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20章 獵殺森林之王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林間的空地上，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虛幻而冰冷的銀輝。對於精疲力竭的奧萊恩來說，這片刻的寧靜，是他連日逃亡以來，難得的喘息之機。然而，這寧靜卻像是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將他越收越緊，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窒息。
他背靠著冰冷的巨石，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身上數十處深可見骨的傷口，帶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那不是普通的傷，那是黑暗精靈淬毒的刀刃和惡毒的詛咒魔法留下的傑作。黑色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他的血管和經脈中肆虐，不斷啃噬著他那屬於半神的生命力。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片該死的、活著的森林裡兜了多久的圈子。三天？還是五天？時間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意義。這片森林彷彿是一個有自主意識的巨大迷宮，無論他朝著哪個方向突進，最終都會被無形的力量引回原地。樹木會移動，道路會改變，就連天上的星辰，似乎都在嘲弄著他的徒勞。
他敗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在他的靈魂之上。
艾索洛倫，他摯愛的家園，那片曾經生機勃勃、萬物歡歌的綠色海洋，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散發著惡臭的死亡廢墟。他的子民，那些優雅而驕傲的木精靈，那些天真爛漫的樹精，那些高貴的獨角獸……全都在那場綠色的煉金火焰與鋼鐵的風暴中，化為了飛灰。
他拚儘了全力，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卻依舊無法挽回敗局。那個該死的黑暗精靈指揮官，那個叫李易銘的黑暗精靈，他的戰術陰險而毒辣，他的軍隊冷酷而高效。他們就像一群沒有感情的蝗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最終，在時代橡樹被焚燒的那一刻，他敗了。他的靈魂帶著時代橡樹的最後能量潛藏在長矛中，被自己的親衛拚死送出了重圍，帶著滿身的傷痕和無儘的恥辱，一路向北逃亡。
他聽聞，在納迦羅斯的群山深處，有一片名為“巫女林”的古老森林，由兩位神秘而強大的精靈姐妹統治。那是他最後的希望。他想尋求庇護，積蓄力量，然後……複仇！他要讓那些黑暗精靈，血債血償！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最後的希望之地，竟然是比艾索洛倫更加凶險的絕境。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他麵前的月光之下。
那身影出現得如此突兀，彷彿她一直就站在那裡，隻是直到這一刻，才允許自己被看見。
奧萊恩的瞳孔猛地一縮，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最後一絲警惕與凶狠。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緊握著手中的斷矛，喉嚨裡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但當他看清來人的樣貌時，他臉上的凶狠，卻凝固成了一種混雜著震驚、困惑與一絲……微弱希望的複雜表情。
來者是一位精靈女性。
她身著一身暗灰色的貼身戰甲，身姿挺拔而矯健，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頭瀑布般的黑色長發，在月光下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光輝。她的容貌，美得超越了凡人的想象，卻又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銀色的眼眸，宛如兩顆來自永凍星辰的結晶，不帶絲毫感情，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她是誰？巫女林的巡林客？還是……
“森林之王，奧萊恩。”
那個女人開口了，聲音清冷如冰泉，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彷彿在欣賞藝術品般的玩味。她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希望的火苗，在奧萊恩的心中猛地竄起。她是來救自己的！一定是巫女林的主人，感受到了他的到來，派人來接應他了！
“是的，我是奧萊恩！”他用儘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地充滿威嚴，儘管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你是暮光姐妹的使者嗎？快帶我去見她們！我需要幫助！我的王國……”
“你的王國，已經化為灰燼了。”
阿洛涵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貓捉老鼠般的笑意，“而你，也很快就要步上它的後塵了。”
奧萊恩心中的希望之火，被這盆冰水瞬間澆滅。他臉上的表情，從期盼轉為錯愕，再轉為難以置信的憤怒。
“你……你說什麼？你到底是誰？！”
“我？”阿洛涵向前走了幾步，高挑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將奧萊恩完全籠罩在內。一股令人窒息的、如同實質般的威壓，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重重地壓在奧萊恩的身上，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我是這片森林的……主人之一。也是……你的終結者。”
“為什麼？！”奧萊恩發出不甘的咆哮，“我們同為木精靈！我的家園被黑暗精靈毀滅，你們為何不施以援手，反而要落井下石？！”
“同為木精靈？”阿洛涵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發出一陣清脆而冰冷的笑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林間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彆把我阿洛涵和你這個腐朽的木頭混為一談。至於為什麼……嗯，讓我想想。”
