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3章 工程術士的陰影
羅薩村的勝利並沒有帶來長久的安寧。空氣中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一種新的、更加不祥的預感便開始在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的心頭彌漫。巴勒昆特·馬茲奎克的筆記如同一個潘多拉魔盒，一旦開啟，便釋放出無窮無儘的惡意與威脅。
最初的幾天，鼠人的攻勢似乎有所減弱。這短暫的平靜反而讓李易銘更加警惕。他知道，斯卡文鼠人絕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種族，它們的狡猾和韌性遠超常人想象。這種平靜，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或者，是某種陰謀正在醞釀的征兆。
尤莉卡指揮的斥候小隊加強了對周邊地區的巡邏力度。她們帶回來的訊息證實了李易銘的猜測：鼠人的活動並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隱蔽和有組織性。一些原本被認為安全的區域，也開始出現鼠人活動的痕跡，而且這些痕跡往往指向一些新挖掘的地道出口。
「它們在試探，也在重新部署。」李易銘在臨時的作戰會議上，指著一張簡陋的米拉格連諾周邊地圖說道。地圖上，用紅色的炭筆標記著斥候們最新發現的鼠人活動點。這些紅點像一根根毒刺，紮在米拉格連諾的肌膚上。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不能等它們完全準備好。」娜莉斯卡沉聲說道，她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眼神堅定。羅薩村的戰鬥讓她對這支由她和李易銘、尤莉卡共同打造的部隊充滿了信心，但也讓她更加清醒地認識到敵人的強大。
尤莉卡則顯得有些焦躁。斥候小隊的損失讓她心痛，也讓她對鼠人的仇恨更加熾烈。「這些該死的老鼠，它們躲在地下，像蛆蟲一樣繁殖。我們必須找到它們的巢穴，一把火燒光它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失去同伴的痛苦依舊縈繞著她。
李易銘理解她們的心情，但他更清楚，衝動是魔鬼。巴勒昆特的筆記中提到的那些扭曲的造物，讓他深感不安。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下一次遭遇的敵人，將會遠比之前更加難纏。
「我們的人手還是太少，正麵強攻鼠人的據點，無異於以卵擊石。」李易銘搖了搖頭，「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特彆是關於那個巴勒昆特·馬茲奎克，以及他正在研發的那些『新玩具』。」
就在他們商議對策的時候，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恐的神色。
「長官！鼠……鼠人！它們又來了！這次……這次不一樣！」士兵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冷靜點！說清楚，怎麼不一樣？」李易銘厲聲喝道，同時抓起了身旁的連發手弩。
士兵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著情緒：「它們……它們推著一些奇怪的……東西，還會噴火！綠色的火！我們的一個哨點，瞬間就被吞沒了！」
噴火？綠色的火？
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巴勒昆特的筆記中，確實提到過一種利用壓縮次元石能量噴射火焰的裝置——次元石噴火器！
「立刻集結部隊！弩手優先占據高地！盾矛兵準備組成防禦陣型！」李易銘果斷下令。
警鐘聲在臨時營地中淒厲地響起，剛剛結束休整的士兵們再次被投入到緊張的戰鬥準備之中。空氣中彌漫著肅殺的氣氛。
很快，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鼠潮。與以往不同的是，在這片由奴隸鼠和氏族鼠組成的混亂隊伍中，赫然出現了幾台由兩隻健壯的斯卡文鼠人推著的、造型古怪的金屬裝置。那些裝置像是一個個巨大的金屬罐子，罐子前端伸出一根粗長的噴管，管口不時閃爍著不祥的綠色熒光。
「是次元石噴火器！」李易銘瞳孔一縮。他從巴勒昆特的筆記中，認出了這種邪惡造物的草圖。
