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7章 第一次碰撞
冰封城的天穹,被混沌的邪能與戰爭的煙火共同染成了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彷彿一塊巨大的、浸滿了鮮血的幕布,籠罩著納迦羅斯北方最後的壁壘。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鋼鐵的焦臭味以及諾斯卡蠻族身上特有的汗水與皮革的酸腐氣息,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戰爭毒霧。
城牆之上,李易銘的黑色龍鱗甲反射著遠處投石機砸出的火球所爆開的詭異光芒。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越過由無數黑曜石磚塊壘砌而成的垛口,俯瞰著下方那片已經化為絞肉機的冰原。他的兩把附魔手弩的弩弦上早已搭上了新的精鋼弩矢,閃爍著幽冷的寒光。他的身邊,阿麗莎·黑刃同樣全副武裝,她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屬於恐懼領主的冰冷與決絕。
戰爭的序曲在數個鐘頭前便已奏響。當瓦爾基婭·血腥女王那遮天蔽日的恐虐大軍如同血色浪潮般湧向冰封城時,每一個黑暗精靈都感受到了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那並非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興奮、殘忍與嗜血渴望的悸動。然而,當真正的碰撞發生時,即便是身經百戰的黑暗精靈,也不得不為恐虐信徒的瘋狂而感到心驚。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山呼海嘯般的戰吼,並非由喉嚨發出,更像是從胸腔深處、從靈魂最底層的狂熱中迸發出的野獸咆哮。數以萬計的諾斯卡“蒙人”部落蠻族,**著上身,在身上塗抹著象征恐虐的血色符文,他們無視城牆上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的箭矢,眼中燃燒著對殺戮的純粹渴望。
第一波攻勢,由瓦爾基婭麾下最悍不畏死的掠奪者與混沌勇士組成。他們揮舞著鏽跡斑斑的巨斧和鏈枷,扛著簡陋卻堅固的攻城梯,瘋一般地衝向城牆。黑暗精靈的暗影弩炮與收割者弩炮在第一時間便發出了怒吼,巨大的弩矢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呼嘯而過,都會在諾斯卡人的衝鋒陣列中犁開一道血肉模糊的溝壑。然而,這些溝壑很快便被後續的蠻族填滿,他們甚至會踩著同伴尚未冷卻的屍體,繼續向前衝鋒,彷彿死亡對他們而言並非終結,而是一種榮耀的獻祭。
“他們……他們不是士兵,他們是祭品。”奈絲特拉站在李易銘身後不遠處,她蒼白的臉上寫滿了不安。生命神力的持有者,對這種純粹為了毀滅與死亡而存在的軍隊,有著本能的厭惡與抵觸。她身旁的阿洛涵則緊緊握著自己的法杖,杖首的暗影水晶不斷逸散出絲絲縷黑氣,她的眼神中滿是凝重與戰意。
“這就是恐虐的軍隊,奈絲特拉,”李易銘頭也不回地說道,他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廝殺聲中顯得異常沉穩,“他們的信仰就是殺戮,死亡是他們通往榮耀的唯一途徑。不要用常理去理解他們,隻需要殺死他們。”
話音剛落,一架巨大的攻城梯“砰”地一聲重重砸在李易銘所在的城牆段上,梯子頂端的鐵鉤死死地扣住了城垛。一個滿臉刺青、頭戴牛角盔的諾斯卡冠軍勇士,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咆哮,第一個順著梯子攀爬而上。他的身上插著至少五支附魔弩矢,但這些足以致命的傷口似乎完全沒有影響他的行動。
“雜碎!”阿麗莎嬌斥一聲,手中的長劍“嫉妒之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斬向那名冠軍勇士的頭顱。然而,對方的反應快得驚人,他猛地一偏頭,用自己的牛角盔硬生生扛住了這一劍。火花四濺,牛角盔應聲碎裂,但那名冠軍勇士也藉此機會翻身上了城牆。
他就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手中的雙刃巨斧帶起一陣腥風,不由分說地朝著阿麗莎當頭劈下。周圍的黑暗精靈衛士立刻湧上,數把長戟與刀劍同時刺向他的身體。然而,這名冠軍勇士彷彿不知疼痛,任由兵器刺入自己的血肉,手中的巨斧依舊堅定不移地劈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易銘動了。他沒有選擇近戰,而是身體微微一側,手中的雙弩在瞬間完成了擊發。兩支弩矢,一支射向冠軍勇士握斧的右手手腕,另一支則精準地鑽進了他咆哮時張開的嘴巴。
“噗!”
