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岡西之子 第39章 迷霧森林的遭遇（北線）
如果說東線戰場是一曲由鋼鐵、火藥和鮮血譜寫的、雄渾而慘烈的交響樂，那麼北線戰場，則是一首在寂靜中演奏的、充滿了未知與恐懼的死亡小調。
李易銘騎在奧妮克希亞的背上，從高空俯瞰著下方的森林。這片森林曾經屬於埃斯塔利亞的某個伯爵領，如今則是提利爾王國最北方的疆域，也是直麵艾索洛倫的第一道屏障。從空中看，它就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濃密的樹冠遮蔽了一切，讓人無法窺探其下的秘密。
但李易銘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海洋之下，正暗流湧動。
自從他率領北線主力進入這片區域以來，已經過去了五天。這五天裡，他們沒有遭遇任何一場大規模的戰鬥，但減員卻從未停止過。派出去的斥候小隊，十有**會失聯；負責警戒外圍的巡邏隊，會整隊整隊地人間蒸發，找不到一具屍體，隻在原地留下幾灘被林地植被迅速吸收的血跡；甚至在防衛森嚴的主營地裡，偶爾也會有哨兵在黎明時被發現喉嚨被利刃割開，靜靜地死在自己的崗位上。
敵人就像是森林本身的一部分，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木精靈，這群森林的寵兒，將他們的遊擊戰和伏擊技巧發揮到了極致。他們不與提利爾的大部隊正麵接觸，隻是像一群耐心的獵手，不斷地、一點一點地切割著獵物的外圍，用無聲的殺戮製造著恐慌，摧殘著士兵們的神經。
“陛下，我們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李易銘身後的獅鷲騎士團隊長，一位名叫蓋文的資深騎士，憂心忡忡地說道，“士兵們的士氣正在被慢慢消磨。他們害怕的不是敵人，而是未知。每天晚上，他們都覺得樹林裡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這種壓力快把人逼瘋了。”
李易銘默不作聲。他何嘗不知道這一點。這正是木精靈想要達到的效果。他們想用這種方式，逼迫自己要麼撤退，要麼在憤怒和焦躁中犯下錯誤。
“尤莉卡有訊息傳回來嗎？”他通過鞍座上的通訊魔法水晶，向地麵指揮部問道。
“還沒有，陛下。”水晶裡傳來副官的聲音，“尤莉卡王後和她的‘黯影’在三天前進入森林深處後，就中斷了所有聯絡。她說，任何形式的魔法通訊，都可能被艾索洛倫的自然法術捕捉到。”
李易銘皺起了眉頭。沒有尤莉卡的情報，他們就像是蒙著眼睛的巨漢，空有一身力氣，卻找不到對手在哪裡。他很清楚，他不可能像阿麗莎建議的那樣燒掉這片森林。那樣做不僅效率低下，而且會徹底激怒奧萊恩，讓他發動不計代價的全麵攻擊，那將是真正的災難。
“讓奧妮克希亞降低高度。”李易銘下令道。
“陛下，這太危險了！”蓋文立刻勸阻，“木精靈的神射手傳說能射下飛行中的巨龍！”
“我知道。”李易銘的語氣很平靜，“但我們必須給他們一個‘機會’。隻有讓他們覺得可以攻擊到我，他們才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奧妮克希亞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似乎對主人的決定有些不滿，但還是順從地扇動著巨大的龍翼，開始緩緩下降。他們的身影掠過樹冠，在地麵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下方的森林依舊一片死寂，彷彿沒有任何生命。但李易銘能感覺到，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拔出了腰間的兩把特製手弩，警惕地掃視著下方每一片可疑的樹叢。
突然，奧妮克希亞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巨大的身軀猛地向一側偏轉。
“咻！”
一支比手臂還粗、通體由某種堅硬木材製成的巨箭，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擦著奧妮克希亞的翅膀飛了過去。箭頭上閃爍著綠色的魔法光芒，顯然是某種大型的戰爭機器發射的。
“找到你們了！”李易銘眼神一凜。他立刻鎖定了巨箭射來的方向，那是一片地勢較高的、由巨大岩石和古樹組成的密林。
“奧妮克希亞！朝那個方向，龍息！”
黑龍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積蓄已久的龍息如同黑色的洪流，噴湧而出。灼熱的暗影烈焰瞬間吞噬了那片密林，古老的樹木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燃燒，化為焦炭。
然而，就在龍息噴吐的瞬間，從下方森林的各個角落，同時射來了數十支閃爍著各色光芒的魔法箭矢。
這些箭矢的目標，不是皮糙肉厚的奧妮克希亞，而是騎在她背上的李易銘和獅鷲騎士們。
“開啟偏折護盾！”蓋文大吼道。
獅鷲騎士們立刻激發了盔甲上的防護符文，一層淡金色的魔法護盾籠罩在他們周圍。大部分箭矢被護盾彈開，但其中幾支威力巨大的、附有破魔效果的箭矢，還是穿透了護盾。
一名獅鷲騎士發出一聲慘叫，他的坐騎被一支冰霜箭射中了翅膀，瞬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悲鳴著向地麵墜落。另一名騎士則被一支纏繞著藤蔓的箭矢射中，活化的藤蔓迅速將他和他的坐騎捆綁在一起，動彈不得。
