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40章 尤莉卡的陰影獵殺（北線）

    夜色，是陰影的披風；森林，是陰影的王國。而在這片被月光和迷霧籠罩的王國裡，尤莉卡·瑪格多娃，便是當之無愧的女皇。

她如同一滴墨汁融入水中，悄無聲息地穿行在盤根錯節的古樹之間。她的身體彷彿沒有實體，時而化作一道貼地而行的淡薄影子，時而又與一棵大樹的陰影融為一體，完美地避開了林間所有可能存在的視線和魔法陷阱。在她身後，六名同樣精通陰影之道的“黯影”刺客，如同她的分身，以同樣的詭異和寂靜，緊緊跟隨著她的步伐。

這是他們潛入森林深處的第三天。自從與李易銘的主力部隊分開後，尤莉卡便切斷了所有的魔法通訊。她知道，在這片屬於艾索洛倫的領域裡，任何一絲非自然的魔法波動，都可能像黑夜中的篝火一樣，引來森林主人的注意。在這裡，她隻能依靠最原始的追蹤技巧，以及她對陰影魔法最深刻的理解。

她的任務很明確：找到奧萊恩狂獵的主力，摸清他們的動向，如果可能，刺殺他們的低階指揮官，破壞他們的補給和儀式，為李易銘那看似魯莽的“強攻”計劃，掃清障礙，創造機會。這是一場在暗影中進行的、孤獨而致命的獵殺。

突然，尤莉卡停下了腳步，舉起了手。身後的六名刺客瞬間定在原地，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尤莉卡蹲下身，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輕輕觸控著地麵上一片不起眼的苔蘚。

苔蘚的觸感有些異樣，比周圍的更濕潤，而且帶著一絲微弱的、不屬於這片森林的魔法能量殘留。

“是路徑之石的痕跡。”她用一種隻有自己和身後同伴能聽到的、幾乎沒有振動喉嚨的方式說道，“木精靈用它來標記安全的路徑和傳遞資訊。我們離他們的一個重要節點不遠了。”

她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感知沉入腳下的陰影之中。陰影魔法，在尤莉卡手中早已不僅僅是隱匿和移動的工具。她開始嘗試研究更深層次的陰影操控——聆聽陰影的“回響”。世間萬物，隻要有光，便有影。而影子，是無聲的見證者，它記錄下了經過它的一切。

在她的感知中，周圍的景象變成了一片由深淺不一的灰色構成的世界。她能“看”到，在不久之前，有一隊木精靈從這裡經過。他們的影子在地麵上留下了淡淡的“軌跡”，如同水麵上的漣漪。她甚至能從影子的深淺和形態，判斷出他們的人數、裝備，以及大致的前進方向。

“十二個人。八名荒林遊俠，四名永恒守衛。他們剛剛在這裡進行了一次短暫的交接，然後分成了兩隊。”尤莉卡睜開眼睛，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寒光。“一隊向東，應該是去支援前線的伏擊點。另一隊……向北，去了一個山穀。那裡，有更強的能量反應。”

她做出了決定：“我們去北邊。那些伏擊點是消耗品，殺了也沒用。我要看看，他們到底在那個山穀裡搞什麼鬼。”

七道影子再次啟動，如同林間的鬼魅，向著北方飄去。

越往北走，森林中的自然能量就越發濃鬱，也越發……充滿敵意。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整座森林都在排斥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尤莉卡甚至能感覺到，有些藤蔓會“不經意”地伸向他們的腳踝，有些樹根會“恰好”在他們落腳點拱起。

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擋陰影的腳步。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山穀的邊緣。尤莉卡潛伏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觀察著下方的情景。

山穀不大，但地勢險要。穀底，有一處被清理出來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是一個由數塊翠綠色的巨石搭建而成的簡易祭壇。祭壇上，擺放著一些提利爾士兵的頭盔、折斷的武器，以及一些風乾的野獸骸骨。一名身披樹葉編織的長袍、手持扭曲木杖的木精靈法師，正站在祭壇前，低聲吟唱著什麼。

在他的吟唱聲中，祭壇上的巨石散發出柔和的綠光，光芒彙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衝天而起，融入了上方的森林迷霧之中。

“是‘林語儀式’。”尤莉卡身旁的一名刺客低聲說道，他是這支小隊中對精靈文化最有研究的人。“他們在通過這種方式，強化這片區域的森林結界，讓我們的法師無法施法，讓我們的斥候迷失方向。同時，他們也能通過這個祭壇，將戰場上的資訊傳遞回艾索洛倫的腹地。”

尤莉卡點了點頭，這就是她要找的目標之一。摧毀這個祭壇，就等於戳瞎了木精靈的一隻眼睛，也為李易銘的大部隊掃清了一道魔法障礙。

祭壇的周圍，戒備森嚴。除了那名正在施法的法師，還有至少二十名永恒守衛，他們手持長矛和盾牌，將祭壇圍得水泄不通。而在山穀兩側的峭壁上，還隱藏著至少十名荒林遊俠，他們手中的長弓，已經對準了所有可能進入山穀的路徑。

硬闖，無異於自殺。

“你有辦法無聲地解決掉峭壁上的那些弓箭手嗎？”尤莉卡問身旁的刺客。

“可以，但需要時間，而且無法保證不驚動下麵的守衛。”刺客回答道，“他們的感知非常敏銳。”

尤莉卡沉吟了片刻，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中形成。她不再滿足於僅僅破壞祭壇。她要……將這裡變成一個陷阱，一個反獵殺的舞台。