冠軍勇士的右手手腕炸開一團血花,巨斧脫手而出。而另一支弩矢則從他的後腦穿出,帶出了一蓬紅白相間的腦漿。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眼中瘋狂的火焰迅速熄滅,最終重重地倒在了城牆上,鮮血瞬間染紅了一片黑曜石地磚。
然而,這隻是無數個戰鬥瞬間中的一個縮影。更多的攻城梯搭上了城牆,更多的諾斯卡蠻族如同嗜血的螞蟻般湧了上來。黑暗精靈雖然個體戰力更強,裝備也更為精良,但在敵人這種完全不計傷亡、以命換命的瘋狂打法麵前,防線開始承受巨大的壓力。城牆上的近身搏殺變得異常慘烈,每一次刀劍的碰撞,每一次血肉的撕裂,都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與臨死的詛咒。
在冰封城西側,靠近海岸線的一段城牆上,戰況尤為激烈。這裡是黑色方舟海盜之王,洛克西亞·墮落之心的防區。他的黑色方舟艦隊在冰封的港口沿岸進行炮擊,而他麾下最精銳的黑色方舟掠奪者們,卻早已被部署在了這裡。
這些終年在海上與各種敵人——高等精靈、人類、甚至其他黑暗精靈同胞——進行殘酷血腥的白刃戰的海盜,是整個納迦羅斯最擅長近身肉搏的戰士之一。他們不像常規士兵那樣依賴陣型,而是各自為戰,卻又能在混亂的戰局中形成一種獨特的默契。
洛克西亞本人就站在防線的最中央,他沒有穿戴厚重的全身甲,僅僅披著一件由深海巨獸鱗片製成的輕甲,露出了布滿傷疤與刺青的強壯臂膀。他手中的“紅刃”與“尖爪”兩把彎刀,在戰場上劃出一道道致命的血色軌跡。
“懦夫才會躲在盾牌後麵!”洛克西亞一腳踹開一名試圖用盾牌格擋的諾斯卡人,手中的“紅刃”順勢剖開了對方的胸膛,他用那沙啞而洪亮的聲音咆哮著,“為了墮落之心!為了戰利品!把這些北方佬的腦袋都砍下來,掛在我們的船首!”
他的掠奪者們發出了興奮的回應。他們揮舞著彎刀、鏈枷和帶著倒鉤的魚叉,動作靈活而致命。他們時而用海龍皮製成的鬥篷纏住敵人的兵器,時而用腳下的絆索將敵人絆倒,然後一擁而上,將其亂刀分屍。他們的戰鬥方式充滿了狡詐與殘忍,與諾斯卡人的狂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名混沌勇士突破了防線,他手中的戰錘勢大力沉,每一次揮舞都能將一名黑暗精靈海盜連人帶甲砸成一灘肉泥。洛克西亞注意到了這個威脅,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獵手看到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他沒有直接衝上去,而是在混亂的戰場上快速穿行,如同鬼魅。當那名混沌勇士再次舉起戰錘時,洛克西亞突然從側麵殺出,手中的“尖爪”如同毒蛇般刺向對方的膝蓋關節。混沌勇士的盔甲雖然堅固,但關節處總是相對薄弱。
“哢嚓!”
一聲脆響,混沌勇士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單膝跪倒在地。他還沒來得及反擊,洛克西亞的“紅刃”已經從他的頭盔縫隙中抹過了他的脖子。
洛克西亞的部隊,就像一塊堅韌而布滿尖刺的礁石,任由諾斯卡人的血色浪潮如何拍打,始終屹立不倒。他們用海盜的方式,在城牆上打出了一場血腥的“接舷戰”,有效地遏製住了敵人的攻勢,向所有人證明瞭黑色方舟海盜不僅僅是海上的霸主,在陸地上的絞殺戰中,他們同樣是致命的存在。
與此同時,冰封城的東門外,一場更加驚心動魄的廝殺正在上演。
當諾斯卡人的主力被吸引在正麵城牆下時,冰封城的東側一座巨大的吊門在刺耳的絞盤聲中緩緩升起。一股冰冷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從門洞中噴湧而出。
“為了黑刃!為了納迦羅斯!”
一聲怒吼響徹雲霄,馬魯斯·黑刃,阿麗莎的兄長,納迦羅斯最聲名狼藉也最強大的領主之一,騎著他那頭名為“暴虐”的巨大冷蜥,第一個衝出了城門。他的身後,是整整一個軍團的冷蜥恐懼騎士,這些騎乘著凶暴爬行動物的重灌騎兵,是黑暗精靈軍隊中最具衝擊力的毀滅性力量。
馬魯斯手中的“戰禍之劍”高高舉起,劍身上燃燒著黑色的火焰。他囚禁於體內的惡魔,色孽大惡魔“書記官”薩坎,此刻也在他的腦海中發出興奮的尖嘯,將無窮的力量與癲狂的情緒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衝鋒!碾碎他們!”