她歪著頭，露出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銀色的眼眸裡卻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或許是因為，你的哀嚎，讓我覺得有些心煩？”
“又或許是因為，你的存在，會乾擾到一場我更感興趣的遊戲？”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嘛……”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燦爛，也愈發致命，“是因為，我單純地……很想這麼做而已。”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奧萊恩的戰鬥本能在此刻超越了思考，他咆哮著，將手中僅剩的斷矛，朝著前方猛地刺出！這一擊，凝聚了他最後的神性與力量，矛尖劃破空氣，帶起了淒厲的尖嘯！
然而，他刺中的，隻有一個正在緩緩消散的殘影。
下一刻，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哢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聲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奧萊恩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整個人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巨石上。巨石應聲開裂，而他則噴出了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阿洛涵的身影，鬼魅般地重新出現在他麵前，她的腳尖，甚至還保持著前踢的優雅姿態。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的表情。
“太弱了。”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真是……太弱了。真不敢相信，艾索洛倫就是在你這種廢物的帶領下，才撐了那麼久。”
“阿洛涵……你這個瘋子……”奧萊恩的眼中，終於被純粹的恐懼所填滿。他終於明白，眼前的這個女人，根本不是庫諾斯和伊莎的信徒，她是一個披著木精靈皮囊的、純粹的瘋子！她殺他，不需要理由！
他掙紮著，想要呼喚時代橡樹殘存的力量，想要引爆自己的神性核心，與這個瘋子同歸於儘。
但阿洛涵，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伸出了一隻手，五指纖長而白皙，看起來毫無威脅。然而，隨著她手掌的虛握，奧萊恩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成了實質。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數萬條堅韌的鎖鏈，將他牢牢地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他體內的能量流動，瞬間被掐斷。
“不……不！！！”他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阿洛涵緩步走到他的麵前，蹲下身，銀色的眼眸近距離地注視著他那雙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眼睛。
“噓……”她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地點在了他的嘴唇上，動作溫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彆叫了。你知道嗎？就在不久前，有一個黑暗精靈，偽裝成你的樣子，跪在了我的麵前。他比你……有趣多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奇異的、近乎癡迷的讚歎。
“他雖然也在表演，但他的骨子裡，是真正的狼。而你……”她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奧萊恩，彷彿在看一件即將被淘汰的次品，“你隻是一頭……披著獅子皮的綿羊而已。所以，你沒有資格，再繼續存在下去了。”
說完，她收回了手指。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黑色匕首。那匕首的造型古樸而猙獰，刀刃上銘刻著不斷流轉的死亡符文。
“永彆了，森林之王。”
她微笑著，將匕首，乾脆利落地，從奧萊恩的下頜處，捅了進去，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大腦。
奧萊恩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神采，在瞬間消散，被一片永恒的死寂所取代。
一代森林之王，就以這樣一種屈辱而無聲的方式，隕落在了一片他從未征服過的陌生森林裡。
阿洛涵站起身，臉上那滿足的、如同飽餐一頓的表情，漸漸退去，重新恢複了冰冷的漠然。她看著奧萊恩的屍體，就像看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戰利品。
她沒有絲毫停留，熟練地用匕首，割下了奧萊恩的頭顱。
她拎著那顆曾經高高在上的頭顱，就像拎著一個普通的菜籃。隨即，她打了一個響指，一團深紫色的火焰，憑空出現，將奧萊恩那具無頭的屍體，以及周圍所有的打鬥痕跡，包括那塊開裂的巨石，都在短短幾秒鐘內，焚燒得一乾二淨，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做完這一切，她纔不緊不慢地找來一些特殊的藤蔓，將奧萊恩的頭顱仔細地包裹起來，隔絕了所有的氣息。這個“禮物”，她要親自送給她的新“寵物”。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當李易銘看到這顆頭顱時，臉上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了。
她將包裹好的頭顱係在腰間，再次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與她心意相通的奈絲特拉。
她要獨享這份掌控全域性的樂趣。她要讓那個偽裝者，在自己編織的、真假難辨的蛛網中，慢慢地掙紮，直到最終，心甘情願地，成為隻屬於她一個人的……收藏品。
獵殺已經結束。
而一場更加危險，也更加令人興奮的遊戲，才剛剛拉開真正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