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2章 戰利品與情報
羅薩村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儘，空氣中依舊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斯卡文鼠人那令人作嘔的獨特體臭。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戰場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紅色，彷彿在為這場慘烈的勝利和逝去的生命默哀。
倖存的士兵們大多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臉上、身上都沾滿了凝固的血汙和泥土。一些人默默地擦拭著武器，另一些人則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似乎還未從剛才的生死搏殺中回過神來。傷兵的呻吟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黃昏中顯得格外清晰。
娜莉斯卡拄著她的長矛，站在村口那段被鼠人重點攻擊、幾乎被鮮血浸透的圍牆邊。她的重甲上布滿了劃痕和凹陷，左肩甲甚至被什麼利器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麵被鮮血染紅的襯墊。她的臉上沾著煙灰和血跡，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依舊銳利而堅定。她正在指揮幾名相對還算完整的士兵，將受傷的同伴從屍體堆中抬出來，集中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進行救治。
「把重傷員優先抬到屋子裡去，輕傷的在外麵包紮！」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但依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收集所有能用的布料和清水！快！」
提利爾士兵們在她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他們中的許多人，在幾個小時前還隻是普通的傭兵、農民，如今卻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迅速成長為合格的戰士。他們對這位來自基斯裡夫的女騎士，充滿了敬畏和信服。
李易銘則站在一座被部分燒毀的二層小樓的殘骸上，俯瞰著整個戰場。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連發手弩的弩匣已經空了，腰間的箭袋也所剩無幾。剛才的戰鬥中，他幾乎將所有的箭矢都傾瀉了出去。他冷靜地觀察著四周，確保沒有殘餘的鼠人躲藏在暗處。
「安東尼奧，」他對著下方一名正在幫助搬運傷員的年輕士兵喊道，「找幾個人去村子外圍警戒，特彆是南邊，鼠人撤退的方向。不要放鬆警惕。」
「是，長官！」安東尼奧大聲應道。他就是那個在戰鬥中手臂受傷，卻依舊堅持戰鬥的小商販。此刻，他的手臂已經簡單包紮過，臉上雖然帶著疲憊，但眼神卻比戰鬥前更加堅毅。
尤莉卡則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獵豹，在散落著鼠人屍體的戰場上穿梭。她的動作輕盈而敏捷，手中那對淬毒匕首早已擦拭乾淨，重新收回了鞘中。她並沒有參與救治傷員，而是專注地檢查著每一具鼠人的屍體。她的表情冷漠，眼神銳利，彷彿在尋找著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幾名新兵有些不解地看著她，甚至有人竊竊私語，覺得這位女斥候隊長有些冷血。
「她在做什麼？人都死了，還翻來翻去。」一名年輕的士兵小聲嘀咕。
「噓！小聲點！」索菲亞立刻製止了他，「尤莉卡隊長是在蒐集戰利品和情報！這些該死的老鼠身上，說不定藏著什麼有用的東西！比如它們的臭錢，或者……它們的計劃！」
尤莉卡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議論，但她毫不在意。她用匕首尖熟練地挑開一隻體型稍大的氏族鼠身上破爛的皮甲，仔細翻找著。很快，她從那隻鼠人的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用某種粗糙皮革製成的袋子。袋子很沉，裡麵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她開啟袋子，倒出裡麵的東西——幾塊形狀不規則、散發著微弱綠色熒光的石頭碎片，還有一些鑄造粗劣、刻著古怪符號的金屬片，像是某種劣質的貨幣。
「次元石碎片。」尤莉卡拿起一塊綠色的石頭碎片，對著夕陽看了看，喃喃道。這些石頭蘊含著混亂的魔法能量，是斯卡文鼠人科技和魔法的核心。雖然危險，但如果運用得當，也能派上用場，或者至少可以賣個好價錢。
「還有這些……」她又拿起幾片金屬片，皺了皺眉。這些大概就是鼠人的「錢幣」了，對人類來說沒什麼價值，但或許能從上麵的符號中發現些什麼。
就在這時，娜莉斯卡處理完傷員的初步安置，走了過來。她看到尤莉卡的行為，眉頭微微蹙起，但並沒有多說什麼。她知道，在提利爾，傭兵們搜刮戰利品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更何況現在他們急需各種物資。