「所有人！注意那些噴火的怪物！優先攻擊推著它們的老鼠！」娜莉斯卡高聲呼喊，她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清晰可聞。
斯卡文鼠人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當它們進入一定距離後，那些推著次元石噴火器的鼠人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狂叫，然後猛地扳動了噴火器上的某個閥門。
「咻——滋滋滋！」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聲響，數道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綠色火焰從噴管中猛然噴射而出，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覆蓋了前方數十米的區域。
一名提利爾士兵躲閃不及，被綠色的火焰正麵擊中。他身上的皮甲和衣物瞬間被點燃，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那綠色的火焰彷彿帶著腐蝕性，不僅燃燒著他的身體，還在不斷侵蝕他的血肉。僅僅幾秒鐘，那名士兵就變成了一個焦黑的人形火炬，無力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該死！」安東尼奧怒吼一聲，手中的弩箭呼嘯而出，精準地射中了一名正在操作噴火器的鼠人的脖子。那隻鼠人慘叫一聲，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但更多的鼠人湧了上來，接替了倒下的同伴，繼續推動著那致命的機器。
綠色的火焰如同死神的鐮刀，在戰場上肆虐。提利爾士兵們組成的防線，在次元石噴火器的麵前顯得異常脆弱。盾牌在高溫下變形、燃燒，木質的矛杆被點燃，士兵們發出痛苦的哀嚎。
「散開！不要密集站位！」李易銘大聲指揮著弩手部隊，「瞄準那些背著罐子的家夥！射它們的罐子！」他從巴勒昆特的筆記中得知，次元石噴火器的燃料罐是其弱點，一旦被引爆，後果不堪設想——對鼠人自己也是如此。
弩箭如同雨點般射向那些噴火器操作手。一些箭矢成功命中了燃料罐，但那些用劣質金屬製成的罐子似乎比想象中要堅固，大部分箭矢隻是在上麵擦出了一些火花，或者無力地彈開。
「尤莉卡！帶你的人從側翼突襲！想辦法乾掉那些噴火器！」李易銘對著身旁的尤莉卡喊道。
尤莉卡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她點了點頭，對著身後幾名同樣敏捷的輕裝士兵做了個手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迅速消失在戰場的側翼。
娜莉斯卡則帶領著盾矛兵，艱難地抵擋著鼠人的正麵衝擊。她身先士卒，手中的長劍不斷劈砍，將一隻隻試圖越過防線的鼠人斬於劍下。她的重甲上沾滿了綠色的粘液和燒焦的痕跡，但她的眼神依舊堅定。
「穩住！為了米拉格連諾！為了我們的家園！」她高聲呼喊，試圖鼓舞士兵們的士氣。
但次元石噴火器的威力實在太大了。那種混合著魔法能量和化學物質的火焰，不僅能造成巨大的物理傷害，其散發出的恐懼氣息也足以讓意誌薄弱者崩潰。
李易銘看到，一名年輕的弩手在目睹同伴被燒成焦炭後，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扔下手中的弩，轉身就想逃跑。
「回來！」李易銘怒吼一聲，但已經來不及了。那名逃兵很快就被湧上來的鼠人淹沒，臨死前卻爆發出驚人的勇氣，用火把擊破了一個罐子，引爆了大量鼠人。
「這些武器……巴勒昆特·馬茲奎克……」李易銘咬緊了牙關。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位素未謀麵的工程術士所帶來的威脅。這不僅僅是武器上的進步，更是一種戰術上的壓製。
就在防線即將崩潰之際，戰場的側翼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尤莉卡帶領著她的突擊小隊，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鼠人陣型的側後方。她們手中的淬毒匕首和短劍，精準而致命地割開了一隻隻操作噴火器的鼠人的喉嚨。
一名鼠人工程術士學徒模樣的家夥，正手舞足蹈地指揮著兩台噴火器。尤莉卡如同獵豹般撲了過去，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寒光。那名學徒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便被割斷了脖子，腦袋咕嚕嚕地滾到了一旁。
