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5章 抗性與學習
魔法的光芒如同怒濤般席捲而至,瞬間吞噬了李易銘的身影。
娜莉斯卡·萊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不忍看到那年輕的黑暗精靈被強大的魔法撕碎。在她短暫的俘虜生涯中,她已經見識過奧斯坦基婭嬤嬤魔法的可怕,那些被她抓捕的所謂「貴族」,在這些詭異的魔法麵前,如同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之力。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和血肉橫飛的場麵並沒有立刻發生。
光芒之中,李易銘隻覺得一股毀滅性的力量撞擊在自己臨時舉起的連發手弩弩身上——那是他下意識的格擋,弩身在接觸到魔法光束的瞬間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木質的部分直接炸裂開來,金屬部件也變得滾燙扭曲。
緊接著,那股力量餘勢不減,狠狠地轟在了他的胸口。
「噗!」
李易銘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犀牛迎麵撞上,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喉嚨一甜,一口鮮血不受控製地噴了出來。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粗壯的橡樹樹乾上,然後滑落在地。
劇烈的疼痛從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視野也變得有些模糊。他能感覺到肋骨似乎斷了幾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錐心刺骨的痛。
但……他還活著。
更讓他感到奇異的是,那股侵入體內的魔法能量,雖然狂暴,卻帶著一種熟悉的刺骨寒意。這種寒意並沒有像之前尤莉卡和米達麥亞那樣,迅速凍結他的肢體,剝奪他的行動能力,反而像是一種……不那麼陌生的刺激。
他的腦海中,一瞬間閃過哈爾·岡西那座建立在冰川與凍土之上的城市,閃過納迦羅斯北部凜冽的寒風,那些幾乎能將靈魂凍結的嚴酷環境,是他童年記憶中不可磨滅的一部分。黑暗精靈,尤其是來自納迦羅斯北部的黑暗精靈,對於寒冷有著遠超常人的耐受力,甚至可以說,寒冷是他們生存環境的一部分。
奧斯坦基婭嬤嬤的魔法,似乎與這種純粹的、自然的嚴寒有所不同,它更像是一種被扭曲和強化的冰霜之力,帶著邪惡的侵蝕性。但那核心的冰冷特質,卻讓李易銘的身體本能地產生了一定的抵抗。
他沒有被瞬間凍僵,隻是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讓他的動作變得遲緩,思維也有些凝滯,但並非完全無法動彈。
「嗯?」奧斯坦基婭嬤嬤發出一聲略帶詫異的輕咦。她原本以為這一擊足以將這個最後的抵抗者化為冰雕,或者至少讓他徹底失去反抗能力。但那個黑暗精靈,雖然看起來狼狽不堪,口噴鮮血,卻似乎還沒有完全垮掉。
「有點意思……你的靈魂,似乎比那些軟弱的人類要堅韌一些。」奧斯坦基婭嬤嬤沙啞地笑著,向前走了幾步。她手中的白樺木法杖再次亮起微光,準備補上最後一擊。
李易銘劇烈地咳嗽著,咳出的血沫中甚至帶著細小的冰晶。他掙紮著用手撐地,試圖站起來,但胸口的劇痛和彌漫全身的寒意讓他難以集中力量。
不能死在這裡!
高崔克、米達麥亞、尤莉卡……他們還生死未卜。那個被捆綁的女人,娜莉斯卡,還在絕望地看著他。
如果他倒下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強烈的求生意誌如同火焰般在他心中燃燒,驅散了一部分侵入骨髓的寒意。他咬緊牙關,感受著體內那股殘存的、正在與寒冷魔法對抗的黑暗精靈血脈之力。
他必須找到機會!