「傷亡情況怎麼樣？」李易銘也從二樓跳了下來，走到兩人身邊問道。
娜莉斯卡歎了口氣，聲音有些沉重：「我們陣亡了十八名弟兄，重傷七個，輕傷二十多個。幾乎人人帶傷。」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那些鼠崽子死得更多。初步估計，至少有兩百具屍體留在了這裡。」
這是一個慘痛的勝利。他們以不到一百人的兵力，擊退了三倍於己的敵人，還斬殺了對方的指揮官。這在任何一場戰鬥中，都算得上是一場大捷。但付出的代價，也同樣巨大。十八條鮮活的生命，永遠地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李易銘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那些或躺或坐，臉上帶著疲憊和痛苦的士兵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作為指揮官，他必須為這場勝利負責，也必須為這些傷亡負責。
「把陣亡的兄弟們好生安葬。」他低聲說道，「他們的撫恤，我會想辦法。」
娜莉斯卡點了點頭：「我已經安排人去挖墓穴了。」
尤莉卡依舊專注於她的「工作」。她又從一隻穿著相對「華麗」——如果那些破爛的布條和生鏽的鐵片也能算華麗的話——的鼠人屍體上，搜出了一個用某種堅韌獸皮製成的卷軸筒。
「易銘，娜莉斯卡，來看看這個。」她開啟卷軸筒，從中取出一張鞣製粗糙的羊皮紙。
李易銘和娜莉斯卡湊了過去。羊皮紙上，用某種紅褐色的墨汁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和古怪的符號。
「這是……地圖？」娜莉斯卡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那些線條看起來像是在描繪某個區域的地形，但畫得極其簡陋和混亂。
李易銘仔細地端詳著那些符號。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作為一名震旦商人的黑暗精靈養子，他從小就接觸過各種複雜而古老的文字和符號。雖然斯卡文鼠人的文字與黑暗精靈的符文體係截然不同，但其中某些表意的邏輯，卻有共通之處。而且，他在那艘被鼠人襲擊的船上，也曾見過類似的塗鴉。
「這些符號……似乎是一種標記。」李易銘指著地圖上幾處用紅色墨水重點標記的地方說道，「這裡，像是一個獠牙的圖案，旁邊還有三道杠。這裡，是一個螺旋狀的符號，下麵畫著火焰。」
尤莉卡也湊近了看：「我記得那個扛著破旗的鼠人頭目身上，好像也有類似的獠牙圖案。」
「獠牙，通常代表著武力或者某個戰鬥氏族。」李易銘沉吟道，「三道杠，可能是代表數量或者等級。螺旋和火焰……難道是指某種武器或者特殊的單位？」
他努力回憶著在黑暗精靈城市納迦隆德的圖書館裡讀過的那些關於異族和混沌生物的記載。斯卡文鼠人是一個龐大而混亂的種族，內部派係林立，氏族眾多，每個氏族都有其獨特的徽記和作戰方式。
「看看這個。」李易銘指著地圖一角，那裡用更加潦草的筆跡寫著一串扭曲的符號，與其他符號的風格略有不同，似乎是某種簽名或者名稱。
「你能認出來嗎？」娜莉斯卡問道。她對這些鬼畫符一竅不通。
李易銘搖了搖頭：「很難。斯卡文鼠人的文字非常混亂，而且似乎每個氏族，甚至每個個體，都有自己的一套書寫習慣。這需要專門研究過它們語言的學者才能完全解讀。」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我可以嘗試辨認一下其中的一些關鍵部分。」
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塊木炭，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開始模仿著羊皮紙上的那些符號，試圖將其拆解、分析。他的動作很慢，神情專注。黑暗精靈天生的敏銳洞察力和對複雜圖形的理解能力，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色越來越暗，士兵們點起了火把，照亮了這片狼藉的戰場。
尤莉卡和娜莉斯卡沒有打擾他，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尤莉卡時不時地會把自己蒐集到的其他一些帶有符號的物品——比如一些武器上的刻痕，或者小塊的金屬牌——遞給李易銘，希望能提供一些線索。
娜莉斯卡則指揮士兵們將蒐集到的鼠人武器和還能使用的裝備集中起來。那些標槍、弩箭，還有鼠人留下的鏽跡斑斑的彎刀、短矛，雖然粗製濫造，但總比赤手空拳要好。還有一些破舊的盾牌，雖然防禦力堪憂，但聊勝於無。
「找到了！」突然，李易銘低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指著石頭上被他反複描摹、拆解的一個組合符號，說道：「這個符號，我有點印象。它似乎代表著『引擎』、『機械』或者『扭曲的造物』。我在一艘鼠人劫掠船的殘骸裡，見過類似的標記，在一塊被炸毀的金屬板上。」
「機械？」娜莉斯卡心中一動，「難道是指鼠人的戰爭機器？」
「很有可能。」李易銘點了點頭，「而這個符號，」他又指向另一組符號，「反複出現，並且與那個『機械』符號緊密相連。根據上下文推斷，這可能是一個名字，或者一個頭銜。」
他用木炭在石頭上，艱難地將那些扭曲的符號，轉換成人類通用語中發音相近的字母。
