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2章 競技場上的較量
如果說,與奈絲特拉的交談是一場在靜謐月色下進行的、無聲的靈魂拷問,那麼阿洛涵的“邀請”,則是一場在烈日灼燒下、即將爆發的火山。
邀請函,並非由使者傳來,而是阿洛涵本人。
她沒有敲門,而是直接出現在了李易銘的房間裡,如同一個從陰影中走出的幽靈。她穿上了一身緊身的、由不知名黑色皮革與暗色金屬片拚接而成的戰鬥服,將她那充滿了力量感與野性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她的長發被束成一條利落的高馬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與奈絲特拉一般無二的眼眸中,燃燒著的不是生命的光輝,而是純粹的、令人心悸的戰意。
“那頭龍恢複得不錯。”她開口,聲音冷冽如冰,帶著一絲嘲諷,“看來,我姐妹的‘生命之歌’,不如你的‘溫情撫摸’管用。”
她顯然知道了昨晚發生的一切。李易銘毫不懷疑,在這座聖所之內,沒有任何事情能瞞過這對姐妹。
“你想要什麼?”李易銘沒有理會她的挑釁,直接問道。他知道,和阿洛涵交流,任何拐彎抹角都是在浪費時間。
“我想要……娛樂。”阿洛涵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迷人的微笑,“在這裡待得太久,骨頭都快生鏽了。我聽說,森林之王奧萊恩,是舊世界最強大的戰士之一。我想親手稱量一下,你的‘怒火’,還剩下幾分重量。”
這根本不是邀請,而是挑戰。一次不容拒絕的、充滿了試探與殺機的挑戰。
李易銘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不受控製地開始升溫。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一種久違的、屬於戰士的興奮。他已經太久沒有進行過一場酣暢淋漓的、勢均力敵的戰鬥了。
“地點?”他言簡意賅地問道。
“跟我來。”
阿洛涵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李易銘對守在門外的阿麗莎和哈格林交換了一個眼神,示意她們跟上,然後邁步跟了出去。
阿麗莎的眼中充滿了擔憂和警惕,她緊握著劍柄,每一步都充滿了戒備。而哈格林的臉上,則是一種病態的、混雜著好奇與期待的表情。她渴望看到阿洛涵的力量,更渴望從中找到可以利用的破綻。
阿洛涵帶領他們來到了一處位於聖所邊緣的、巨大的天然競技場。
這裡彷彿是被某個遠古巨人用拳頭捶擊大地而形成的。整個場地呈一個巨大的圓形凹陷,地麵是堅硬的、布滿了劃痕的黑曜石。四周的“牆壁”,則是由無數根巨大而扭曲的、如同巨蟒般盤結在一起的古樹樹根構成。在樹根的縫隙之間,燃燒著一簇簇永不熄滅的、幽藍色的火焰,將整個競技場映照得光影交錯,充滿了肅殺與狂野的氣息。
這裡,也是阿洛涵的領域。
“規則很簡單。”阿洛涵走到場地中央,隨手從一旁的武器架上,抽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由活著的荊棘與金屬鍛造而成的長槍,“直到……一方無法再站起來為止。”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競技場中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李易銘掃了一眼武器架。上麵擺放著各種精靈風格的武器,優雅而致命。但他最終,隻是從地上撿起了一根被廢棄的、沉重的石柱斷塊。它大約有一人高,粗壯而笨重。
“你就用這個?”阿洛涵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對付你,足夠了。”李易銘用“奧萊恩”的語氣,傲慢地回應道。
這既是偽裝,也是一種策略。他不能使用自己慣用的雙持手弩,更不能暴露自己那融合了黑暗精靈與恐懼領主技巧的、迅捷而致命的戰鬥風格。他必須模仿奧萊恩那種大開大合、充滿了狂野力量的戰鬥方式。而這根沉重的石柱,正是最好的掩護。
阿洛涵不再廢話。她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充滿了攻擊性的起手式。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不再是一個冷漠的統治者,而是一頭鎖定了獵物的、最頂級的掠食者。
戰鬥,一觸即發。
沒有預兆,沒有呐喊。阿洛涵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了李易銘的麵前,手中的荊棘長槍,化作一道致命的毒蛇,直刺他的心臟!