冷蜥騎士們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楔形陣,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狠狠地撞進了諾斯卡人攻城部隊的側翼。
那一瞬間的景象,堪稱毀滅性的。
冷蜥那強有力的下顎和利爪,輕易地就能將諾斯卡蠻族撕成碎片。而騎士們手中長達數米的騎槍,則在敵陣中穿刺出一條條血肉衚衕。諾斯卡人引以為傲的狂暴與悍不畏死,在這種絕對的力量與重量的碾壓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馬魯斯本人更是如同一尊殺戮之神。他駕馭著“暴虐”在敵陣中橫衝直撞,“戰禍之劍”每一次揮舞,都會帶走數條生命。一個諾斯卡部落的酋長,試圖用自己的巨斧挑戰馬魯斯的權威,但他的武器在與“戰禍之劍”碰撞的瞬間便被斬斷,連帶著他本人也被馬魯斯一劍梟首。
在冷蜥騎士團的身後,是災行者戰車。這些由兩頭冷蜥牽引的戰車,車身上布滿了鋒利的刀刃,如同移動的絞肉機,在戰場上肆意馳騁,收割著被騎士團衝散的敵人。
馬魯斯的這次突襲,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恐虐大軍的心臟。它不僅極大地緩解了正麵城牆的壓力,更重要的是,它沉重地打擊了諾斯卡人的士氣。即便是最狂熱的恐虐信徒,在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冷蜥像撕扯布娃娃一樣撕碎時,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閃過了一絲恐懼。
馬魯斯·黑刃用一場教科書般的側翼突擊,向巫王,也向李易銘證明瞭,他麾下的部隊是戰場上決定勝負的關鍵力量。他們的價值,正在於這種一錘定音的、無可阻擋的毀滅性衝擊。
在李易銘、洛克西亞和馬魯斯的協同作戰下,恐虐大軍的第一波攻勢逐漸被遏製住了。諾斯卡人的屍體在城牆下堆積如山,鮮血彙成溪流,滲入冰封的土地。攻城的號角聲變得稀疏,似乎連混沌本身也需要在這場血腥的消耗戰中喘一口氣。
城牆上的黑暗精靈們得到了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他們將戰友的屍體拖到後方,補充箭矢,加固防禦工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眼神卻依舊堅毅。
李易銘站在城垛邊,遙望著遠方的地平線。瓦爾基婭·血腥女王的帥旗依舊在遠方飄揚,如同一隻巨大的血色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座城市。他知道,這僅僅是開胃菜,真正的考驗還遠未到來。
就在這時,大地的震動再次傳來。
但這一次,並非來自正前方的戰場,而是來自東方的地平線。
一抹新的紅色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並且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大。那是一支新的軍隊,一支同樣打著恐虐戰旗的諾斯卡軍隊。他們的旗幟上,繪製著一個咆哮的、長著海象獠牙的狼頭圖騰。
“是斯凱林部落!”一名熟悉北方地理的黑暗精靈將領失聲喊道,“是‘海上屠夫’埃吉爾·斯特比約恩的部隊!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易銘的心猛地一沉。斯凱林部落,是諾斯卡最強大、最殘暴的部落之一,他們的首領埃吉爾·斯特比約恩也是恐虐麾下赫赫有名的冠軍勇士,以其無與倫比的殘忍和狡詐而聞名。
在那支新出現的軍隊最前方,一個巨人般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騎在一頭由混沌符文覆蓋的巨大戰馬上,身披厚重的黃銅板甲,手中握著一把幾乎和他本人一樣高的巨大戰斧。即便是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無疑就是埃吉爾·斯特比約恩。
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稍顯年輕,但同樣散發著狂暴氣息的身影。那是一個肌肉虯結的年輕人,手中握著兩把單手斧,眼神如同饑餓的野狼。
“那是他的養子,比亞基。”阿麗莎的聲音在李易銘身邊響起,她的語氣無比凝重,“傳說比亞基是埃吉爾從一個被他毀滅的村莊裡撿到的孤兒,從小用狼奶和鮮血喂養長大,其兇殘程度比他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
斯凱林部落的到來,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本已波濤洶湧的湖麵,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驚濤駭浪。他們顯然是前來支援瓦爾基婭的。這意味著,敵人不僅沒有在第一波攻擊中被削弱,反而得到了強有力的增援。
埃吉爾的軍隊沒有絲毫停歇,直接彙入了瓦爾基婭的大軍之中,如同為即將熄滅的火焰添上了一大桶猛油。沉寂了片刻的恐虐戰鼓再次被擂響,這一次的聲音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聾。
李易銘握緊了手中的雙弩,他看著那片再次開始向前蠕動的血色海洋,看著埃吉爾那高高舉起的巨斧,深吸了一口冰冷而血腥的空氣。
馬雷基斯斬殺了斯卡布蘭德,贏得了一場神話般的勝利。但混沌的浪潮是無窮無儘的。殺死一個惡魔,會有更多的冠軍勇士前來填補空缺。
城牆之上,所有的黑暗精靈都重新握緊了武器。疲憊被新的腎上腺素所取代,恐懼則被深植於血脈中的驕傲與殘忍所壓製。他們是納迦羅斯的主人,這裡是他們的土地。任何膽敢踏足此地的敵人,都必須用鮮血來支付代價。
第二次碰撞,即將開始。
李易銘的目光越過千軍萬馬,似乎能與遠方帥旗下那個模糊的身影——瓦爾基婭·血腥女王——對視。他知道,這場戰爭的勝負,最終將取決於他們這些凡人英雄與混沌冠軍之間的較量。
冰原之上,殺戮的盛宴才剛剛拉開帷幕。這僅僅是開始,一場註定要將整個北方染紅的,無儘殺戮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