失去了指揮，又遭到了側翼的突襲，鼠人的陣型開始出現混亂。
「就是現在！反擊！」李易銘抓住了這個機會，大聲下令。
倖存的弩手們發出了怒吼，將剩餘的箭矢全部傾瀉而出。娜莉斯卡的盾矛兵也發起了衝鋒，用手中的長矛和盾牌，狠狠地撞向那些失去火焰掩護的鼠人。
戰鬥持續了大約半個沙漏的時間。當最後一隻鼠人被娜莉斯卡的長劍貫穿胸膛後，戰場上終於恢複了暫時的平靜。
然而，勝利的代價是慘重的。超過三十名提利爾士兵在這場戰鬥中陣亡，更多的人被燒傷，發出了痛苦的呻吟。營地中彌漫著燒焦的皮肉和次元石燃料混合的惡臭，令人作嘔。
李易銘走到一台被遺棄的次元石噴火器旁。這台機器的燃料罐上插著幾支弩箭，但並沒有被引爆。他仔細觀察著這台粗糙而邪惡的造物，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混亂能量。
「這就是巴勒昆特的作品。」他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寒意。
尤莉卡走了過來，她的臉上沾著血汙，眼神疲憊但依舊銳利。「我們抓到了一個俘虜。」她指了指不遠處，幾名士兵正押著一隻瑟瑟發抖的氏族鼠。那隻鼠人的一條腿被打斷了，正驚恐地看著周圍的人類。
「審問他。」李易銘說道，「我要知道關於巴勒昆特·馬茲奎克的一切。」
審問的過程並不順利。那隻氏族鼠除了發出吱吱的尖叫和一些意義不明的嘶吼外，幾乎說不出任何有用的資訊。在中古戰錘的世界裡，語言不通是常有的事，更何況是麵對這種低等的斯卡文鼠人。
然而，就在尤莉卡失去耐心，準備用匕首結果它的時候，那隻鼠人似乎從她冰冷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突然發出了一串相對清晰的音節，同時用爪子指著那台被遺棄的次元石噴火器。
「巴勒……昆特……強大……是的-是的！」
雖然發音含糊不清，但「巴勒昆特」這個名字，卻清晰地傳入了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的耳中。
娜莉斯卡走了過來，她的臉色蒼白，顯然剛才的戰鬥讓她消耗巨大。「看來，我們之前的猜測是對的。這些噴火器，就是那個工程術士搞出來的。」她看著那些被燒毀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悲傷和憤怒。
李易銘點了點頭。他從懷裡拿出那本從羅薩村繳獲的、屬於巴勒昆特的筆記，翻到其中一頁，上麵畫著次元石噴火器的詳細結構圖，旁邊還有一些關於如何提升火焰威力和噴射距離的注釋。
「他的研究，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入得多。」李易銘沉聲說道，「而且，這恐怕還不是他唯一的『傑作』。」
筆記的後半部分，還提到了其他一些更加恐怖的戰爭機器，比如能夠發射劇毒氣體的迫擊炮，以及一種多管的、能夠高速傾瀉次元石彈丸的武器——鼠特林機槍。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巨石，壓在李易銘的心頭。
「那個巴勒昆特·馬茲奎克，他現在在哪裡？」李易銘看著那隻被俘的鼠人，冷冷地問道。
那隻鼠人似乎聽懂了他的問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恐懼，吱吱呀呀地叫著，同時用爪子指向米拉格連諾城區的方向，然後又指向地下。
「他在城裡？或者……在城下的某個地方？」尤莉卡猜測道。
「是的-是的！地底……大工坊……主人……巴勒昆特……厲害-厲害！」鼠人斷斷續續地說道。
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再次對視一眼。他們都明白，真正的威脅，那個名為巴勒昆特·馬茲奎克的工程術士，就像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在米拉格連諾的上空。而他們，必須想辦法驅散這道陰影，否則，這座城市，以及他們所有的努力，都將化為烏有。
傳聞，開始在倖存的士兵和米拉格連諾的零星抵抗者中散播開來。人們竊竊私語，談論著那些會噴射綠色火焰的恐怖怪物，談論著那個躲在幕後，指揮著這一切的邪惡鼠人工程術士——巴勒昆特·馬茲奎克。
他的名字，如同一個詛咒，在絕望的人們口中傳遞。
而對於李易銘、尤莉卡和娜莉斯卡來說，這個名字，則代表著他們下一個必須戰勝的敵人。
巴勒昆特的陰影，已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