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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岡西之子 第4章 導師之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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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在巫女林的穹頂之上緩緩流淌,如同深黑色的天鵝絨,點綴著冰冷的星辰。林間的空氣卻不似夜色那般靜謐,反而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緊張感。在由活體樹木與月光編織而成的穹廳之內,魔法的微光與人物身上散發的強烈情緒交織,形成了一場無聲的風暴。

李易銘的麵容在跳躍的魔法光輝下顯得輪廓分明,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平靜地看著哈格林,那眼神深邃得如同納迦羅斯的夜空,看不出任何情緒。

站在他身側的阿麗莎·黑刃,則是不動聲色地向前挪了半步。這個微小的動作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她如同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的雌性黑豹,優雅而致命。她的手輕輕搭在腰間的劍柄上,銳利的目光掃過哈格林和她身後的每一個女巫,無形的壓力讓空氣都為之凝滯。她相信李易銘能處理好一切,但她的本能讓她隨時準備好應對最壞的情況。

然而,打破這片死寂的,並非李易銘或阿麗莎,而是暮光姐妹。

阿洛涵,那個如風暴般狂野、如火焰般熾烈的姐妹,往前踏出一步,她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毫不畏懼的光芒,直視著哈格林。“你的承諾?”她冷笑一聲,聲音清脆而銳利,“你的複仇?哈格林,你可曾想過,你為之奉獻了一生,讓你和你的姐妹們活在仇恨與鮮血中的‘複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你看到的,隻是真相被精心剪裁過的一個碎片。”這一次開口的是奈絲特拉。她的聲音與阿洛涵截然不同,如同林間流淌的清泉,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但此刻,這股力量中卻蘊含著沉重的悲傷。

她走到阿洛涵的身邊,與自己的姐妹並肩而立。她們兩人,一個如暗夜,一個如黎明,卻在此刻散發出同一種堅定而悲憫的氣場。奈絲特拉的目光越過哈格林,彷彿在看一段遙遠而血腥的過去。

“哈格林,”她輕聲說道,每一個字都敲擊在哈格林緊繃的神經上,“今天,就讓我們把那被塵封了太久,被謊言扭曲了太久的真相,完完整整地告訴你。這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你的導師赫勒卡,為了那些在無謂的仇恨中死去的生命,更為了我們姐妹虧欠了多年的那份解釋。”

李易銘和阿麗莎交換了一個眼神,都選擇了沉默。他們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對質,更是一次揭開陳年傷疤、重塑一個人世界觀的殘酷儀式。他們是見證者,也是這場儀式最終走向的決定者。

穹廳內的氣氛變得異常古怪,劍拔弩張的殺意尚未完全褪去,一種探尋真相的渴望與恐懼卻悄然升起。哈格林死死地盯著暮光姐妹,她的理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對方的詭計,但她的直覺,卻在那雙清澈而悲傷的眼眸中,嗅到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真實。

“說。”哈格林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乾澀沙啞。

奈絲特拉深吸了一口氣,林間的草木精華彷彿都彙聚於她的周身,為她接下來的講述注入力量。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悠遠,彷彿一位吟遊詩人,正在吟唱一首失落的悲歌。

“那一切,要從那場‘紅月之災’說起……”

隨著奈絲特拉的敘述,一幅血色與綠意交織的慘烈畫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緩緩展開。

“之前前的巫女林,比現在更加廣袤,更加生機勃勃。這裡的生命魔法濃鬱到了極致,甚至能夠影響到季節的更替。但這份繁盛,也引來了毀滅的覬覦。一支由混沌四神共同祝福,規模空前龐大的野獸人戰幫,在一位名為‘碎角者’格拉茲塔的強大獸王帶領下,如同黑色的瘟疫,席捲了納迦羅斯的北部森林,而它們最終的目標,就是徹底吞噬和腐化巫女林的心臟——世界根須的節點之一。”