李易銘的反應極快，他手中的雙弩連續開火，精準地擊落了射向自己的幾支最致命的箭矢。但一支角度極其刁鑽的、彷彿會拐彎的“尋蹤箭”，還是繞過了他的格擋，狠狠地紮進了他的左肩。
劇痛傳來，李易銘悶哼一聲。他能感覺到一股麻痹性的毒素，正順著傷口迅速擴散。
“陛下！”蓋文驚呼道。
“我沒事！”李易銘咬著牙，一把折斷了箭桿，但箭頭依然深陷在肌肉裡。“拉昇高度！快！”
奧妮克希亞憤怒地咆哮著，猛地扇動翅膀，頂著下方零星的箭雨，迅速爬升回安全的高度。
這次試探，代價高昂。他們損失了兩名獅鷲騎士，李易銘也受了傷。但並非一無所獲。他們至少確定了敵人的一個主要伏擊區域。
回到地麵營地，軍醫官迅速為李易銘處理了傷口。箭頭被拔出，上麵淬煉的林地劇毒雖然猛烈，但對於體質遠超常人的李易銘來說，隻會造成暫時的麻痹，並無生命危險。
“他們上鉤了。”李易銘看著被拔出的箭頭，眼神冰冷。“他們想殺我，想用這種方式瓦解我們的指揮核心。這說明，他們也急了。無休止的騷擾雖然有效，但無法從根本上擊敗我們。他們需要一場決定性的勝利。”
“陛下，您的意思是……”一名將軍問道。
“傳我命令。”李易銘站起身，走到軍事地圖前，他剛才受傷的左臂還綁著繃帶，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以我們今天遇襲的區域為中心，向外擴充套件五裡。命令全軍，呈三叉戟陣型，向該區域進行地毯式搜尋推進。”
“陛下，這正是他們想要的！他們想把我們引進去，分割包圍！”將軍大驚失色。
“我知道。”李易銘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有時候，要抓住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假裝自己是一頭受傷的、驚慌失措的獵物，一頭紮進他布好的陷阱裡。”
他看向在場的將領們：“我們的大部隊推進，必然會遭到他們更猛烈的伏擊和阻撓。但我們的目標，不是和那些遊兵散勇糾纏。我們的目標，是找到並摧毀他們的戰爭機器，是找到他們的指揮官，是逼迫奧萊恩的主力現身。”
“可是，陛下，森林裡的環境對我們太不利了。士兵們在裡麵寸步難行，陣型也無法展開。”
“誰說我們要用常規方式走路了？”李易銘的目光轉向了軍隊中的另一支特殊單位——由黑暗精靈帶來的、被馴服的冷蜥獸。這些爬行類巨獸或許在開闊地帶衝鋒不如戰馬，但在複雜的森林和沼澤地帶，它們卻是最好的開路先鋒。
“命令冷蜥獸部隊作為開路先鋒，給我強行撞出三條足夠大軍通行的道路來！沿途遇到的任何阻礙，不管是樹木還是岩石，全部給我推平！命令隨軍的戰鬥法師，用火焰法術焚燒我們兩側的密林，製造出足夠寬闊的安全帶來！我不要潛行，不要隱蔽，我要用最蠻橫、最霸道的方式，告訴這片森林裡的所有人——我們來了！”
李易銘的決定，讓在場所有的提利爾將領都目瞪口呆。這完全違背了所有軍事常識。在敵人的主場，不尋求隱蔽和保護，反而大張旗鼓地前進，這無異於向整座森林宣戰。
但他們看著李易銘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他身上那股雖受傷卻更顯淩厲的王者之氣，最終還是選擇了服從。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很快，提利爾的大營便行動起來。數千名士兵在軍官的嗬斥下，組成了三個巨大的攻擊矛頭。在每個矛頭的最前方，是數十頭咆哮的冷蜥獸，它們在馴獸師的鞭笞下，開始向著那片迷霧籠罩的森林發起了衝鋒。
巨大的樹木在它們的衝撞下被輕易撞斷，擋路的藤蔓被它們鋒利的爪牙撕碎。在它們的後麵，工兵部隊迅速地清理著道路，將一條泥濘的林間小道，拓寬成可以容納重步兵方陣通行的簡易軍道。
在軍道的兩側，一隊隊的戰鬥法師開始吟唱咒文，一個個火球飛入密林，點燃了潮濕的灌木和藤蔓。雖然無法形成燎原之勢，但滾滾的濃煙和劈啪作響的火焰，已經足夠驅散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威脅，並製造出一片讓木精靈無法輕易靠近的隔離區。
提利爾的大軍，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粗暴而蠻橫的姿態，正式踏入了這片迷霧森林。
這是一場豪賭。李易銘放棄了所有的小心翼翼和戰術技巧，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奧萊恩發起了挑戰。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在木精靈眼中，是對自然最極致的褻瀆和破壞。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要用這種方式，逼出那個高傲的森林之王。他要讓奧萊恩的憤怒壓過他的理智，讓他放棄遊擊戰的優勢，選擇與自己進行一場麵對麵的、王對王的決戰。
在滾滾的濃煙和被摧毀的林木之間，李易銘重新騎上了奧妮克希亞，飛翔在自己的大軍上空。他能感受到，整座森林的憤怒，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向他彙集而來。他知道，他即將要麵對的，將是這場戰爭中最危險的時刻。
迷霧森林的遭遇戰，在李易銘的刻意引導下，正在迅速升級為一場決定北線戰局命運的決戰。