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11章 蒙人狂怒
黎明並未驅散納迦羅斯北境的嚴寒,反而為冰封城籠罩上了一層慘白而肅殺的光暈。稀薄的陽光掙紮著穿透鉛灰色的雲層,卻無法融化城牆垛口上凝結的血冰,也無法溫暖守軍們因徹夜戒備而僵硬的四肢。城牆之下,昨夜諾斯卡人試探性攻擊留下的屍骸已經被凍得如同鐵塊,零星地散佈在被踐踏成泥漿的雪地上,像是一場血腥盛宴後遺落的殘渣。
短暫的寂靜,是風暴來臨前最令人窒息的預兆。
李易銘站在冰封城最高的主城樓上,奧妮克希亞匍匐在他身後,巨大的頭顱搭在城垛旁,金色的豎瞳冷漠地注視著城外的諾斯卡營地。那片連綿的、由獸皮和白骨搭建的肮臟帳篷海洋,此刻正如同一個被驚擾的蜂巢,騷動不安。煙柱不再是嫋嫋升起,而是狂亂地扭動著,彷彿無數條黑色的巨蟒正從地麵升騰,直刺陰沉的天空。
“他們要來了。”阿麗莎·黑刃的聲音從一側傳來,她沒有看李易銘,目光同樣鎖定在遠方的敵營。她的黑龍“影牙”在城樓下的空地上不安地踱步,不時發出一兩聲低沉的嘶吼,撥出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我能聞到空氣中的味道,不是尋常的血腥,是那種……被煮沸的瘋狂。”
李易銘點了點頭,他手中的雙持手弩在微光下泛著幽藍的冷芒。經過連日的戰鬥,尤其是凱恩神力的暗中加持,他感覺自己與這兩把武器的聯係愈發緊密,每一次扣動扳機,都彷彿是自己意誌的延伸。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城牆上每一名提利爾弩手的呼吸,能聽到他們心臟在胸腔內沉重而有力的搏動。這種奇妙的共鳴感,讓他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既有凝重,又有一種莫名的自信。
“傳令下去,”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指揮層,“所有軍團,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弩手檢查箭匣,戰士握緊刀劍。女術士們,準備好你們的法術。今天,沒有撤退可言。”
他的命令通過傳令官和魔法傳訊迅速傳達到冰封城漫長的防線上。從尤莉卡負責的西段暗影潛伏區,到娜莉斯卡鎮守的東段亡靈哀嚎之地;從暮光姐妹與哈格林、赫莉本共同防禦的中央核心區,到阿麗莎親自坐鎮的龍翼主堡,整條防線如同一頭被喚醒的鋼鐵巨獸,每一片鱗甲都豎立起來,準備迎接最狂暴的衝擊。
尤莉卡的身影在城牆的陰影中若隱若現,她的“雷矢魔鬼”小隊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魂,悄無聲息地占據了每一個致命的射擊位。她感受著空氣中流動的魔法之風,那風中夾雜著濃鬱的混沌能量,狂躁、熾熱,充滿了毀滅的**。她知道,這股力量的源頭,正是那個端坐於顱骨王座之上的血腥女王——瓦爾基婭。
娜莉斯卡則安靜地站在她的劊子手軍團“女王之刃”前方,死亡的靈氣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幾乎肉眼可見的力場。她的死亡魔法讓她能“聽”到城外那片土地的哀鳴,無數即將逝去的靈魂正在發出無聲的尖叫。她握緊了手中的法杖,杖首的骷髏眼中閃爍著紫色的魂火。
“為了凱恩,”赫莉本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她身後的殺戮姐妹們發出了整齊而壓抑的嘶吼,手中的長戟反射著冰冷的光。
“為了提利爾,”奈絲特拉與阿洛涵異口同聲,生命與毀滅的能量在她們姐妹之間交織、盤旋,形成了一股遠超兩者單獨施法之和的恐怖力量。
哈格林則發出了一連串夜梟般的低笑,她的詛咒已經開始編織,無形的絲線順著寒風飄向諾斯卡人的營地,尋找著那些意誌薄弱的犧牲品。
嗚——嗚——嗚——!!!