速度快到了極致!
李易銘瞳孔猛縮,他幾乎是憑借著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將手中沉重的石柱,橫掃而出!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長槍的尖端,精準地點在了石柱之上,爆發出刺眼的火花。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順著石柱傳遞而來,震得李易銘虎口發麻,手臂的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好強的力量!
李易銘心中一凜。阿洛涵看似纖細的身體裡,蘊含著與她外表完全不符的、恐怖的爆發力!
一擊不中,阿洛涵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連綿不絕。她的槍法,沒有絲毫精靈的優雅,反而充滿了狠辣與高效。每一次出擊,都對準了李易銘的要害——咽喉、眼睛、心臟、關節。槍影重重,如同交織的死亡之網,將李易銘籠罩其中。
李易銘徹底陷入了被動。他揮舞著沉重的石柱,進行著狼狽不堪的格擋與閃避。石柱的重量,嚴重影響了他的速度和靈活性。他隻能依靠自己遠超常人的反應速度和對戰局的精準預判,在槍林彈雨中,勉強維持著不敗的局麵。
黑曜石地麵上,很快就布滿了被槍尖劃出的、縱橫交錯的深刻劃痕。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的轟鳴。
在觀戰的阿麗莎眼中,李易銘已經險象環生,好幾次,那致命的槍尖都是擦著他的身體掠過,驚出她一身冷汗。她的手,已經緊緊地按在了劍柄上,隻要李易銘露出絲毫敗相,她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
而哈格林,則看得如癡如醉。她看到的,不是單純的戰鬥,而是兩種極致力量的碰撞。阿洛涵的每一次攻擊,都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充滿了毀滅韻律的魔法。那不是純粹的黑暗魔法,也不是狂暴的火焰魔法,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為了“終結”而存在的能量。這股能量,讓她的荊棘長槍,變得無堅不摧。
李易銘在做什麼?
他看似狼狽,實則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學習。
他在學習阿洛涵的戰鬥節奏,分析她的攻擊模式,感受她力量的本質。他的大腦,如同一台最精密的計算機,將阿洛涵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力量的爆發,都記錄下來,進行解析。
他發現,阿洛涵的強大,不僅僅在於她的力量和速度。更在於她的“純粹”。她的每一次攻擊,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她的心中,隻有“擊倒對手”這一個念頭。這種純粹的戰意,讓她的攻擊,變得無可阻擋。
在持續了近十分鐘的狂攻之後,阿洛涵的攻勢,終於出現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那是她在高速運動中,進行呼吸和力量調整的瞬間。
就是現在!
李易銘的眼中,精光一閃!
他不再被動格擋,而是怒吼一聲,將手中的石柱,如同攻城錘一般,猛地向前撞去!這一擊,他沒有使用任何技巧,隻是將自己肉體中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了出來!
阿洛涵顯然沒有料到,在被壓製了這麼久之後,李易銘還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反擊。她倉促之間,隻能將長槍橫在胸前,硬接下這一擊。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
阿洛涵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硬生生地撞得倒飛了出去,雙腳在地麵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直到撞在後方的樹根牆壁上,才勉強停了下來。
她握著長槍的手,在微微顫抖。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但她的眼中,非但沒有憤怒,反而燃燒起了更加熾熱的、如同實質的火焰!
“有意思!”她舔了舔嘴角的鮮血,臉上露出一個充滿了嗜血快感的笑容,“看來,你的身體裡,還藏著不少好東西!”
她沒有再衝上來,而是將長槍插在地上,雙手開始做出一個複雜的結印。
“熱身結束了。”她冷冷地說道,“現在,讓我看看,你的靈魂,是否和你的身體一樣……堅硬!”