奧斯坦基婭嬤嬤邁著看似緩慢卻穩定的步伐靠近,她的眼神如同看待一隻即將被碾死的蟲子。在她看來,李易銘不過是苟延殘喘。
「放棄吧,小東西。成為我花園的養料,是你唯一的歸宿。」她舉起了法杖,準備再次施法。
就在這一刻,李易銘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奧斯坦基婭嬤嬤。他的大腦在極度的危險和求生**的壓迫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他回想起之前奧斯坦基婭嬤嬤的戰鬥方式。
她的移動。不像高崔克那樣大開大合,也不像米達麥亞那樣注重劍術的精妙,更不像尤莉卡那樣迅捷如風。她的移動,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一種彷彿與森林融為一體的飄忽感。她在樹木之間穿梭,如同林間的霧氣,難以捉摸。
她的射擊。她用法杖射出的魔法箭矢,並非單純的直線攻擊。有些箭矢似乎帶著微弱的追蹤效果,有些則能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襲來。而且,她總能在移動中完成瞄準和射擊,動作連貫而致命。
那是一種……魔法加持下的移動射擊技巧。
李易銘自己也擅長使用連發手弩進行移動射擊,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技藝。但他更多的是依靠肌肉記憶、預判和對武器的極致熟悉。而奧斯坦基婭嬤嬤的移動射擊,則更像是一種本能,一種與環境、與魔法完美結合的藝術。
他注意到,奧斯坦基婭嬤嬤在每一次施法射擊前,身體都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重心調整。她的腳步看似隨意,卻總能讓她處於一個既能有效攻擊,又能快速規避的位置。她的身體如同一根被風吹動的蘆葦,看似柔弱,卻總能順應力量的流向,卸掉衝擊,並借力反擊。
之前他注意到的她踏出左腳的習慣,隻是她無數精妙調整中的一個外在表現。
「或許……」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李易銘的腦海中萌生。
他那把從震旦帶來的連發手弩,主體已經在剛才的撞擊中損毀,但腰間還掛著一把備用的帝國製式手弩,雖然射速和威力都不如前者,但至少還能射出幾支箭。
奧斯坦基婭嬤嬤的法杖頂端,幽綠色的光芒再次凝聚。這一次,她似乎打算用更強大的魔法徹底解決戰鬥。
李易銘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劇痛,猛地一個側滾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奧斯坦基婭嬤嬤法杖所指的方向。就在他翻滾的同時,他拔出了腰間的備用手弩,以一個極其狼狽但迅速的姿勢完成了上弦。
「垂死掙紮!」奧斯坦基婭嬤嬤冷哼一聲,法杖微調,又是一道冰藍色的魔法箭矢激射而出。
李易銘沒有硬抗。他想起了奧斯坦基婭嬤嬤那種如同鬼魅般的移動方式。他強迫自己回憶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個腳步的落點,每一次身體的扭轉。
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不再是單純地躲避,而是嘗試著模仿奧斯坦基婭嬤嬤那種獨特的步伐節奏。他的動作依舊生澀,遠不如老巫婆那般行雲流水,甚至因為傷勢和不適應而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但就是這笨拙的模仿,卻讓他奇跡般地避開了那道致命的冰箭。冰箭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帶起的寒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咦?」奧斯坦基婭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她能感覺到,這個黑暗精靈的躲避方式,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她自己的影子?
不可能!這一定是巧合!
她再次揮動法杖,這一次,三道魔法箭矢成品字形射向李易銘,封鎖了他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線。
李易銘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知道,單純的躲避已經不夠了。
他想起了奧斯坦基婭嬤嬤在射擊的同時,身體總會借著施法的動作,完成一次小幅度的位移,既是攻擊,也是防禦。
「學她!」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就在魔法箭矢即將臨身的刹那,李易銘猛地向左前方一個不規則的跨步,這個動作讓他胸口的傷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強行忍住了。同時,他手中的手弩在身體扭轉的瞬間抬起,憑借著本能和肌肉記憶,扣動了扳機!
「咻!」一支弩箭射出。
它並沒有射向奧斯坦基婭嬤嬤的要害,甚至連她的身體都沒有碰到,隻是擦著她的袍袖飛了過去。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射出這一箭的同時,李易銘的身體藉助這股反作用力和刻意的步伐調整,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三道魔法箭矢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噗噗噗!」三道魔法箭矢幾乎是貼著他的身體,射入了他身後的地麵,激起一片冰屑和泥土。
李易銘感到後背一陣冰涼,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衣。他知道,自己剛纔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但他也成功了!他成功地模仿了奧斯坦基婭嬤嬤那種在攻擊中移動、在移動中尋找機會的戰鬥節奏!
雖然隻是皮毛,雖然極其粗糙,但確實有效!
「你……你這小怪物!」奧斯坦基婭嬤嬤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她看得清清楚楚,剛才那個黑暗精靈的動作,那種射擊與移動結合的方式,分明是在模仿她!
一個凡人,一個在她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存在,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生死關頭,窺破並模仿她的戰鬥技巧?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戰鬥天賦可以解釋的了,這更像是一種……怪物般的直覺和學習能力!
李易銘沒有理會奧斯坦基婭嬤嬤的驚怒。他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劇痛幾乎讓他暈厥,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發現,當他嘗試模仿奧斯坦基婭嬤嬤的移動方式時,身體對寒冷魔法的抵抗似乎也變得更強了一些。或許是因為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或許是因為那種獨特的節奏引動了他體內某些潛藏的黑暗精靈本能。
他手中的帝國手弩再次上弦。這一次,他的動作比之前流暢了一些。
「我要殺了你!把你灰白的皮囊剝下來,做成我的收藏!」奧斯坦基婭嬤嬤徹底被激怒了。她不再保留,法杖上的光芒暴漲,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起來。一股比之前更加強大、更加狂暴的魔法能量開始彙聚。
李易銘知道,這是老巫婆要動真格的了。
他不能讓她成功施法!