一聲驚天動地的號角聲從諾斯卡營地的中央猛然炸響。那聲音不似金屬,更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瀕死的咆哮,充滿了原始、野蠻的力量,直接衝擊著每一個人的靈魂。
緊接著,一麵巨大的、用無數受害者的麵板縫製而成的血色大旗被緩緩升起。旗幟的中央,是恐虐的黃銅符文,符文周圍用鮮血描繪著扭曲的顱骨和交錯的戰斧。當那麵旗幟升到繁體的瞬間,整個諾斯卡營地徹底沸騰了。
“鮮血!為了血神!”
“顱骨!為了顱骨王座!”
數以萬計的諾斯卡人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彙聚成一股毀滅性的音浪,甚至讓冰封城的城牆都為之微微顫抖。他們不再是散亂的部落戰士,而是一股被狂熱信仰凝聚而成的、純粹的毀滅浪潮。
瓦爾基婭·血腥女王的身影出現在了陣前,她沒有騎乘任何坐騎,隻是懸浮在半空中。她的猩紅盔甲在慘白的光線下彷彿流淌著新鮮的血液,那對惡魔之翼每一次扇動,都會帶起一陣夾雜著硫磺與血腥味的狂風。她的聲音,在混沌神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到了冰封城的每一個角落:
“納迦羅斯的懦夫們!你們的抵抗毫無意義!你們的神隻已經拋棄了你們!今天,我,恐虐的寵兒,瓦爾基婭,將親自為我的神明獻上你們的城市,你們的鮮血,還有你們的顱骨!衝鋒!為我碾碎他們!殺死每一個男人,擄走每一個女人!讓他們的哀嚎,成為獻給血神最悅耳的讚歌!”
她的宣言如同一道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吼啊啊啊啊啊——!!!”
諾斯卡“蒙人”部落的戰士們徹底陷入了癲狂。他們**著上身,在冰天雪地裡渾然不覺寒冷,麵板上用血和泥土塗抹著恐虐的印記。他們的雙眼赤紅,嘴角流下混合著唾液的泡沫,口中發出不成調的戰吼,揮舞著手中粗糙而致命的戰斧、鏈枷和長矛,如同一道決堤的洪水,向著冰封城洶湧而來。
大地在他們的腳步下呻吟、顫抖。他們沒有陣型,沒有戰術,隻有最原始、最純粹的衝鋒。跑在最前麵的,是那些徹底被戰鬥**吞噬的狂戰士,他們甚至扔掉了盾牌,隻為了能更快地接近敵人,將手中的武器砍進對方的血肉之中。
在他們身後,是更為魁梧的諾斯卡掠奪者,他們身披簡陋的鎖甲和厚重的毛皮,組成了一道道更為堅實的衝擊波。一些小隊還扛著粗糙的攻城梯和撞門錘,他們的目標明確——登上城牆,撕開防線。
更遠處,一些被混沌力量扭曲的巨獸發出咆哮。長著利爪的冰原巨魔,被鎖鏈束縛的混沌戰犬,甚至還有幾頭被臨時馴服、身上插滿倒刺的猛獁巨獸,它們被驅趕著,混在人潮之中,成為了移動的攻城堡壘。
“放箭!”
當諾斯卡人的先鋒衝入一千米範圍時,李易銘冷靜地下達了命令。
城牆之上,頃刻間響起了一片密集的、如同金屬風暴過境般的“嗡嗡”聲。數萬名黑暗精靈弩手同時扣動了扳機,他們手中的“收割者”連弩在瞬間便將裝填好的箭匣傾瀉一空。
黑色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如同一片死亡的烏雲,精準地覆蓋了諾斯卡人衝鋒的陣列。
“噗噗噗噗——!”
密集的利箭入肉聲連成一片,彷彿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砸在了肉林之上。衝在最前麵的諾斯卡狂戰士瞬間就被射成了刺蝟,他們身上插滿了弩箭,強大的慣性帶著他們又向前衝了幾步,才轟然倒地。鮮血立刻從他們身上無數的傷口中噴湧而出,將腳下的冰雪染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然而,這足以讓任何凡人軍隊崩潰的打擊,對於陷入恐虐狂怒的諾斯卡人來說,卻如同火上澆油。
後麵的戰士毫不停歇,他們踩著同伴溫熱的屍體,發出更加狂暴的怒吼,繼續向前衝鋒。死亡非但沒有讓他們恐懼,反而激發了他們更加原始的嗜血**。他們渴望戰鬥,渴望流血,無論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第二輪!放!”
“第三輪!放!”