奈絲特拉的聲音中帶著顫栗,彷彿那場災難就在眼前。

“戰爭來得毫無征兆。前一天,林中還是鳥語花香,第二天,天空就被血色的紅月所籠罩,汙穢的戰吼撕裂了寧靜。無數長著犄角、覆蓋著肮臟皮毛的怪物從四麵八方湧入森林。它們砍伐古樹,玷汙溪流,屠殺林間的生靈。我們巫女林的守衛者,那些樹妖、林地之魂和精靈斥候們,雖然英勇,但在那無窮無儘的混沌狂潮麵前,卻顯得如此渺小。”

阿洛涵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與痛苦:“我和奈絲特拉當時雖然已經覺醒了艾瑞爾女神的力量,但遠不如現在強大。我們親眼看著我們的朋友、我們的守護者在我們麵前被撕成碎片,看著我們熱愛的家園被烈焰與汙血所吞噬。我們的防禦陣線被一次又一次地撕裂,傷亡慘重,幾近崩潰。在最絕望的時刻,巫女林向所有可能的力量發出了求援訊號,包括……德庫拉女巫團。”

聽到這裡,哈格林的身軀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她記憶中的那部分曆史被印證了。是的,她的導師,正是在收到了巫女林的求援訊號後,才力排眾議,決定率領一支精銳的女巫部隊前來支援。在當時,這被許多人視為一個極具風險的決定,因為巫女林和凱恩教派之間的關係向來微妙而緊張。

“你們的導師,”奈絲特拉的聲音中充滿了敬意,“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回應我們求援的黑暗精靈領主。她率領著三百名最精銳的德庫拉女巫,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劍,從側翼狠狠地刺入了野獸人戰幫的陣線。我至今都記得那一幕,她們在戰場上如同死亡的化身,每一次揮舞刀刃,每一次吟唱咒語,都能帶走成片的敵人。她們的到來,為我們岌岌可危的防線注入了唯一的希望。”

李易銘靜靜地聽著,心中對這位素未謀麵的“導師”產生了一絲敬佩。在黑暗精靈這個極端自私、信奉背叛與陰謀的社會裡,能夠響應異見派係的求援,奔赴一場幾乎沒有利益可圖的血腥戰場,這本身就需要極大的勇氣和非同尋常的遠見。

哈格林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暮光姐妹口中的導師,與她記憶中那個強大、果決、偶爾會流露出嚴厲溫情的形象完全重合。仇恨的堅冰,在她心中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戰鬥持續了七天七夜,”阿洛涵的聲音變得低沉,“整個巫女林都變成了血肉磨坊。野獸人的數量彷彿無窮無儘,而我們的力量卻在不斷消耗。在第七天的黃昏,獸王格拉茲塔親自下場了。那是一個如同小山般巨大的牛頭怪,它的身上烙印著恐虐的顱骨印記,揮舞著一柄用無數生物脊椎鑄成的巨斧。它一出現,就撕開了我們和你們女巫團共同構築的中央防線。”

奈絲特拉閉上了眼睛,似乎不願再回憶那恐怖的景象。“當時,我和阿洛涵正在中央防線施展聯合神術,試圖修複被撕開的林地屏障。格拉茲塔的目標正是我們,它能感覺到我們身上屬於生命女神的神力,那是它最憎恨的東西。它的衝鋒無可阻擋,我們身邊的護衛瞬間就被撞成了肉泥。我們用儘了所有力量,也隻能勉強遲滯它的腳步。我們……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

穹廳內一片死寂,隻有奈絲特拉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回響。

“就在這時,”她的聲音猛然拔高,充滿了感激與悲痛,“一個身影擋在了我們麵前。她穿著黑鐵與皮革製成的祭祀甲冑,手持兩柄閃爍著血色符文的彎刀,黑色的長發在腥風中狂舞。是她,你們的導師。”

哈格林瞳孔猛地收縮,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艾瑞爾的女兒們,凱恩告訴我讓我來救你們了,’她頭也不回地對我們喊道,聲音像鋼鐵一樣堅定,‘活下去,守住這片森林!如果他們得到了巫女林的力量,臨近的城市都將失陷。’說完,她就向著那頭怪物發起了衝鋒。”