他再次回憶起奧斯坦基婭嬤嬤戰鬥時的每一個細節。她的攻擊並非一味強攻,而是充滿了狡詐和對時機的精準把握。
李易銘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注意到,在奧斯坦基婭嬤嬤凝聚強大魔法的時候,她的注意力會高度集中在法杖和目標身上,對於周圍環境的感知會相對減弱。而且,為了維持這種強大的魔法輸出,她的移動會受到一定的限製。
機會!
李易銘沒有選擇直接衝上去打斷施法,那是找死。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他猛地向側麵一個翻滾,躲到了一棵大樹的後麵,暫時脫離了奧斯坦基婭嬤嬤的直接視線。
「想逃嗎?沒用的!在這片森林裡,你無處可藏!」奧斯坦基婭嬤嬤尖叫道,她法杖上的魔法能量已經凝聚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彷彿隨時都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但李易銘並沒有逃。
他利用樹木的掩護,迅速調整著自己的位置,同時不斷地回憶和模仿著奧斯坦基婭嬤嬤的移動節奏。他的腳步在落葉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身形在樹影間穿梭,如同一個真正的暗影獵手。
他的每一次移動,都在拉近與奧斯坦基婭嬤嬤的距離,但又巧妙地避開了她可能的感知方向。
他在學習,在適應,在進化!
他不僅僅是在模仿奧斯坦基婭嬤嬤的「形」,更是在嘗試理解她戰鬥方式的「神」——那種與環境融為一體,利用一切可利用因素的狡詐與高效。
他的黑暗精靈血統,在這一刻賦予了他驚人的學習能力和環境適應性。那些曾經在哈爾·岡西的殘酷訓練中被壓抑、被扭曲的天賦,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以一種全新的方式覺醒了。
奧斯坦基婭嬤嬤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那個黑暗精靈的氣息,似乎在快速地移動,而且移動的軌跡非常詭異,讓她一時間難以鎖定。
就在她分神感知的瞬間,李易銘動了!
他如同獵豹般從樹後猛然竄出,手中的手弩早已對準了目標。這一次,他不再是單純地模仿,而是將奧斯坦基婭嬤嬤的移動技巧與自己原本的射擊習慣進行了一次大膽的融合!
他的身體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扭曲著,既像是在躲避無形的攻擊,又像是在為下一次射擊積蓄力量。他的腳步輕盈而迅捷,每一步都踏在最能發揮力量和保持平衡的點上。
「咻!咻!咻!」
三支弩箭,隨著移動飛出三道不同的軌跡,幾乎在同一時間從不同的角度射向奧斯坦基婭嬤嬤!
這是李易銘根據奧斯坦基婭嬤嬤之前的魔法箭雨,以及她封鎖自己走位的攻擊方式,臨時「創造」出來的反擊!
奧斯坦基婭嬤嬤臉色大變。她沒想到這個黑暗精靈竟然能這麼快就將學到的東西化為己用,並且還能舉一反三!
她原本凝聚的強大魔法被迫中斷,倉促間揮動法杖,試圖格擋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叮!叮!」
兩支弩箭被她用堅硬的法杖杖身磕飛,但第三支弩箭,卻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擦著法杖的邊緣,狠狠地射中了她的左肩!
「噗嗤!」
弩箭入肉,帶起一蓬深綠色的血液。
「啊——!」奧斯坦基婭嬤嬤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身體踉蹌後退。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肩膀上那支還在微微顫動的弩箭。
她受傷了!她竟然被這個在她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小東西給傷到了!
李易銘一擊得手,並沒有絲毫停留。他知道,這隻是開始。他利用奧斯坦基婭嬤嬤受傷後退的瞬間,再次拉近了雙方的距離。他的眼中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如同一個真正的暗夜獵手,鎖定了自己的獵物。
他那原本因為傷勢和寒冷而顯得更加灰白的臉上,此刻因為高度的專注和腎上腺素的飆升,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潮紅。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在奔騰,一種久違的、屬於黑暗精靈的戰鬥本能正在蘇醒。但他強行壓製住了那股嗜血的衝動,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知道,戰鬥,才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而他,已經找到了戰勝這個強大女巫的鑰匙——那就是不斷地學習,不斷地適應,然後,用她自己的方式,打敗她!
森林中,魔法的光芒與弩箭的寒光再次交織。但這一次,攻守之勢,似乎在悄然間發生著微妙的逆轉。那個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學習能力的黑暗精靈,正在書寫著屬於他的生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