李易銘的命令冷靜而高效。提利爾的弩手軍團展現出了驚人的射擊紀律和效率。他們以一種近乎機械的精準度,更換箭匣,瞄準,射擊。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持續不斷地收割著諾斯卡人的生命,在冰封城前鋪下了一條由屍體和鮮血構成的地毯。
然而,諾斯卡人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他們用最愚蠢,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拿人命去填,硬生生地頂著箭雨,將戰線向前推進了數百米。
“末日火術士!該你們了!”阿洛涵的聲音在中央戰線上響起,充滿了毀滅的快意。她高舉法杖,一顆巨大的、由純粹火焰能量構成的燃燒之首在天空中形成。
“感受毀滅吧,北方的蠢貨們!”
燃燒之首呼嘯著墜入諾斯卡人最密集的中軍,轟然爆炸!
轟隆——!!!
一團巨大的火球衝天而起,熾熱的衝擊波將周圍幾十米內的諾斯卡人瞬間掀飛,他們的身體在半空中就被點燃,變成了痛苦掙紮的火炬。爆炸中心更是被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帶,地麵被燒得焦黑,隻剩下一些扭曲的人形殘骸。
緊接著,各種顏色的魔法光輝在城牆上此起彼伏地亮起。
娜莉斯卡的死亡之風如同無形的鐮刀,掃過一片區域,被命中的諾斯卡人生命力被迅速抽乾,他們的麵板變得乾癟、灰敗,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無力地栽倒在地,化作一具具乾屍。
哈格林的詛咒則更加詭異。一群衝鋒的諾斯卡勇士突然開始自相殘殺,他們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和瘋狂,揮舞著武器砍向身邊的同伴。另一些人則突然全身無力,手中的武器變得重若千斤,被後麵衝上來的同伴踐踏而過。
奈絲特拉召喚出的荊棘藤蔓從凍土中破冰而出,瘋狂生長,形成了一道道帶刺的屏障。無數諾斯卡人被纏繞、被刺穿,在痛苦的嚎叫中被藤蔓活活勒死。
然而,即使麵對如此恐怖的魔法打擊,諾斯卡人的攻勢依舊沒有絲毫停歇。瓦爾基婭的嚴令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們的靈魂深處,對恐虐的狂熱信仰則徹底摧毀了他們對死亡的恐懼。他們不計傷亡,不顧代價,唯一的念頭就是衝上城牆,用手中的斧頭,去換取血神的榮耀。
“他們上來了!”一名恐懼騎士小隊長嘶吼道。
終於,在付出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傷亡後,諾斯卡人的先頭部隊衝到了城牆之下。他們將簡陋的攻城梯“砰”的一聲搭在城牆上,梯子頂端的鐵鉤死死地扣住了城垛。
“吼!”
一名肌肉虯結的諾斯卡冠軍第一個順著梯子爬了上來,他嘴裡咬著一柄戰斧,雙手如同鐵鉗般抓著梯子,攀爬速度快得驚人。
“死!”
守在梯子旁的提利爾劊子手怒吼一聲,手中的長戟狠狠地劈了下去。然而那名諾斯卡冠軍反應極快,他猛地一側頭,長戟貼著他的頭盔劈在了梯子上,迸射出耀眼的火花。下一秒,他鬆開一隻手,拔出嘴裡的戰斧,狠狠地向上擲去!
“噗嗤!”
戰斧旋轉著,精準地劈入了那名劊子手的胸膛。劊子手發出一聲悶哼,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斧柄,身體晃了晃,從城牆上摔了下去。
諾斯卡冠軍趁機一躍而上,穩穩地落在了城牆上。他拔出背後的第二把戰斧,發出了勝利的咆哮。
然而他的咆哮隻持續了半秒。一道黑色的鞭影如同毒蛇般捲住了他的脖子,娜莉斯卡·萊薩的身影出現在他麵前,眼神冰冷如霜。
“這裡不歡迎你。”
她手腕一抖,鞭子猛然收緊,諾斯卡冠軍的脖子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哢嚓”聲,他巨大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倒了下去。
但這隻是一個開始。
越來越多的攻城梯搭了上來,無數的諾斯卡人如同嗜血的螞蟻,密密麻麻地順著梯子向上攀爬。城牆上的黑暗精靈守軍用長戟、沸油、巨石,拚命地阻止著他們,但敵人實在是太多了。
一名諾斯卡人剛被長戟刺穿,掉下城牆,立刻就有三四個新的敵人補上他的位置。一架梯子被推倒,上麵的十幾個諾斯卡人發出慘叫摔下去,但旁邊立刻就有兩架新的梯子搭了上來。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的白刃戰階段。
“殺!!!”
