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5章 屠夫的“失誤”（東線）
巴拉克·海門關，這座在戰火中矗立了數月的鋼鐵要塞，此刻正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足以載入其數千年屈辱史冊的巨大混亂之中。那份屬於勝利者的、短暫的狂歡與喜悅，早已被城內突然響起的、淒厲的警報聲和廝殺聲，無情地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的、深入骨髓的憤怒，以及一種對未知危險的、發自內心的恐懼。
柏諾斯·龍錘，這位以精明和務實著稱的矮人王，此刻正站在城牆之上，他那張布滿了褶皺的、如同老樹皮般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狂怒。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城西方向那衝天而起的、代表著混亂與死亡的濃煙與火光。
他上當了！
他被那個在他看來“軟弱可欺”的、楚楚可憐的杜魯齊女王，用一場堪稱完美的、充滿了羞辱性的騙局，狠狠地戲耍了！
“佯攻……”柏諾斯王的口中，艱難地，吐出這個充滿了奇恥大辱的詞語。他的腦海中，回想起那些古老的、由吟遊詩人所傳唱的、關於人類和精靈那些狡詐戰術的史詩。他一直以為，那些都不過是些誇大其詞的、用來嚇唬小孩子的無稽之談。他一直堅信，在矮人那堅不可摧的盾牆和毀天滅地的火炮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今天，現實，卻給了他一記最響亮，也最疼痛的耳光。
“傳我命令！”柏諾斯王那充滿了無儘怒火的、如同受傷雄獅般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城牆。“立刻！調集王座大廳所有的鐵錘衛隊！以及，駐守在東門的‘龍牙’軍團！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去鎮壓城西的叛亂！我要將那個該死的杜魯齊女王，以及她那些卑劣的爪牙，全部剁成肉醬！用她們的頭顱，來重新裝飾我的王座！”
他的命令，雖然充滿了威嚴與決斷，但在他那顫抖的聲音之中，卻透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名為“恐慌”的情緒。他知道，巴拉克·海門關，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要塞，其實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它太大了。那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的街道和地下礦道，一旦被敵人從內部滲透，便會成為一個巨大的、難以清剿的泥潭。
而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城外那支依然在“瘋狂”進攻的、龐大的黑暗精靈軍團。他不知道，城內的暴亂，與城外的總攻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他尚未察覺的、致命的聯係。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了“忠誠”與“急切”的聲音，從他的身旁傳來。
“陛下！請讓我去吧！”
索林·鐵拳，這位剛剛被授予“屠龍者”榮譽稱號的、巴拉克·海門關的“英雄”，此刻正一臉“焦急”地，單膝跪在柏諾斯王的麵前。“城西的‘鐵砧門’，正是我麾下的‘鐵拳軍團’在負責鎮守！那些杜魯齊叛軍的目標，一定是那裡！請允許我，立刻率領我的部隊，前去支援！我發誓，我將用我的戰斧，守住那扇大門！決不讓一個杜魯齊，從那裡逃出去！”
他的話語，慷慨激昂，充滿了對國王的忠誠和對榮譽的扞衛。
然而，更讓柏諾斯王感到“欣慰”的，是站在索林身旁的、那個沉默寡言，但渾身都散發著恐怖殺氣的矮人屠夫——高崔克·格尼森。
“陛下！”高崔克用他那低沉而又充滿了“戰意”的聲音，咆哮道，“那些該死的杜魯齊，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樣！這是對我的、也是對所有矮人戰士的羞辱！請允許我，與索林指揮官一同，前去包抄那些叛軍的側翼！我將親手，擰下那個該死的杜魯齊女王的腦袋！”
柏諾斯王看著眼前這兩個“忠心耿耿”的、充滿了戰意的“英雄”，他那顆因憤怒和恐慌而變得混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好！索林！高崔克！我命令你們！”柏諾斯王的手，重重地，拍在了索林的肩膀之上。“立刻，率領‘鐵拳軍團’，以及，我再給你們增派一千名最精銳的、我的鐵錘衛隊！你們的任務，不是去鎮壓叛亂！城內的叛亂，由‘龍牙’軍團負責！”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他雖然憤怒，但並未完全失去理智。他知道，城內的暴亂，雖然棘手，但規模有限，不足以動搖整個要塞的根基。而真正的威脅，來自於城外。
“你們的任務，”柏諾斯王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又充滿了殺意，“是出城！從西門出城！去迂迴！去包抄城外那些正在進攻的杜魯齊軍團的側翼！他們以為，我們城內大亂，無暇顧及他們了嗎？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錯了！我要用一場來自背後的、毀滅性的突襲，讓他們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這個命令，讓索林·鐵拳，瞬間愣住了。出城？包抄側翼？這……這和他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啊！
然而，還沒等他提出任何異議，一旁的米達麥亞·耶格爾，便立刻“心領神會”地，用他那充滿了“智慧”與“遠見”的、詩人的眼光，對柏諾斯王的這個“英明”決定，進行了最熱烈的吹捧。
“陛下！您真是太英明瞭！”米達麥亞的臉上，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崇拜與敬仰。“這……這簡直是神來之筆！城外的杜魯齊，一定以為我們此刻正疲於應付城內的叛亂，他們的防備，必然會鬆懈！而我們，則趁此機會，派出像高崔克這樣的、無敵的勇士，率領一支精銳的奇兵，從他們的背後，給予他們致命一擊！這……這簡直就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完美的教科書式的反擊戰啊！我……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將您這份偉大的、充滿了智慧的謀略，記錄在我那不朽的史詩之中了！”
米達麥亞的這番話，說得柏諾斯王心花怒放，龍顏大悅。他看著米達麥亞那張充滿了“真誠”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不錯，人類。你雖然軟弱，但至少，還有點眼光。”
而高崔克，也立刻配合地，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戰意”的咆哮。
“陛下英明！請下令吧！我的戰斧，已經渴望品嘗杜魯齊的鮮血了！”
就這樣，一個完美的、充滿了“巧合”與“誤會”的“失誤”，在柏諾斯王那“英明”的指揮之下，正式誕生。
索林·鐵拳，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但在國王的命令和“英雄”們那高漲的戰意麵前，也隻能無奈地，接受了這個“更為光榮”的任務。
很快，一支由“鐵拳軍團”和一千名鐵衛組成的、總數超過兩千人的、堪稱巴拉克·海門關最精銳的突擊部隊，便在索林、高崔克和米達麥亞的帶領下，從西側的“鐵砧門”，浩浩蕩蕩地，開了出去。
他們的任務，是去“包抄”城外那支正在“瘋狂”進攻的、阿麗莎·黑刃的軍團的“側翼”。
當這支精銳的部隊，消失在崎嶇的山路之中時，柏諾斯王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即將大獲全勝的快感。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城外的杜魯齊軍團，在被內外夾擊之下，全線崩潰的慘狀。
然而，他做夢也想不到，他親手派出去的這支“奇兵”，從一開始，便是一支註定要“迷途”的、永遠也無法返回戰場的“迷途軍團”。
而這，也正是屠夫的“失誤”，所帶來的、最致命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