她從腰間的皮囊裡，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烏鴉。她將一絲陰影魔力注入其中，黑曜石烏鴉的眼睛亮起了一點紅光。

“莫拉，”她對著烏鴉低語，“執行‘夜鶯’計劃。目標，山穀祭壇。我給你……一刻鐘的時間。”

說完，她將烏鴉輕輕一拋，黑曜石烏鴉瞬間化作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接著，尤莉卡對身後的六名刺客下達了一連串簡短而精準的命令。他們分成三組，悄無聲息地散開，潛伏在山穀周圍的陰影之中，如同等待獵物上鉤的蜘蛛。

尤莉卡自己，則緩緩地向後退去，重新融入了更深邃的黑暗裡。她需要積蓄力量，準備施展一個她最近才掌握的、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樣驚人的法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山穀中，木精靈法師的吟唱聲依舊在繼續，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就在約定的時間即將到來時，山穀東麵的密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先是幾聲短促的、被壓抑的驚呼，緊接著便是兵器碰撞的聲響和一聲淒厲的慘叫。

“敵襲！在東麵！”峭壁上的一名荒林遊俠最先反應過來，大聲警告道。

山穀中的永恒守衛們立刻緊張起來，他們舉起盾牌，將陣型轉向東麵。那名施法的法師也被打斷，他皺著眉頭，看向騷亂傳來的方向。

很快，騷亂平息了。一名黑暗精靈刺客——正是尤莉卡派出去的莫拉——的身影從樹林中“狼狽”地衝了出來。他身上帶著幾處傷口，行動看起來有些遲緩。他一邊跑，一邊驚慌地回頭看，彷彿身後有可怕的追兵。

“抓住他！”一名永恒守衛的隊長下令道。

立刻有五名永恒守衛脫離了主陣型，向著莫拉追了過去。

峭壁上的荒林遊俠們也紛紛將弓箭對準了那個逃跑的黑暗精靈。幾支羽箭呼嘯而去，但都被莫拉用一種看似驚險實則精準無比的動作躲了過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誘餌”吸引了過去。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他們分心的一瞬間，山穀的地麵上，那些最深邃的、光線無法觸及的陰影，開始不自然地蠕動、彙集。

尤莉卡就站在山穀上方的一處懸崖邊緣，她的雙眼緊閉，雙手結成一個複雜的印記。她將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和陰影魔力，都灌注到了下方的山穀之中。

“ulgu……以陰影之名……吞噬光明……”

“陰影深淵！”

隨著她最後一聲低語，整個山穀的地麵，在那群永恒守衛的腳下，瞬間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旋轉的、由純粹的陰影能量構成的漩渦！

這法術來得毫無征兆，防不勝防。

那些站在漩渦中心的永恒守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被強大的吸力拖入了深不見底的陰影深淵之中。他們的身體在接觸到陰影能量的瞬間，就被撕扯、分解，化為最純粹的虛無。沒有鮮血，沒有殘骸，他們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被徹底抹去。

隻有少數站在邊緣的守衛，憑借著身上護身符文的保護，勉強掙脫了吸力，但他們也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那名施法的木精靈法師，因為距離較遠，倖免於難。但他看著眼前那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陰影漩渦，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色。他能感覺到，那漩渦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自然能量，甚至連他腳下的祭壇，都在微微顫抖。

“褻瀆者！”他發出了憤怒的尖叫，舉起木杖，就想施法反擊。

但一支淬毒的弩矢，比他的咒語更快。從他側後方的陰影中，一名早已埋伏好的“黯影”刺客，射出了致命的一箭。法師的吟唱被打斷，他捂著中箭的肩膀，痛苦地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峭壁上的那些荒林遊俠，也遭遇了滅頂之災。另外兩組“黯影”，趁著他們被下方的異變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從他們背後發動了突襲。無聲的割喉，致命的背刺，在短短幾秒鐘內，就將這些優秀的獵手，變成了被獵殺的亡魂。

之前作為誘餌的莫拉，也在此刻展現出了他真正的實力。他身形一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反身衝向了那幾名追擊他的永恒守衛，手中的雙刀舞成一團致命的旋風，將他們儘數斬殺。

整個局勢，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發生了驚天的逆轉。

尤莉卡緩緩地收回了法力，她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施展“陰影深淵”對她的消耗極大，但看到眼前的戰果，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陰影漩渦在吞噬了十幾名永恒守衛後，開始慢慢平息，最終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片被吸乾了所有生命力的、如同死地般的焦黑土地。

倖存的幾名永恒守衛，看著周圍同伴的屍體和那片恐怖的焦土，徹底失去了戰鬥的意誌。他們發出一聲絕望的呼喊，轉身向著森林深處逃去。

尤莉卡沒有下令追擊。她需要留下一兩個活口，去傳播恐懼，去告訴奧萊恩，他的森林裡，來了一群比他們更擅長獵殺的影子。

“摧毀祭壇。”她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刺客們迅速上前，用特製的煉金炸藥，將那幾塊翠綠色的巨石炸成了碎片。隨著祭壇被毀，山穀中那股濃鬱的自然能量迅速消散，籠罩在周圍的迷霧，也似乎變淡了一些。

尤莉卡站在被摧毀的祭壇前，感受著林間重新變得“清澈”的空氣。她知道，這隻是一場小小的勝利。但無數個這樣的小勝利累積起來，就將彙聚成最終的勝勢。

她和她的“黯影”，將繼續在這片森林中潛行。他們是李易銘手中的一把無聲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敵人的肌體，為正麵戰場的決戰，鋪平道路。北線的戰爭，在無人看見的陰影中，正以一種同樣殘酷的方式，激烈地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