“為了巫王!”
“為了提利爾!”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臨死的慘叫聲、痛苦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譜成了一曲地獄的交響樂。城牆之上,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坊。每一寸土地都在被反複爭奪,每一秒鐘都有生命在逝去。
黑暗精靈的戰鬥技巧遠比諾斯卡人精湛,他們的盔甲和武器也更加精良。在單對單的戰鬥中,一名提利爾的劊子手或是一名納迦隆德的黑衛足以輕鬆解決兩到三名諾斯卡掠奪者。但是,諾斯卡人悍不畏死的瘋狂氣焰,以及他們那無窮無儘的數量,正在逐漸抵消這種優勢。
尤莉卡在她的防區上化作了一道致命的陰影。她不再施展大範圍的魔法,而是將陰影之力凝聚於雙刃之上。她的身影在混亂的戰場上閃爍,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名諾斯卡酋長或勇士的倒下。她的“雷矢魔鬼”小隊也發揮出了驚人的戰鬥力,他們如同鬼魅般穿梭於敵群之中,用淬毒的刀刃高效地收割著生命,製造著小範圍的混亂,極大地緩解了正麵戰線的壓力。
阿麗莎則展現出了恐懼領主的真正風采。她站在城牆最前方,手中的長劍“嫉妒之心”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光。任何敢於靠近她的諾斯卡人,都在瞬間被斬成數段。她的每一次揮砍都精準而有力,每一次格擋都穩如泰山。她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牢牢地穩住了她所負責的防區,讓身後的恐懼騎士們士氣高漲,奮勇殺敵。
李易銘的雙眼已經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他不再進行覆蓋式射擊,而是開始了精準的點殺。他的視線在混亂的戰場上飛速掃過,鎖定著每一個對防線構成巨大威脅的目標。
一名正要施法的混沌薩滿,眉心突然爆出一團血花,身體向後仰倒。
一名揮舞著巨大鏈枷,已經砸碎了三名黑衛盾牌的諾斯卡冠軍,喉嚨處多了一支弩箭,他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跪倒在地。
一頭衝到城牆下,正要用長牙撞擊牆體的猛獁巨獸,它脆弱的眼睛被兩支弩箭精準地命中,吃痛之下,它瘋狂地咆哮起來,調轉身軀,在諾斯卡人的陣列中橫衝直撞,造成了巨大的混亂。
凱恩的祝福之力在他的血脈中奔湧,讓他的反應速度、力量和精準度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他手中的雙弩彷彿不知疲倦,每一次射擊都快如閃電,每一次命中都直指要害。
然而,儘管八英雄和所有的守軍都在拚死奮戰,但諾斯卡人的狂怒浪潮彷彿永無止境。城牆下的屍體已經堆積如山,後來的諾斯卡人甚至可以直接踩著屍山向上攀爬。血液順著城牆的縫隙流淌下來,形成了一道道紅色的瀑布,讓整座冰封城彷彿正在流血哭泣。
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汗臭味和內臟的腥臭味。每一個活著的黑暗精靈和提利爾人身上都沾滿了鮮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們的體力在急劇消耗,手臂因不斷的揮砍而痠痛,精神也因長時間的高度緊張而瀕臨極限。
李易銘的目光越過慘烈的城牆爭奪戰,望向了遠處那道懸浮在空中的、如同神隻般冷漠的身影。
瓦爾基婭·血腥女王。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她的信徒們用生命和鮮血消耗著冰封城的防禦。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眼前這場慘烈的攻防戰,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遊戲。
李易銘心中一沉。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蒙人”部落的狂怒,隻是瓦爾基婭獻給血神的第一道開胃菜。當這道菜被品嘗殆儘之時,真正的主菜——那些來自混沌領域的恐虐惡魔,才會真正登場。
而現在,他們必須先在這場無儘的血肉洪流中,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他的肺部。他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雙弩,瞄準了又一個爬上城牆的諾斯卡人。
戰鬥,還遠未結束。狂怒的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拍擊著冰封城這塊搖搖欲墜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