阿洛涵的眼眶紅了,她緊緊握住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是一場我們永生難忘的戰鬥。黑暗精靈的身影在巨大的獸王麵前顯得如此渺小,但她的意誌卻比山巒更加堅韌。她的刀法快如閃電,在獸王的身上留下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她的詛咒惡毒而致命,讓獸王發出陣陣痛苦的咆哮。但是,力量的差距太懸殊了。我曾為她抵擋了一次攻擊,就身受重傷。她給了我一枚傳送符文。為了給我們爭取施法完成撤回巫女林深處的時間,她放棄了所有閃避,用自己的身體硬扛下了獸王的每一次攻擊。”

“除了獸王的攻擊,抹著劇毒的箭矢也像暴雨一樣落下。我們看到她的骨骼在斷裂,看到她的內臟被刺破,看到鮮血從她的口鼻中不斷湧出。但她沒有後退一步,她的雙腳像是長在了地上。直到我們的傳送法術最終完成,她引爆了周圍的能量,將獸王暫時重傷侯,她才力竭地倒下。”

奈絲特拉的聲音哽嚥了:“在她倒下前,我們衝到她身邊,我用儘全力想要治療她,但她的生命力已經……已經像被戳破的沙漏一樣流逝殆儘。她的傷勢太重了,魔法已經無力迴天。她看著我們,眼神裡沒有痛苦,隻有一種……欣慰和囑托。她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對我們說:‘告訴哈格林……我的小雛鷹……不要為我……複仇……要……活下去……’然後,她就……”

奈絲特拉再也說不下去,淚水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落。

整個穹廳死一般的寂靜。

哈格林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座被閃電擊中的石像。她腦中“嗡”的一聲,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導師臨終的話語,由她認定的仇人親口說出,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她的靈魂深處。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這不可能……如果……如果她是為你們而死,那後來……後來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巫女林會攻擊你們倖存的女巫,對嗎?”阿洛涵擦去眼角的淚水,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但這一次,她的冰冷不是針對哈格林,而是針對一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

“因為一場卑劣無恥的陰謀!”阿洛涵的聲音充滿了恨意,“就在你的導師戰死,我們合力擊殺了獸王格拉茲塔,野獸人潰敗之後,當我們雙方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疲憊之中時,真正的毒蛇出現了。”

“在我們打掃戰場,收斂陣亡者遺體的時候,你們和我們之間,都出現了一些‘倖存者’和‘信使’。他們向你們傳遞的訊息是:巫女林的木精靈背信棄義,她們故意讓黑暗精靈去送死,是為了削弱德庫拉女巫團的力量,並且打算獨吞這次戰鬥繳獲的所有戰利品和野獸人的頭顱。”

“而他們向我們傳遞的訊息則是:德庫拉女巫團從一開始就居心叵測,她們的援助隻是為了借機滲透巫女林,你的導師的死隻是一個苦肉計,她們真正地目的是在我們最虛弱的時候,奪取這片森林的控製權。”

李易銘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幾乎立刻就嗅到了這熟悉而惡毒的陰謀味道。在納迦羅斯,擅長並樂於玩弄這種顛倒黑白、挑撥離間的把戲,且有能力做到如此天衣無縫的,隻有一個人。

“是莫拉絲。”他低聲說出了這個名字。

阿洛涵和奈絲特拉同時看向他,眼神中帶著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瞭然。

“是的,”奈絲特拉肯定地說道,“你猜得沒錯。就是巫王之母,那個墮落的色孽女祭司。我們後來花費了數十年時間追查,才最終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那些挑撥離間的‘信使’身上,都帶有一絲極其隱晦的色孽魔法的痕跡。莫拉絲,她不希望看到納迦羅斯內部有任何團結的可能,尤其是凱恩教派和古老的巫女林之間。德庫拉女巫團的義舉,觸動了她最敏感的神經。”

“在那些謊言的煽動下,”阿洛涵的聲音充滿了無奈與悔恨,“你們悲痛欲絕又滿腔怒火的倖存女巫,在一名副官的帶領下,襲擊了我們一個正在哀悼死者的哨站,殺死了十幾名剛剛從戰場上活下來的精靈。而這個訊息傳回來,在我們看來,則徹底‘印證’了‘德庫拉女巫團圖謀不軌’的謊言。於是,在悲憤與自衛的情緒驅使下,我們對你們的主力部隊發起了全麵的反擊……”