「巴……勒……昆……特……」他一字一頓地念著，然後猛地抬起頭，看著尤莉卡和娜莉斯卡，眼中帶著一絲凝重，「如果我沒猜錯，這串符號代表的名字，應該是『巴勒昆特』。而結合前麵那個『機械』的符號，這很可能指向一個……工程術士！」
「工程術士？」尤莉卡和娜莉斯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斯卡文鼠人以其扭曲而邪惡的科技聞名於世，而工程術士，正是這些恐怖造物的製造者和指揮者。他們是史庫裡氏族專有的核心力量，能夠將次元石的能量與簡陋的機械結合，製造出各種威力巨大的戰爭機器，比如次元石噴火器、毒風迫擊炮，甚至是恐怖的鼠特林機槍。
「這張地圖……很可能就是這個名叫巴勒昆特的工程術士所繪製的，或者至少是為他服務的。」李易銘指著地圖上那些被重點標記的區域，「這些地方，可能隱藏著鼠人的據點、武器庫，甚至是……正在組裝的戰爭機器。」
娜莉斯卡深吸一口氣：「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這次恐怕隻是打退了他們的一支先頭部隊。真正的威脅，還在後麵。」
尤莉卡冷哼一聲：「管他什麼工程術士，隻要他敢露麵，我就能割下他的腦袋。」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狠厲，顯然，斥候小隊的損失讓她對鼠人的仇恨更加深刻。
李易銘沒有理會尤莉卡的狠話，他繼續研究著那張簡陋的地圖。「根據地圖上的標記，離羅薩村不遠的地方，似乎有一個規模不小的鼠人營地。如果巴勒昆特真的在指揮這裡的鼠人，那麼他的老巢，很可能就在那裡。」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畫著類似尖塔和大量洞穴符號的區域。
「我們必須儘快查清楚。」娜莉斯卡果斷地說道，「不能讓它們在我們的眼皮底下發展壯大。」
「同意。」尤莉卡也點了點頭，「今晚休整，明天一早，我帶人去偵察。」
李易銘沉吟片刻，說道：「不，不能等到明天。鼠人吃了這麼大的虧，一定會加強戒備，甚至可能轉移。我們必須趁它們混亂，今晚就行動。」
「今晚？」娜莉斯卡有些猶豫，「士兵們剛剛經曆了一場血戰，非常疲憊。」
「我知道。」李易銘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處理傷口、或者靠著牆壁打盹的士兵，「但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尤莉卡，你挑選幾個最精乾的斥候，我們三個一起去。其他人留守羅薩村，加強戒備。」
尤莉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對她來說，這種潛入偵察的任務，遠比正麵作戰更讓她感到刺激。
娜莉斯卡雖然有些擔心，但也知道李易銘的判斷是正確的。她點了點頭：「好吧。我會守好這裡。你們務必小心。」
就在他們商議的時候，索菲亞匆匆跑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盒子表麵刻著一些與地圖上類似的斯卡文符號。
「長官！我們在清理戰場的時候，從一隻穿著奇怪盔甲的鼠人屍體上發現了這個！」索菲亞將盒子遞給李易銘。
李易銘接過盒子，入手感覺有些沉重。他仔細觀察著上麵的符號，發現其中一個符號與他剛剛辨認出的「巴勒昆特」的名字非常相似，隻是更加複雜和精細。
「這可能……是那個工程術士的私人物品。」李易銘心中一動。他嘗試著開啟盒子，但盒子似乎被某種機關鎖住了。
尤莉卡湊了過來，她從頭發上取下一根細長的金屬發簪，在鎖孔裡撥弄了幾下。隻聽「哢噠」一聲輕響，盒蓋彈開了。
盒子裡麵，並沒有什麼金銀珠寶，而是整齊地擺放著幾塊打磨光滑的次元石，還有一本用某種黑色皮革包裹的小冊子。
李易銘拿起那本小冊子，翻開第一頁。上麵用同樣的斯卡文鼠人文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東西。與地圖上的潦草字跡不同，這本冊子上的字跡雖然依舊扭曲，但卻顯得更加工整和有條理。
「這……好像是一本筆記，或者日誌。」李易銘努力辨認著其中的一些高頻出現的符號。
「是那個巴勒昆特的嗎？」娜莉斯卡問道。
「很有可能。」李易銘的目光被冊子中反複出現的一些特殊符號所吸引。這些符號旁邊，還畫著一些簡陋的機械結構圖，以及一些類似公式的推演。
「次元……熔爐……」李易銘艱難地辨認出幾個關鍵詞，「強化……噴射……範圍……」
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這個巴勒昆特，似乎在研究一種……威力更強大的次元石武器。」李易銘的聲音有些乾澀，「而且，從筆記上的日期來看，他的研究……似乎已經接近完成了。」
這個發現，讓剛剛取得一場勝利的三人，心情再次沉重起來。他們意識到，他們所麵對的敵人，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危險和狡猾。
羅薩村的夜，因為這個意外的發現，而變得更加深沉和壓抑。遠處的黑暗中，彷彿有一雙閃爍著綠色幽光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而那個名為巴勒昆特·馬茲奎克的鼠人工程術士，也因為這本意外獲得的筆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進入了他們的視野，成為了他們接下來必須麵對的、一個具體而強大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