至短暫地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火光和硝煙,將整個區域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令人不安的色彩。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次元石焦臭味,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令人作嘔的扭曲氣息。
衝擊波掃過李易銘所在的塔樓,整座塔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多的碎石和磚塊從頭頂落下。李易銘緊緊抱著頭,感覺自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吞噬。
爆炸的中心,形成了一個數米深的焦黑大坑,坑洞邊緣的泥土呈現出詭異的琉璃狀結晶。巴勒昆特·馬茲奎克,連同它的機甲,已經徹底消失了,連一絲殘骸都沒有留下,彷彿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一般。隻有空氣中殘留的、令人心悸的次元石能量波動,證明著它曾經存在過。
過了好幾秒,爆炸的餘波才漸漸平息。
李易銘晃了晃有些發懵的腦袋,從石欄後慢慢抬起頭。
戰場上,出現了一瞬間詭異的寂靜。
所有正在交戰的雙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力巨大的爆炸震懾住了。
那些原本還在瘋狂進攻的鼠人,此刻都停下了腳步,茫然地望向爆炸發生的地點,它們那細小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恐懼。
它們的工程術士領袖,它們那些強大戰爭機器的創造者,那個史庫裡氏族中的二號人物的巴勒昆特·馬茲奎克……就這麼死了?
死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甚至連一句像樣的遺言都沒有留下。
一名距離爆炸點稍近的暴風鼠,愣愣地看著自己被衝擊波震斷的長戟,又看了看空蕩蕩的爆炸中心,突然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尖叫,扔掉武器,轉身就跑。
它的舉動,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其他鼠人的恐慌。
“頭兒……頭兒死了!”
“快跑啊!那個怪物……那個會讓頭兒爆炸的怪物!”
“大角鼠拋棄我們了!”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鼠人陣線中蔓延開來。它們原本還算嚴密的陣型,瞬間土崩瓦解。奴隸鼠、氏族鼠、甚至一些暴風鼠,都開始不顧一切地向著斯卡文魔都的方向逃竄,它們擁擠在一起,互相踩踏,場麵一片混亂。
李易銘慢慢站直了身體,手中的手弩還帶著一絲餘溫。他看著下方那如同潮水般潰退的鼠人,胸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翻湧。
是喜悅嗎?有一點。
是如釋重負嗎?也有一些。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對戰爭殘酷性的再次認知。
他成功了。
他和娜莉斯卡,和尤莉卡,以及所有浴血奮戰的提利爾士兵們,成功地擊殺了這個強大的敵人。
這是戰術的勝利,是勇氣的勝利,更是團隊協作的勝利。
他看到,遠處的娜莉斯卡拄著戰斧,半跪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但她的臉上,卻綻放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她的士兵們,也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另一邊,尤莉卡的身影從一處廢墟後顯現出來,她擦了擦臉上的血汙,對著李易銘的方向,露出了一個帶著疲憊卻依舊明豔的笑容,然後,她做了一個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代表“我愛你”的隱秘手勢。
李易銘也對著她,回敬了一個飛吻。
工程師的末日,降臨了。
而屬於他們的戰鬥,似乎也終於迎來了一個階段性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