“那場戰鬥……”奈絲特拉痛苦地閉上眼睛,“本該是盟友的我們,在剛剛共同抵禦了外敵的土地上,自相殘殺。到處都是質問、怒吼和詛咒。你們喊著為導師複仇,我們喊著驅逐背信棄義的入侵者。鮮血再次染紅了土地,但這一次,流淌的卻是盟友的血。直到你們最終寡不敵眾,帶著倖存者退出了巫女林,而你,哈格林,在那場混戰中,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結果’。”

真相,如同一柄最鋒利的手術刀,被奈絲特拉和阿洛涵冷靜而殘忍地剖開,將其中腐爛流膿的內裡,血淋淋地展現在了哈格林麵前。

沒有背叛。沒有陰謀。隻有一場英勇的犧牲,和一場由謊言導演的、無比醜陋的悲劇。

哈格林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手中的兵刃“當啷”一聲掉落在地,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眸子,此刻隻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多年的執念,那支撐著她走過無數血腥與黑暗的唯一支柱,那讓她從一個導師羽翼下的“小雛鷹”成長為令人聞風喪膽的首席女巫的全部動力,在這一瞬間,化為了一個無比荒謬、無比可笑的泡影。

她不是在為導師複仇。她一直在做的,是違背導師的遺願。她所仇恨的,是導師用生命去保護的人。她所追殺的,是導師昔日的戰友。而她真正的仇人,那個策劃了一切的幕後黑手,卻在納迦隆德的宮殿裡,享受著無上的權力和榮光,或許還在嘲笑她們這些被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棋子。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迷茫的嗚咽,從哈格林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她雙手抱住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要將自己的頭骨捏碎。無數的畫麵在她腦海中瘋狂閃回:導師赫勒卡臨行前撫摸她頭發的溫柔眼神,戰場上同伴們臨死前不甘的怒吼,她親手割開的一個個巫女林斥候的喉嚨,以及她對李易銘許下複仇誓言時那斬釘截鐵的決絕……

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場巨大的諷刺。

她的一生,她的信仰,她的榮耀,她的仇恨……全都是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當謊言被戳破,她的人生便隻剩下了一片搖搖欲墜的廢墟和無邊無際的空虛。

那股支撐了她數百年的,如同鋼鐵般堅硬的意誌,在此刻,碎了。碎得徹徹底底,連一片完整的瓦礫都找不到。

李易銘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崩潰的女人,心中沒有絲毫的快意,反而升起一股複雜的憐憫。他見過太多被仇恨驅動的人,但像哈格林這樣,當支撐生命的仇恨被釜底抽薪後,所展現出的那種靈魂層麵的崩塌,依然讓他感到心驚。

阿麗莎收起了戒備,眼神複雜地看著哈格林。作為一名黑暗精靈貴族,她比誰都清楚莫拉絲的手段有多麼惡毒,也更能理解這種被愚弄、被操縱的憤怒與絕望。

奈絲特拉緩緩走到哈格林的麵前,不顧她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她顫抖的肩膀上。

“你的導師是一位英雄。”奈絲特拉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她為保護巫女林而死,也為保護我們姐妹而死。這份恩情,巫女林和我們姐妹,從未忘記。哈格林,你的仇恨找錯了物件,但你對導師的愛與懷念,是真實的。現在,真相已經揭示,是時候……讓這份被扭曲的愛,回歸它本來的樣子了。”

哈格林猛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湧出了淚水。那不是憤怒的淚,也不是悲傷的淚,而是一種徹底迷失之後,混雜著悔恨、痛苦、與無儘空虛的絕望之淚。

她看著奈絲特拉,看著阿洛涵,又看向不遠處的李易銘。她的複仇……結束了。以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最殘酷的方式。

那麼,她的未來呢?她和她的德庫拉女巫團,又該何去何從?

空虛,如同最寒冷的冰海,瞬間將她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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