隨著她的結印,整個競技場的空氣,都開始變得粘稠和壓抑。那些在樹根縫隙中燃燒的幽藍色火焰,開始劇烈地跳動,一道道黑色的、如同觸手般的暗影能量,從火焰中被剝離出來,在阿洛涵的身後,彙聚成一個巨大的、模糊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陰影。
李易銘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從那陰影中,感受到了一股與哈格林的黑暗魔法截然不同的力量。如果說,哈格林的魔法是陰冷、詭詐的毒藥,那麼阿洛涵的魔法,就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死亡”本身!
這股力量,已經超出了凡人能夠理解的範疇。
暗影觸手,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從四麵八方,朝著李易銘爆射而來!
李易銘將石柱狠狠地插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握住,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其中。他知道,普通的物理防禦,已經無法抵擋這種魔法攻擊。他隻能調動起自己體內的怒火和意誌,在身體表麵,形成一道無形的、熾熱的力場!
“嗤!嗤!嗤!”
暗影觸手擊打在力場之上,發出瞭如同滾油澆在烙鐵上的、刺耳的聲音。每一次撞擊,都讓李易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
他不能動用真正的黑暗魔法,否則偽裝將立刻“被公開”,他還想陪這對姐妹玩下去。他隻能用這種最原始、最耗費體力的方式,硬抗著阿洛涵的攻擊。
阿洛涵站在遠處,冷漠地看著在暗影觸手圍攻下苦苦支撐的李易銘,眼中閃爍著評估的光芒。她像一個最挑剔的工匠,在用最嚴酷的方式,檢驗著一件作品的成色。
她看到他緊咬的牙關,看到他額頭滲出的汗水,看到他那雙在重壓之下,依舊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
她越來越滿意了。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堅韌,還要頑強。他就像一塊最上等的黑曜石,隻有在最猛烈的敲打之下,才會展現出最耀眼的光芒。
“還不夠!”
阿洛涵嬌喝一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彙聚在她身後的巨大陰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化作一道巨大的暗影衝擊波,朝著李易銘,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連堅硬的黑曜石地麵,都被腐蝕出了一層白霜!
這是必殺的一擊!
李易銘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知道,僅憑自己偽裝的力量,絕對擋不住這一擊。
在生死一線間,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放棄了防禦,反而將體內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右腳之上。在衝擊波即將臨身的刹那,他的身體,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猛地扭轉,同時右腳狠狠地踏在地麵上!
“轟!”
他腳下的黑曜石地麵,瞬間龜裂,整個人藉助這股反作用力,如同炮彈一般,不退反進,朝著阿洛涵,筆直地衝了過去!
他要用攻擊,來破解阿洛涵的攻擊!
阿洛涵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驚訝。她沒想到,在這種絕境之下,李易銘竟然會選擇這種同歸於儘般的打法。
暗影衝擊波擦著李易銘的身體掠過,瞬間將他背後的石柱腐蝕成了粉末。而李易銘的身影,也穿越了死亡的能量流,出現在了阿洛涵的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臂。
他伸出手,沒有去攻擊她的要害,而是精準地,扼住了她那纖細而優美的脖頸。
而阿洛涵手中的荊棘長槍,也抵在了他的心臟位置。槍尖之上,吞吐著致命的暗影能量。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整個競技場,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兩人劇烈的喘息聲,和心臟狂野的跳動聲。
他們四目相對,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熱氣。
李易銘從阿洛涵的眼中,沒有看到恐懼和憤怒,隻看到一種……更加熾熱的、幾乎要將他融化的光芒。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是一種發現同類的喜悅,是一種……最原始的、屬於強者的傾慕。
而阿洛涵,也從李易銘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她緩緩地,露出了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
“你……好棒。”她用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然後,她主動散去了槍尖的能量。
李易銘也鬆開了扼住她喉嚨的手。
這場較量,以一種最激烈,也最曖昧的方式,宣告結束。
沒有勝負。
或者說,他們都贏了。
他們在這場充滿了力量與死亡氣息的角逐中,找到了彼此身上,最吸引自己的東西。
李易銘站在原地,喘息著,感受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一種更加危險的、正在心中滋生的情緒。他知道,他與阿洛涵之間,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敵人或試探者。
他們,成為了彼此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